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中秋的N种打开方式

在珠海爱情邮局赏月。

化州拖罗饼。

广府舞火龙。

湛江人龙舞。

梅州客家人把剖开柚子叫“杀柚”。

广州永庆坊月亮桥。

当圆月升上夜空，广东将以多种姿态，把团圆的意蕴娓娓道来:或登高临水，在城市天际与古巷湖畔赴一场月色之约；或循俗而行，在舞火龙、烧番塔、拜月娘的烟火里，读懂代代相传的讲究；或围炉而坐，让一盘田螺、一方朥饼、一只拖罗饼，把广府、潮汕、客家与粤西的乡愁一并端上桌。天上的月、人间的俗、舌尖的味——不同的打开方式，照见同一个广东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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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餐桌上的广式江湖

　　月饼之外的广东仪式感

中秋未到，广东老巷子里的空气先甜了半拍。一锅热油、一屉蒸笼、一把火燎出烟火气。在广东人心里，中秋是一场散落在屋檐、灶台、街边大排档里的饮食江湖，是一代又一代人围坐灯下的团圆佳节。　　

广府:市井烟火里的田螺和芋头　　

广府民间有把中秋称作“月光诞”的说法。中秋月光设下的供桌，就是美食江湖的擂台。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中秋前后最热销的小吃，是一盘紫苏炒田螺。田螺形似圆月，壳硬肉鲜。用清水浸泡使之吐尽泥沙，剪去尾部后焯水去腥，再猛火爆炒。紫苏的香、豆豉的鲜、蒜头、辣椒的辛辣皆融于肥美的肉质中。街口的大排档中，吸螺声此起彼伏。吸一口螺肉，抿一口酒，往日的疲惫顺着食道吞没在肚中，烟消云散。

芋头也是中秋节庆的好搭档，广府人一双巧手将土头土脑的芋头翻出千般花样。佛山高明人把芋粒和米粉混合，加入香料，揉搓成“芋团”，以取团圆寓意。五花肉与厚切的芋头块交替码碗，蒸到酥烂，便是招牌硬菜“香芋扣肉”。

柚子因与“佑”谐音，被广府人标榜为护佑平安的象征。八月十五，院子里摆开八仙桌，盛上莲蓉的、豆沙的、五仁的月饼、芋头、柚子，对着月亮焚香“拜月光”。孩童们将花灯挂上树梢，叫“竖中秋”(又称“树中秋”)，满街望去灯火摇曳，是广府最有仪式感的画面。　　

粤东:精细门派的花名册　　

往东走，潮汕人把中秋叫“八月半”。向月设案，朥饼是供桌上的头号明星。“朥”即猪油，以猪油起酥的饼皮层层分明，豆沙内馅润甜而不腻，咬一口酥皮簌簌往下掉，甜香、油香从口腔直钻入鼻尖。芋头在潮汕另有一重身份。潮汕人家习惯把芋头蒸透碾细，加猪油、糖反复翻炒，做出的芋泥绵密如云。

除此之外，龙湖炖糕洁白清甜，一片片形似书页，是拜月首选的供品；糕仔以糯米混合细沙或海沙炒制，筛沙磨粉再与糖浆、油等混合，用刻有吉祥纹样的模具压制成型，小小一颗，是小孩的心头好；酥饺金黄松脆，内馅香甜，因形如元宝，常被人寄予“金银满屋”“财源广进”的美好夙愿；一块糕一个意头，粤东人的甜，甜得有名有姓。　　

粤西:千蒸万熬沁心甜　　

粤西的中秋餐桌喜庆至极。湛江吴川人将面团做成小猪、金鱼等动物形状，烘烤后放在细竹编制的小笼中当街售卖，松软带着淡淡麦香。

化州拖罗饼是老字号的“扫地僧”。“拖罗”之名，源于旧时饼师担饼沿街叫卖，铜锣声拖得悠长。拖罗饼馅料以椰丝为主，搭配本地土猪肉制的叉烧和核桃仁、杏仁、橄榄仁、瓜子仁，咸甜交织，香味在舌尖多层次迸发。宋代苏东坡曾赋诗赞曰:“小饼如嚼月，中有酥和怡。”明末岭南才子陈鉴也留有“情深饼相望，锣响人团圆”的诗句。

阳江的糖鸡用粗白糖经熬糖胶、打糖胶、浇灌模具制成，是案板上排排站的节令礼物；客家人的月光糕最朴素，粘米粉、白糖、花生、芝麻蒸出锅，印着“福禄寿”字样的糕饼洁白如月，团团圆圆；湛江麻章的宝诞饼更是一位百年“隐修”:海鸭蛋黄、山黄皮、化州橘红入馅，饼皮拌入菠萝或柠檬古法熬制的糖浆，山与海的味道被收进同一张饼皮。老手艺轮番坐庄，粤西人的中秋，从来不肯将就。

江湖再大，大不过一张圆桌。广府的田螺、潮汕的朥饼、客家的月光糕、粤西的拖罗饼，门派不同、来路各异，上了桌，讲的却都是团圆。月光清辉流泻，围桌而坐的亲人、“杀柚”时娴熟利落的刀法、孩子拎着小猪笼跑过巷口，是让这个中秋美食江湖生生不息的内力。团圆桌上热闹，朗朗青天，人圆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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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粤式中秋图鉴

　　拜月光、竖中秋、舞火龙、烧番塔

中秋未到，广州白云区清湖村李氏祠堂里，扎火龙的师傅已经忙了十多天——“龙头要全手工做，快不了的。”在广东，中秋从来不止一种打开方式:佛山和肇庆的村口要烧番塔，潮汕人在大埕上向月设案，梅州客家人把剖柚子叫作“杀柚”；往西去，东海岛几十上百人用身体接成一条龙，化州人的节饼里包的是椰丝和叉烧。同样的月色，有着不一样的讲究。　　

广府:街巷竖中秋，村巷舞龙，塔火冲天　　

9月上旬，广州白云区清湖村李氏祠堂里，扎火龙的师傅已经开始忙碌。清湖村火龙文化传承人李伟根说:“扎火龙需要提前十多天就开始，特别是那个龙头，要全手工做，快不了的。”在均禾街、江高镇、白云湖街及石门街，中秋舞火龙是当地一年一度的盛事，有“无火龙，不中秋”之说。这一民俗据《新市镇志》记载可追溯至清咸丰十年(1860年)——蝗虫蚕食禾苗，村民以禾草扎火把在田间挥舞驱虫，火把驱虫成为舞火龙的源头，代代相传至今。2018年，白云区中秋节舞火龙列入广东省第七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扩展项目名录。

广府人把中秋称作“月光诞”，当天要“拜月光”:朝月亮升起的方向设香案、摆供品，月饼之外，芋头和田螺也在桌上。入夜后各家扎起纸灯高高挂起，谓之“树中秋”，取“树”与“竖”谐音，满城灯火与天上明月相映。

佛山的火光在另一个维度燃烧。南庄镇上元村的百米火龙，龙身骨架由过去的桑枝改为藤条扎制，以水浮莲(假水仙)茎叶包裹塑形，搭配68根舞龙棍，巡游全程约6.3公里，历时近三小时。这项已传承数百年的民俗于2022年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秋夜，西樵松塘村和丹灶仙岗村的烧番塔同时点燃。松塘村烧番塔2017年12月列入佛山市第六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肇庆鼎湖的烧番塔同样是中秋夜的重头戏，2018年该项目以“中秋节(烧番塔舞火龙)”之名列入广东省第七批省级非遗名录，村民添柴点火，火从塔顶蹿出，民间认为烧得越高寓意步步高升、日子越红火。　　

潮汕、客家:围屋敬月，杀柚祈福　　

潮汕人中秋叫“八月半”，拜月娘是这天的重要仪式之一。当地俗谚有“男不祭月，女不祭灶”，拜月娘的主角是妇女和小孩，供桌摆在露天大埕或天台上，月饼、芋头、瓜果依次排开。朥饼是供桌上不能少的主角。糕点制作技艺(贵屿朥饼制作技艺)已于2015年列入广东省第六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传统仪式的框架未变，节俗的呈现方式却在变。今年中秋前夕，“月满揭阳·古城圆梦”揭阳古城中秋群众性主题晚会在禁城公园连演两场。晚会以三封情书启封为主线，涵盖非遗表演、音诗画、潮语歌曲等节目形式，串联起古城改造与民生改善的现实叙事。这场晚会的落点不止于演出:非遗不再只是橱窗里的展品，而是可以被触摸、被体验的日常。

梅州客家人的中秋则是另一套语汇，称“敬月光”。月亮升起时，人们在庭院或屋前的禾坪上，朝着月亮的方向摆开八仙桌，月光糕、柚子、花生一并供上。当地民间把剖柚子叫作“杀柚”，俗信剥柚子皮寓意“剥鬼皮”，寄托驱邪消灾的期许。　　

粤西:人龙出海，糖鸡甜嘴，拖罗饼香　　

粤西的中秋，有另一种温度。湛江东海岛有“人龙舞”——几十至数百名青壮年和少年身着短裤，人体层层相接，组成一条活态长龙，壮汉做龙桩，孩童骑坐肩头化身龙脊，环环紧扣。2006年，“龙舞(湛江人龙舞)”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每逢中秋佳节，东山圩人龙舞在主要街道巡演，到康王庙前广场持续表演三个晚上，约定俗成。

雷州的中秋另有一番声势。乌石港一带，每年中秋夜都要舞“蜈蚣”:80多名青壮年用一条100多米长的大船绳把腰部逐一扎连，头戴竹笠，扮作蜈蚣尾的人背着两个猪笼，众人模仿蜈蚣爬行起伏前行；队前一人手执“蜈蚣珠”挑逗，整条“蜈蚣”便上蹿下跳、左突右闪。这一习俗起源于明代，已有400多年历史，当地人借它驱除邪气、祈求平安。2009年，蜈蚣舞列入广东省第三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雷州人在地上驱邪，阳春人往天上请客。永宁镇横垌村的瑶族群众把“请月姑”当作中秋的重头戏:吃过月饼后，众人随师公围坐晒谷场，师公盛一碗米、点三炷清香，念起“月光姑，月四姨，八月十五请你下来”，在场的人将头伏在膝上、双手抱头跟着念；仪式结束还要把“月姑”送回去，众人这才散去安睡。

从广府天台的灯火，到潮汕大埕的供桌，再到粤西海岛的人龙，广东人的中秋从不只是“赏月吃饼”四个字。从揭阳古城的情书晚会，到湛江东海岛的人龙舞，传统民俗正在以不同面貌进入人们的节日生活。这些习俗散落在不同地域，底层逻辑却相通:把日子过出仪式感。而真正让它们延续的，不是非遗名录上的编号，而是人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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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里的广东

　　一轮圆月下的赏月漫游

当一轮圆月缓缓爬上岭南的天幕，广东的夜便有了别样的诗意。无论是摩天轮之巅的云端揽月，还是惠州西湖苏堤上的千年婵娟，这片土地上总有一处月色，值得你携亲友同往。收好这份广东赏月攻略，过个别有意境的团圆夜。　　

广州:广州塔与永庆坊，天际揽月与古巷灯月　　

讲到广州的月色，从来离不开广州塔。当中秋月升上中天，登上广州塔488米户外观景平台，凭栏而望，伸手仿佛就能碰触那流动的月光。塔身的霓虹流转与月光的皎洁在此刻交织，珠江如练蜿蜒于脚下，整座城市沐浴在清辉之中。今年8月28日至9月27日，广州酒家与广州塔联手打造“穿粤记之寻味中秋”暨“点亮全球中秋心意”文化活动，从广州塔广场西广场的“开门见月”巨型艺术装置，到400多米高空的云端赏月台，尽享中秋韵味。

而在荔湾西关，永庆坊的月色则多了一份人间烟火气。古香古色的岭南巷弄间人流如织，传统灯笼沿街高悬。热门打卡点“月亮桥”前，桥洞与水中倒影合成一轮完美弯月，天上一轮满月、桥下一轮“弯月”，相映成趣。提一盏金鱼灯笼穿行于巷弄之间，月光与灯光交叠，恍若走进了广府旧时的中秋画卷。　　

深圳:欢乐港湾，云端之上的浪漫揽月　　

位于深圳宝安中心区南部滨海地带的欢乐港湾，如一颗璀璨明珠静卧于前海湾畔。中秋之夜，最令人心动的莫过于登上“湾区之光”摩天轮——这是国内首个全天景回转式大轿厢摩天轮，总高128米，28个太空舱式全景轿厢缓缓旋转，将城市的万家灯火与银白的月光一并揽入怀中。

当轿厢升至最高处，一轮圆月悬于海面之上，月光洒落粼粼碧波，脚下是蜿蜒的海岸线，远处是璀璨的城市天际线。中秋期间，欢乐港湾灯光水秀与音乐喷泉照常上演，水幕光影与天边月色交相辉映，观月之后沿着前海环湾慢行道信步而行，海风习习，月色倾城，自是一番别样体验。　　

珠海:情侣路与日月贝，海风中的月下浪漫　　

珠海的情侣路，是一条为浪漫而生的滨海长廊。它串联起珠海渔女、爱情邮局、野狸岛等打卡点，沙滩与椰林步道并行，一侧是碧波万顷、明月高悬，一侧是万家灯火、城景如画。情侣路是世界上最长的海滨观光路，中秋之夜与伴侣沿海岸慢慢散步、吹着海风观赏明月，月光洒落海面与灯塔光影交织，浪漫非常。

行至野狸岛畔，珠海大剧院“日月贝”在月色中静静伫立，天上明月与剧院独特的双贝造型遥相呼应，在静谧中营造出人间仙境般的氛围。在此赏月，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一盘月、一片海、一双人。　　

惠州:西湖苏堤，千年婵娟的东坡遗韵　　

惠州西湖的月色，自带一层跨越千年的文化光晕。北宋文豪苏轼谪居惠州时，为解民众涉水之苦，捐资修筑了“两桥一堤”。后人感念其恩，将这条长堤命名为“苏堤”。清代知府吴骞赋诗“人在苏堤千顷边，可知月在此间圆”，“苏堤玩月”由此得名，成为惠州西湖极具代表性的赏月胜景。

苏堤横亘于丰湖与平湖之间，堤畔垂柳成荫，桥身如带，串联西湖诸多胜景。中秋之夜，皓月当空，月光、灯光与湖光相互映衬。在苏堤之上赏月、品茶、吟诗，颇有“寻苏轼同款婵娟”的意趣。月圆之夜，于此间与千年之前的东坡先生共赏同一轮明月，方知岭南月色的诗意，从来不曾消散。

海上月、云端月、古巷月、湖上月——无论你偏爱哪种意境，这片岭南大地总有一轮明月为你而亮。带上家人，约上好友，在月光里过一个圆满的中秋。

本版采写:南都记者 李行 实习生 李盈 许希琳 李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