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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赔研析丨从投保链接到电子签名:健康询问是否真正到达投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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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投保可以在几分钟内完成身份认证、健康告知、缴费和签名,也容易把若干不同事实压缩为一张后台保单。诉讼中出现"全部为否"的健康告知,并不当然证明投保人看到了问题、理解了问题并亲自作答。电子数据的审查对象不是最终页面,而是问题从投保链接到电子签名的完整传递过程。

这条传递过程可以还原为五个节点。任一节点缺乏可靠记录,保险人关于有效询问的证明都可能中断。

节点一:进入的是哪一份投保页面

保险产品会迭代版本,平台也会调整页面。保险人应首先证明其提交的录屏、页面截图和健康问卷与投保日期、产品名称、保单号相对应。用当前页面复演数年前流程,或者提交其他险种的公证操作,不能证明涉案投保人当时看到的内容。

投保链接由谁发送也很重要。投保人自行进入平台,与业务员在其手机上打开链接并继续操作,后续身份和作答判断不同。投保回溯资料应当能够识别设备、账号、时间戳、页面版本和操作顺序,而不是只有打印形成的答案结果。

节点二:健康问题是否实际展示

页面中存在"健康告知"链接,不等于健康问题已经展示。若用户可以不点击链接直接进入下一步,系统记录的"已阅读并同意"只能证明按钮被触发,不能证明询问内容实际到达。

健康问题还可能由系统默认勾选"否",投保人无需逐项作答。此时,后台形成的否定答案反映的是系统预设,而非投保人的信息输入。保险人要证明询问,应展示每一问题如何出现、是否需要主动选择以及未作答能否继续投保。

节点三:停留时间是否允许阅读

电子流程的优势之一,是可以精确记录停留时间。停留时间明显不足,反而会否定有效询问。

在(2023)鲁07民终3393号案中,一审法院审查了健康告知页面的实际停留,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裁判摘录|(2023)鲁07民终3393号

……从该视频看,在投保过程中出现对疾病史、手术史等需告知事项时,仅停留了1秒钟左右的时间。对常人来说,阅读300多字的陌生内容1秒钟左右的时间显然不够;从页面内容的布局看,1秒钟左右的时间也无法看清询问的具体问题。据此,该视频录屏不足以证明某某人寿潍坊公司在尹某某投保时通过尹某某阅读"告知事项"页面的方式,对其就疾病史、手术史等问题进行了询问。虽尹某某现持有案涉保险合同的完整文本,但从文本内容看系在投保后形成的该文本,无法体现出尹某某投保时有无询问的情况。

该案并未否认电子询问的法律效力,而是以客观操作数据检验"询问"是否真实。页面出现一秒与问题实际到达投保人,不是同一事实。

北京金融法院在(2024)京74民终1310号案中进一步指出,网络投保缺乏传统线下投保中业务人员协助提示之便,保险人对网络保险产品应尽的提示说明义务,主动性标准应当更高、更严格;在当前网络技术已普遍可以设置强制阅读时间或下拉至底部才能继续操作的情形下,保险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询问义务。

节点四:答案由谁生成

身份认证、验证码和电子签名可以证明特定账号或手机号参与投保,但不能直接证明中间每一答案均由本人输入。业务员代持手机、远程指导操作、家庭成员代投以及平台自动带入历史答案,都会造成签名人与作答人分离。

应核对操作设备、登录账号、验证码接收、触控轨迹和双录画面。若健康问卷全部答案格式一致、系统默认生成,而投保人仅在末页签字,电子签名只能证明其完成最终确认,不能反向证明此前逐项询问已经发生。

电子签名的可靠性与签名前文本的可见性也是两个问题。签名技术可靠,并不意味着被签文本没有被替换、追加或者以折叠链接隐藏。保险人应提交完整数据链,说明签名所对应的文档哈希、生成时间和内容范围。

节点五:事后回溯能否复现原过程

可回溯资料应复现投保当时的真实过程。示范性录屏只能说明某种流程理论上可以怎样操作;后台打印件只能说明系统最终保存了什么。能够证明有效询问的资料,应当把投保人、页面、问题、回答和时间连续连接起来。

若保险人以商业秘密、系统升级或数据保存期届满为由不能提交原始回溯,其仍负有《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六条配置的询问举证责任。投保人无法接触保险人后台,不应承担系统未保存证据的不利后果。

事后电话回访也不能当然补正订约时未发生的询问。回访若只问"是否收到保单""是否本人签名""是否阅读条款",并未逐项核实健康事项,不能证明投保时的问题和答案。反之,回访中明确复述具体疾病并得到本人确认,可以作为证据链的一部分,但仍应与投保页面相互印证。

五个节点对应五组质证问题

对投保人、被保险人而言,电子投保案件不宜笼统否认"线上流程"。更有效的质证是逐节点追问:提交的是否为涉案版本;健康告知是否必须打开;页面停留多久;答案是否默认生成;谁接收验证码并操作;签名绑定哪一文本;回溯资料能否复现原始过程。

电子数据的数量多,不等于证明力强。一份保单、一张电子签名证书和一页健康告知结果,可能只是三个彼此分离的结果文件。只有完整记录显示具体问题以可阅读方式到达投保人,并由本人作出相应回答,保险人才完成有效询问的证明。

结语

从投保链接到电子签名,每一步都留下数据,也都可能留下缺口。电子化没有降低保险人的询问义务,只是把原本由业务员口头完成的过程,转化为应当由系统记录证明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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