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话结直肠癌CMS分型困境，张苏展教授 × Lenz教授探讨东西方诊疗差异｜2026 CS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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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源东西方结直肠癌分子分层

整理 | 高楼

第29届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学术年会在山东济南圆满落幕。会议期间，医学界特设【中外Top Talk巅峰对话】栏目，特邀南加州大学诺里斯综合癌症中心Heinz-Josef Lenz教授与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张苏展教授，围绕"肠癌·溯源篇——从CMS分型到原发灶位置，东西方结直肠癌分子分层的二十年求证"展开深度对谈。两位教授从实验室与临床实践出发，回溯分子分型从基础探索到写入指南、落地基层的完整链条，也坦诚剖析了行业尚未解决的核心难题。

溯源：分型二十年，我们从"一种病"走到了哪里

二十年分子分层求证的核心共识始终清晰：结直肠癌不是单一疾病，而是数种生物学特征截然不同的疾病。Lenz教授指出，CMS分型的独特价值在于其初衷并非预后预测，而是解析疾病本质。学界此前对结直肠癌的研究长期聚焦KRAS、BRAF等DNA突变层面，CMS分型则完全不同——它的核心目标是识别结直肠癌中生物学上真正异质的亚群。CMS1至CMS4四个亚型各自由独立通路驱动，这套框架将“同一种癌”拆解为多条彼此独立的生物学叙事。

但CMS分型的临床转化始终未能真正落地。Lenz教授坦言，CMS分型至今未进入常规临床应用，原因之一是美国尚未批准其用于临床决策，医生无法依据RNA表达分型制定治疗方案。临床实践中他仍会参考RNA测序结果，因为各亚型间炎性通路、WNT通路、BRAF通路的差异清晰可辨，但这种“看清”尚未转化为可直接指导诊疗的实用工具。

CMS分型的核心价值集中在药物研发端。当药物靶向CMS定义的某一特定通路时，提前明确亚型归属可显著提升研发命中率。Lenz教授判断，未来CMS分型将进一步细化，在现有四个亚型基础上，更精细的炎性基因表达或血管生成特征，将用于筛选更适配的靶点与人群。

除分子分型外，原发灶左半与右半的治疗结局差异已被反复验证。右半肿瘤整体预后更差，治疗选择也存在差异：RAS/BRAF野生型转移性结直肠癌一线治疗中，抗EGFR单抗（如西妥昔单抗）在左半肿瘤中疗效显著更优，联合化疗总生存优于贝伐珠单抗方案；右半肿瘤中抗EGFR治疗获益则明显下降。因此一线靶向药物决策时，除RAS与BRAF状态外，原发灶位置必须纳入考量。

但右半结肠癌目前仍处于“知其难治、却无专属方案”的困境。Lenz教授表示，学界已明确哪些药物对右半肿瘤效果不佳，但尚未找到针对右半结肠癌明确有效的治疗手段，目前仍停留在“深化生物学差异认知”的起步阶段。原发灶位置的临床价值之所以不可替代，正是因为它在分子特征之外，保留了独立的预后与预测价值——仅靠分子标志物尚无法覆盖其全部信息量。

求证：西方提出的方法，中国为什么"看得到、用不上"

CMS分型在中国走过的路径，与西方几乎同步热起，却同样在临床端停步。张苏展教授回忆，约十年前CMS分型是国际会议的核心热点，大量西方研究数据共同印证：结直肠癌并非单一疾病，需依据基因与部位分型诊疗。彼时业界曾期待结直肠癌成为精准医学标杆，基因分型可直接对应差异化治疗方案。

十年回望，结论与Lenz教授的判断高度一致：科学上成立，临床上缺席。张苏展教授指出，CMS分型是极具价值的科研工具，但尚未进入临床常规诊疗流程，CSCO指南至今未纳入CMS分型，行业共识仍是“需更多临床证据验证”。

制约落地的并非理念，而是基础与临床两端的双重缺位。张苏展教授将其拆解为两点：基础端既缺乏足够本土数据支撑，也需要更便捷、经济的检测技术；临床端则缺少针对不同CMS亚型的精准治疗药物。此外诊疗习惯的惯性同样显著：外科医生习惯以统一手术方案处理结直肠癌，肿瘤内科医生则强调分型差异化治疗，理念差异下临床实践的适配自然滞后。

相较于CMS分型的落地困境，微卫星不稳定性/错配修复缺陷（MSI/dMMR）检测在中国已完成从“该不该测”到“必须测”的跨越。张苏展教授梳理了指南落地路径：CSCO指南承担临床用药指导与医保对接功能，因此基因检测采用分层设计——初诊患者建议完成基线筛查，复发或转移患者根据病情补充对应基因检测，实际执行力度取决于各地医保水平与医院检测能力。

其中里程碑式的进展，是将dMMR/MSI状态纳入所有初诊患者必检项目。张苏展教授强调，这一更新基于Lenz教授及NICHE-2研究等多项成果。徐瑞华院士牵头的国产PD-1单抗用于dMMR肠癌新辅助治疗的临床研究已获国内监管批准，CSCO指南随之推荐：所有患者确诊后应先完成MMR基因状态检测，再制定后续治疗方案。对于转移性结直肠癌，这一检测的价值更是“彻底改变临床实践”。

但基层落地仍参差不齐，这也是张苏展教授希望借本次CSCO传递的核心紧迫感。他坦言，当前部分基层医生仍不了解这一规范要求，团队仍会接诊到已接受2-3周期化疗、效果不佳才转诊的dMMR患者，临床不得不重新调整治疗方案。这种“先化疗、后分型”的时序错乱，正是检测先行理念尚未下沉的直接体现。

Lenz教授补充了一个普遍误解：中国欠缺的不是检测技术，而是检测获批与指南推荐之间的通路。中国具备开展全部相关检测的技术能力，核心变量在于哪些检测能获得官方批准与指南推荐。指南本身就是最强的推动工具：在美国，NCCN指南推荐的检测或药物，即便未获FDA批准，保险公司也会予以支付；在中国，CSCO指南的持续推动，也正在完成“从科学共识到患者获益”的转化。

前行：全球统一标准与中国本土特征，如何同时被尊重

国际多中心研究与指南制定的核心命题，是如何在统一框架下兼顾人群差异。全球试验的价值恰恰在于暴露差异。Lenz教授认为，肿瘤研究与药物研发已成为全球协作事业，中国多项新药与临床研究正在走向全球。新型靶向药物的临床试验设计正成为标准化契机，分子标志物分层已是普遍做法。研究中系统收集组织与血液样本，能更深入解析新药的疗效与耐药机制，这本身就是全球协作不断深化的过程。

不同人群的药物疗效与毒性谱确实存在差异。Lenz教授提醒，从免疫治疗等多类药物的临床经验来看，疗效与毒性特征会因人群而异。只有完成全球试验，才能完整掌握这些差异，明确药物的最优应用方式。人群多样性是研究的力量，而非劣势。

在中国制定临床指南，除科学证据外，还必须兼顾政策环境与药物供给现实。张苏展教授表示，国际研究数据公布后，全球学界都会快速更新指南，但中国还要额外考量两个核心因素：一是医保政策能否承接，二是药物供给是否稳定。早些年即便有高质量临床数据，药物也常难以进入中国，患者只能通过特殊渠道获取，这一状况近年已逐步改善。

集采政策带来的医院准入变化是另一重现实约束。药物获批后，集采等政策仍可能影响其进院节奏，这也是指南制定的考量因素之一。Lenz教授认为，这正是全球协作需要解决的“可及性”问题：科学共识已足够清晰，难点在于让各国的支付体系与供应体系跟上技术进展。

寄语：二十年求证之后，东西方的协作从"单向学习"走向"双向握手"

CSCO年会的意义不止于学术交流，更在于推动实质性合作落地。Lenz教授将CSCO视为特殊的交流平台。他表示，CSCO年会汇聚了中国肿瘤学界同仁，真正的合作往往萌发于会议间隙——与张苏展教授的探讨、与不同团队的交流，才是协作的真正起点。中国药企的药物开发正在为全球研发打开新空间：多款中国新药已获欧美授权，美国医生已可直接使用。反过来，他也希望了解这些药物在中国人群中的真实临床经验，毕竟“没有谁掌握全部答案”，而临床试验设计正是最易开展协作的领域。

张苏展教授以个人经历勾勒出中国学者的角色转变。他回忆年轻时赴美参加ASCO年会，如读“圣经”般学习前沿进展，每次都收获颇丰。如今在CSCO年会上，已能邀请Lenz教授来华，双方共同讨论临床试验、交换观点、贡献患者数据，将中国经验输出到全球。他期待这样的双向交流不断深化，让知识更快流动，最终惠及全球患者。

Lenz教授总结道：这是一条双向的路，我们能给予彼此很多帮助。

结语

从CMS分型到原发灶位置，二十年分子分层求证的主线始终清晰：经济可及的精准检测与定制化靶向药物必须同步推进，全球统一的试验框架必须容纳人群差异，东西方学术协作也正从“单向学习”真正走向“双向握手”。

专家简介

张苏展 教授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肿瘤中心主任

• 教授、博士生导师
  

• 中国抗癌协会大结直肠癌专业委员会前任主委
  

• CSCO结直肠癌专业委员会前任主委
  

• 国家卫健委大结直肠癌早诊早治专家组组长
  

• 实用肿瘤杂志主编
  

• 国际大学结直肠外科协会区域主席
  

• 主持制定国家卫健委癌症早诊早治公共卫生项目的《大结直肠癌早诊早治技术方案》；
  

• 主持制订国家卫健委大结直肠癌多学科（MDT）的规范和指南文件
  

• 主持制定国家卫健委和CSCO结直肠癌诊治指南相关学会
  

• 主持承担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大研究计划培育项目,863项目,国家科技支撑项目,浙江省重大重点科技计划项目等。以通讯作者先后在Clinical Cancer Research、Cancer Letter、BBCR和Cancer Prev Research等期刊上发表SCI论文数十篇。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 三等奖各1项, 浙江省科技进步奖一等奖1项, 二等奖2项。

Prof. Heinz-Josef Lenz

美国南加州大学诺里斯综合癌症中心

• USC Norris研究项目副主任/胃肠道癌症项目主任

• 德国美因茨约翰内斯-古腾堡大学医学博士

• SWOG胃肠道委员会转化医学小组委员会主席

• NCI胃肠食管工作小组、临床试验规划委员会、研究药物指导委员会成员

• 过去20年担任UG1 CA 062505共同PI

• 领导NCI UM1项目NCCC分中心

• NCI资助实验室基于GI癌症临床前模型开发新型药物

• 率先测量与5-FU/奥沙利铂疗效相关的肿瘤内RNA水平

• 领导首个基于FFPE标本基因表达的随机II期前瞻性临床试验

• 证实原发肿瘤位置是独立的预测/预后标志物 → 纳入NCCN指南

• 共识分子分型（CMS）研究确立CRC预测/预后新亚组 → 全球药物研发通用

责任编辑：书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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