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9年,罗马帝国东部的亚历山大城,统率犹地亚军团的韦帕芗听到皇帝维特里乌斯的消息时,已经明白,罗马的皇位不再由元老院单独决定,而要看谁能掌握军团。
这一年被后人称为“四帝之年”。尼禄于公元68年6月自杀后,加尔巴、奥托、维特里乌斯先后登上帝位,短短一年间,权力几度易手。皇帝更替不再发生于宫廷密室,而是在军营、战场和行省之间完成。
韦帕芗并非出身显赫贵族。他出生于公元9年,家族来自意大利里阿特附近,属于依靠仕途和军功上升的骑士阶层。父亲曾从事税务和金融工作,母亲则出身较为富裕的家庭。这样的背景,谈不上贫寒,却与罗马传统贵族相距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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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仕途没有传奇式的突然跃升,而是从基层职务一步步走来。韦帕芗曾在克里特和昔兰尼加担任财务官,后来出任军团指挥官,并参与了罗马征服不列颠的战争。公元43年,罗马皇帝克劳狄乌斯发动不列颠战役,韦帕芗在战场上表现突出,攻占多座据点,获得凯旋荣誉。
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犹太地区的反抗。公元66年,犹地亚爆发大规模起义,罗马派兵镇压,却在初期遭遇挫折。公元67年,尼禄任命韦帕芗负责战争。他带着军团进入加利利,采取稳步推进的办法,先切断各地联系,再逐个攻取城镇,避免让敌军形成统一战线。
这场战争并未在韦帕芗手中彻底结束。公元68年,尼禄死亡,罗马本土陷入内战,韦帕芗暂时停止向耶路撒冷推进。公元69年,他在东方军团拥戴下宣布称帝,战争的性质也随之发生变化:他不再只是替皇帝平叛,而是要夺取帝国最高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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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韦帕芗的力量并不单一。叙利亚军团、埃及军团以及多瑙河军团相继倒向他。埃及控制着罗马重要的粮食供应,东方军团装备充足,多瑙河部队又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相比之下,维特里乌斯虽然控制意大利,却缺乏稳定的财政和严明的军纪。
公元69年10月,双方在第二次贝德里亚库姆战役中决战。维特里乌斯军队失败后,局势迅速崩溃。12月,支持韦帕芗的部队进入罗马,维特里乌斯被杀。到这时,持续多年的政治震荡才出现了真正的出口。
韦帕芗没有急于装扮成神圣君主。他知道,罗马最缺的不是一套宏大的称号,而是钱、粮食和服从命令的军队。内战已经掏空国库,尼禄时期的大规模建筑和奢侈开支,更让财政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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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核查税收,收回部分不合理的免税权,清理公有土地,整顿地方财政。有人讥讽他吝啬,韦帕芗却用一句颇有现实意味的话回应:“钱没有气味。”这句话源于他对尿液税的辩护。无论钱从何处来,只要能进入国库,便能用于维持国家机器。
这种做法当然谈不上仁慈。部分旧税被恢复,官职和特权也成为财政运作的一部分,韦帕芗还曾通过出售官职增加收入。可是,评价一位经历内战的皇帝,不能只看他是否讨人喜欢,更要看他是否让国家重新运转。对此,韦帕芗的办法直接,却有效。
军队整顿同样关键。此前数十年,近卫军和各地军团频繁干预皇位继承,士兵拥立将领,地方军队甚至可以决定罗马城的主人。韦帕芗提高军纪要求,限制军队在政治上的随意行动,并通过赏赐、调动和制度安排,削弱军团拥兵自重的可能。
公元70年,韦帕芗的长子提图斯攻陷耶路撒冷,犹太战争进入决定性阶段。耶路撒冷圣殿被毁,战争造成的破坏极为严重。罗马将这场胜利转化为政治宣传,在罗马修建提图斯凯旋门,展示从耶路撒冷掠取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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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韦帕芗也把城市建设当成恢复秩序的手段。罗马斗兽场的工程大约始于公元70年至72年间,选址就在尼禄“金宫”部分园林的人工湖旧址上。它并非韦帕芗亲眼看着完工,公元80年由提图斯举行开幕仪式,后来又由图密善继续完善。
韦帕芗的统治只有十年。公元79年6月23日,他在坎帕尼亚北部的阿奎伊库拉附近病逝,终年69岁。临终前,他仍要求部下扶起自己,因为罗马皇帝按传统必须站着迎接死亡。一个靠军功和行政能力登上帝位的人,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统治。
他的两个儿子先后继位,弗拉维王朝持续到公元96年。韦帕芗留下的并不是一套完美制度,而是一副被重新拼好的帝国骨架:军队重新服从中央,财政恢复秩序,皇位交接暂时摆脱了连续内战。对经历“四帝之年”的罗马而言,这已经是极其重要的政治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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