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提左宗棠收复新疆，很多人心里都会冒出一个疑问：新疆都打回来了，巴尔喀什湖为什么没顺手收回来？听着像漏了一块，像做题做到最后忘写答案。可历史不是考试，边疆也不是拼图。
先把时间线摆出来，这个疑问就解决了一半：巴尔喀什湖是在左宗棠西征前十多年，就已经被沙俄割走的。
1864年，清政府被沙俄逼着签下《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把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44万多平方公里的中国领土割给了俄国。这片地方有多大？差不多一个黑龙江省。巴尔喀什湖、斋桑湖、伊塞克湖三个大湖，连同周围广大地区，全没了。
左宗棠1875年才受命督办新疆军务，巴尔喀什湖已经丢了十一年。他不是忘了收，是那片地方早就不在清朝手里了。
那左宗棠西征打的是谁？不是沙俄，是阿古柏。阿古柏是中亚浩罕汗国的军事头目，1865年趁新疆内乱带兵入侵，在南疆建立了所谓“洪福汗国”，到1871年底已经控制了迪化、玛纳斯、鄯善等地，沙俄同年也出兵占了伊犁。清朝在新疆的统治几乎全面崩溃。
左宗棠就是在这样一个烂摊子上接手的。他用了将近一年半“缓进”，筹军饷、积草屯粮、整顿军队，然后“急战”打出去，从1876年出星星峡到1878年初，不到两年时间收复了除伊犁以外的新疆全境。阿古柏兵败自尽，白彦虎逃入沙俄。
但问题又来了：既然都打到这一步了，为什么不顺手把巴尔喀什湖也收回来？
因为这两件事的难度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打阿古柏，是平乱兼收复失地。阿古柏虽然嚣张，但他没有沙俄那种体量的后方支撑，左宗棠的湘军一路推过去，阿古柏的防线一碰就碎。但要从沙俄手里抢回巴尔喀什湖，那就是直接跟欧洲列强动刀子。
沙俄占了那片地方十多年，早就建立了统治和防务体系。更关键的是，当时清朝的国力根本撑不起两线作战。朝廷内部还在吵“海防还是塞防”——李鸿章说新疆是“旷地”，丢了也不伤元气，主张把西征的钱拿来建海军。左宗棠顶住压力力主打，清廷最后采纳了他的主张，但给的资源极其有限。
左宗棠西征的军费，很多是靠借贷筹来的。他在兰州一边打仗一边算账，经常是军饷还没到，部队已经要开拔了。就这种家底，拿什么跟沙俄全面开战？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沙俄在伊犁问题上又插了一刀。1871年俄国出兵占领伊犁地区，等左宗棠收复新疆大部之后，清廷派崇厚去俄国谈归还伊犁，结果崇厚在沙俄胁迫下签了个《里瓦吉亚条约》，把霍尔果斯河以西和特克斯河流域一带也割了出去，国内舆论哗然，清廷拒绝批准，把崇厚革职治罪。
然后曾纪泽被派去俄国重新谈判。1880年，左宗棠做了一件震动朝野的事——他抬着棺材从肃州出发，把大营扎到了哈密，用陈兵边界的姿态给曾纪泽撑腰。俄国人一看左宗棠动了真格，态度软了下来。1881年《中俄伊犁条约》签订，中国收回了伊犁九城的主权和伊犁南部特克斯河流域两万多平方公里的领土。
这已经是晚清外交史上少有的“虎口夺食”了。但注意，收回来的只是伊犁。巴尔喀什湖那片44万平方公里的外西北，连伊犁条约都没碰。因为那片地方被割走得更早、俄方控制更牢，谈判桌上根本拿不回来。
左宗棠自己清楚这一点。他在伊犁条约签订后说过，伊犁“仅得一块荒土”，对和议结局并不满意。但他能做的已经做了。他从阿古柏手里抢回来的，是新疆1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这片土地后来成了今天中国版图里面积最大的省级行政区。
1884年，在左宗棠反复奏请下，新疆正式建省。一个被割得千疮百孔的西北边疆，经过左宗棠的手，至少把新疆本部牢牢钉住了。乌鲁木齐建了城，伊犁收回了大半，边防体系重新搭了起来。
至于巴尔喀什湖，那是另一道题。一道清朝在1864年就被迫交卷的题，左宗棠上场的时候，那道题的答案早就被沙俄用刺刀刻在了地图上。
百年之后回头看，最痛的地方恰恰在这里：左宗棠拼命打回来的，我们守住了；他没打回来的，我们至今还在看别人的地图。不是他不想，是那个时代没给他足够的底气。一个快要塌的房子，能保住一间是一间，这已经是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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