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散到深夜,杨九红没有回房。
白府廊下挂着一排红灯笼,酒气从堂屋追出来,把她一身的乏意又熏浓了几分。
她活了五十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偏偏就看不惯香秀在堂前指挥着丫鬟添茶续水的那个架势。
一个伺候过老太太的丫头,如今坐在正房的位置上,倒比自己这个正经三姨太更像主子。
杨九红心里堵得慌,不想回去听那些客套恭维,便趁着月色往偏院那头走去。
她只想透口气。
偏院种着两棵石榴树。
树底下站着两个人,灯笼光斜斜照过去,她一眼就认出了香秀的身影。
香秀背对着她,手里端着一只青花茶碗,碗口冒着细白的热气。
香秀面前站着槐花,披着一件藕荷色的薄袄,脸色不大好。
香秀没有直接递碗,而是先侧过身子,从袖口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小瓷瓶,通体青釉,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香秀用拇指抵着瓶口,手腕一抖,抖出白花花的粉末,落入碗中。
她晃了晃碗,将茶递到槐花手里。
槐花接了,低头看了一阵,然后一口一口喝了干净。
那是安胎药。
杨九红不知道。
她只知道,香秀笑得那样体贴,眼底却藏着刀。
她把这根刺咽进肚子里,一记就是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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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杨九红是白家的三姨太。
这个名分听着风光,里面有多少冷饭凉茶,只有她自己知道。
十七岁跟了白景琦,在济南替他打理生意,东奔西走,什么苦没吃过。
一年到头,白发添了一把又一把,回京城却连正堂的边都摸不着。
白老太太发过话,说她是歌女出身,入了白家的门就是天大的恩典,正堂宴席上没有她坐的椅子。
这些年,杨九红学会了笑。
笑着给老太太请安,笑着看香秀坐在堂前发号施令,笑着把那些不服气咽进肚子里。
可庆功那晚,她实在绷不住了。
药是她从济南运回来的。
白家分号遇上一批要紧的药材被扣在济南码头上,上下打点不通,是杨九红出面找了她年轻时的老关系,托人塞钱,软磨硬泡了大半个月才把那批药带回来。
她累得脱了一层皮,车队进府时,满院子的下人都迎出来。
她站在车前等着老太太一句体面话,等来的却是香秀一句轻飘飘的“九红姨奶奶辛苦了,快进屋歇着吧”。
杨九红还没来得及答话,白景琦就让管家去安排卸货验货,转身拉着香秀的手进了堂屋。
庆功宴摆了三桌,座次排下来,杨九红被安排在最底下的偏席。
香秀坐在白景琦右手边,替客人斟酒,笑吟吟地应对着各房掌柜的道贺。
杨九红坐在角落里,慢慢喝了一盅酒。
她想,也罢,一辈子都是这样过来的,不差这一回。
可偏偏她气不过,想寻个清静地方透透气,却撞见了廊下那一幕。
那晚的月亮很亮。
杨九红站在石榴树的阴影后面,隔着五六步远,看香秀往茶里抖了什么东西。
她没看清那瓷瓶里是什么粉,但她看到了槐花袖口下露出的手腕,青白青白的,细得跟柳条似的。
香秀低声对槐花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太低,杨九红只隐约听到“咽下去别让人知道”几个字。
槐花点点头,端着碗又喝了一大口。
杨九红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她想到了当年在济南府,自己也被人逼着喝过一碗药,那碗药落下去不过两个时辰,她肚子里那个五个多月的孩子就没了。
她知道那种感觉。把命交到别人手里,只能赌对方还有一点良心。杨九红没有出声。她转身回了房,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杨九红派人去打听槐花的消息。
回话的小丫头说,二姨太今早没起得来床,房里的春杏请了大夫过去瞧。
杨九红心里咯噔一下,正要亲自过去看看,香秀那边的人却先一步把院子看管了起来。
杨九红问:“怎么回事?”
答话的婆子赔着笑:“太太说了,二姨太的病怕过人,这几日不见客,让姨奶奶且安心歇着。”
杨九红在院子门口站了站,转头回房,拿起账房送来的庆功宴开销册子翻了翻,又摔在桌上。
她忽然想起来了,昨晚上出来透气前,她瞥见过一个老婆子从香秀院子里出来,腋下夹着个包袱。
那婆子姓陈,是香秀院里管煎药的,在白家做了十几年的活计。
杨九红没有多想,如今回想起那副神色匆匆的模样,她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管煎药的人,连夜走了。
那茶碗里的粉末,到底是什么?
02
杨九红在屋里坐了一整天,越想越不是滋味。
她这辈子吃过不少亏,也学会了一件事:凡是往暗处藏的,多半没好事。
她叫来贴身伺候的桂香,低声说:“你去打听打听,陈婆子昨儿个夜里走的还是今早走的,去的是哪个方向。”桂香领命出去了。
她是杨九红从济南带来的老人,在白家没什么根基,胜在嘴巴严实,心思细巧。
不到半个时辰,桂香回来说,陈婆子是昨晚上走的,没惊动任何人,连夜出了城门,走的时候连工钱都没顾上结。
杨九红心里那根刺又往里扎了一寸。
一个在白家干了十几年的煎药婆子,连工钱都不要就跑了,这件事搁谁身上都说不过去。
她吩咐桂香再去探探陈婆子平日里跟谁走得近。
桂香跑了一下午,回来时带着一个消息:陈婆子在白家这些年,替香秀煎过不少药。
具体是什么药,没人知道,但陈婆子去年秋天独自从药铺买过一大包红花。
红花。
杨九红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皮突突跳了两下。
当年在济南,逼她喝掉那碗药的老鸨子,为了让药效快些发作,就往里头添了二两红花。
她对此物再熟悉不过。
红花活血通经,小剂量的确能入药,但若用得重了,轻则损了元气,重则一尸两命。
杨九红攥紧了帕子,脑子里把庆功夜那晚的情形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又一遍。
香秀端茶时,动作太快,表情太自然。
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杨九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按理说,香秀如今是太太,槐花是二姨太,槐花虽是先生早些年收的房,可这些年安分守己,从未有过夺权的架势。
香秀没有理由要害她,除非槐花触及了香秀更大的忌讳。
她坐下来,点了一壶热茶,慢慢捋。
白景琦前年大病过一场,去年身子才好利索。
老太太年事已高,一直把白家产业捏得紧紧的,最忌讳的就是儿孙在继承上闹出花样。
香秀身为太太,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
白景琦的儿子是大房太太早年生下的独子,在外头当差,与香秀不亲近。
若槐花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了身孕,生下个儿子,那这个家将来是谁的,还真不好说。
杨九红放下茶盏。
她觉得自己抓到了一条线头。
香秀要是真对槐花做了什么,就是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槐花若真遭了孽,下一个落单的人也就轮到自己了。
桂香受了吩咐,又连日打探了几日。
总算从一个小丫鬟嘴里听说,陈婆子临走前一夜,曾有人听到香秀院里传来瓷碗摔碎的声音。
那丫鬟原以为是猫打翻了东西,没当回事。
杨九红听完,摸了摸自己发凉的指尖,下了决心。
她得去见见槐花。
可香秀把东偏院围得跟铁桶似的,里里外外都交代过人不许放进去。
杨九红递了三回牌子,都被客气地挡了回来。
“太太说了,二姨太的病怕过人,等好了再请姨奶奶过来坐。”第三回传话的婆子说话时面色不动,嘴严得很。
杨九红知道这条路走不通,转头去账房查了庆功夜那晚的开销账册。
那天晚上,采买记录里多了一壶热水,说是香秀房里要的。
热水不算什么。
但杨九红翻了前几个月的旧账,发现香秀每月都会从账房支一笔“药材贴补”的银子,数目不大,每月五两。
她之前从未留意过,如今细看才发现,这笔钱从去年八月开始支取,一个月都没断过。
去年八月,算起来是槐花搬到东偏院的时候。杨九红合上账册,心里那根刺长出了倒钩。香秀那碗茶中的粉末,怕不是第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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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杨九红在账房翻旧账的事,第二天便传到了许鹏耳朵里。
许鹏是白家二掌柜,五十来岁,管着京城各处的铺面买卖。
他为人机灵,早年在济南待过几年,与杨九红的哥哥杨德顺交情不浅。
庆功宴那晚运回来的那批药材,就是许鹏负责验收入库的。
他敲了杨九红院子的门,手里提着一盒四色点心,说是来拜年。
杨九红让桂香把人请进来,心里却警惕得很。
许鹏坐下,寒暄了几句,忽然把声音压低:“九红姨,我今日来,是有一桩事拿不准主意,想请您帮着参详参详。”杨九红抿了口茶,“你说。”许鹏说:“那批从济南运回来的药,入库时我亲自过了一遍手,总觉得分量不对,后来细看,有几箱药是拿次品充数的。”杨九红端着茶碗的手一顿,面上不动声色:“在库房里放着,怎么会有假?”许鹏道:“运回来的路上,药是您的哥哥杨德顺帮着押车的。咱们本来是一家人,我不该说这话。可那几箱药若是出了问题,上头追责下来,头一个担干系的是负责收货的我,第二个就是您哪。”
杨九红放下茶碗。
她信得过自己的哥哥,但也深知杨德顺的性子软弱,被人一撺掇就容易犯糊涂。
她想了想问:“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许鹏赶紧摆手:“没什么意思,就是提前知会一声,您好有个防备。这批药的账目,原是香秀太太身边的管事替您记的。到时候若有差错,只怕那边一声不吭,白纸黑字的罪过却要落到您身上。”
杨九红听出这话里的挑拨之意。
她虽与香秀不对付,但也不是任由人拿捏的性子。
她问了句:“那些次品药,如今还在库里?”许鹏点头:“原封未动。”她说:“那你替我盯紧了,莫让人动了手脚。”许鹏满口应下,又说了几句闲话才走。
杨九红独坐了片刻,觉得事情越来越蹊跷。
她写了封信,托人捎去济南,问哥哥杨德顺那批药的事。
杨德顺回信很快,信里有几句话写得含含糊糊,只说“生意上的事,多受许二哥照拂”
“有几箱药的确被人动过”
“但都是旧年陈货,不妨事”。
杨九红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头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她的哥哥不是做假货的人,可若有人在半途做了手脚,他又多半发现不了,稀里糊涂地就被套了进去。
她又从信里读出了另一层意思:杨德顺认得许鹏,而且交情不浅。
那许鹏今天主动登门来“提个醒”,到底是真为杨九红着想,还是另有图谋?
杨九红一时拿不准,但她心里那杆秤,已经朝着香秀那边偏了过去。
因为许鹏提到了一个点,香秀身边的管事替她们家记了那批药的账目。
若药有假,那账本上记的就不是假药的分量,而是真药的价码。
这笔差价去了哪里,恐怕只有香秀自己知道。
杨九红把那封回信折起来,锁进箱子底。
她决定先不动声色,等槐花那边有了眉目再说。
可她又转念一想,槐花已经被关了快十天了。
病也该养好了吧,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
她跟桂香说:“再替我递一回牌子,就说我想讨杯茶喝。”
04
这回牌子的回话来得快了。
带来的不是往常那些客客气气的推辞,而是一句硬邦邦的话:太太说了,二姨太的病还没好利索,怕给姨奶奶过了病气。
要是姨奶奶实在闲着,不如去祠堂帮着抄几卷经。
杨九红听了,气笑了。
“我活了半辈子,叫我去抄经?”她盯着桂香,“这府里谁不知道我识的字不多?”桂香低下头,没敢接话。
杨九红把那股火气压了压,说:“不行,今日这门我进定了。”她换了身出门的衣裳,带着桂香直接奔东偏院去。
守在院门口的婆子拦了一下,杨九红一抬手把婆子的手拨开:“让开。我是白家的三姨太,我要见一见槐花,你们谁敢拦我?”婆子不敢动了,眼睁睁看着她推门进去。
槐花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只汤婆子,脸色灰白,像是许久没见日头。
她听到动静,转头看见了杨九红,愣了一瞬,眼眶便泛了红。
“九红姐,”她嗓子哑哑的,“你怎么来了。”杨九红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触手冰凉的,“我来看看你,你瘦了这么多,到底怎么回事?”槐花抽回手,低头不吭声。
杨九红瞧见她旁边的矮几上搁着一只旧瓷碗,碗里还残留着一些黑褐色的药渣。
她拿起来闻了闻,一股又苦又涩的味道冲进鼻子里。
她轻声问:“你还在吃药?”槐花点了点头:“太太给我请的大夫开的方子,吃了十来天了。”杨九红问:“什么病?”槐花张了张嘴,没有答话。
杨九红心里那根刺又扎了一下。
她从碗沿上挑了一片没泡开的药渣捻在指尖,皱了皱眉,轻轻包进帕子里,揣进了袖中。
槐花看见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
杨九红在槐花屋里坐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临走前,槐花忽然拉住她的袖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九红姐,你莫再打听了。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久。”杨九红反手攥住她的手腕:“你告诉我那晚香秀给你喝的茶里放了什么?”槐花的身子猛地一抖,嘴里冒出一句:“不是太太的错。”杨九红追问道:“不是她的错,那是谁的错?”槐花嘴唇哆嗦了两下,却怎么也不肯再说话了,只不停摇头。
杨九红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像沸水一样往上翻涌。
她松开手,轻声道:“你先好好养着,我还会来看你的。”槐花望着她转身的背影,口中呢喃了一句,声音太低、太低,杨九红已经走出了门,没有听清槐花说的是“姐,那晚的茶是甜的”。
回去之后,杨九红把帕子里的药渣交给了桂香,让她寻个信得过的药铺去验。
桂香跑了一下午,起更时分回来,手里攥着一张纸。
她把纸递过去,杨九红凑在灯下看了许久,纸上写着几味药名,金银花、甘草、老姜,还有一味红花。
药铺伙计说了,金银花、甘草都是寻常的清火药,老姜驱寒,红花活血。
这方子本不稀奇,稀奇的是红花的分量。
若按药渣里残留的量来看,这碗药里的红花不下二两。
药铺伙计说:“二两红花,不说伤人命,也够叫一个弱质女流落胎了。”
落胎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杨九红的心口。
她想起去年八月槐花搬进东偏院的日子,想起香秀每月支取的那五两药材银子,想起陈婆子买的那一大包红花。
一条线串了起来。
她站在灯下,面无血色,指尖发抖。
然后她慢慢把那张纸折好,压进了梳妆匣子最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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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又过了五六天,许鹏忽然捎来口信,说库房那批药好像被人挪过,叫她赶紧去库里亲眼看看。
杨九红赶到库房门口,许鹏已经把门开了半扇,账册就摊在桌上。
他的手刚翻到记录那批药材入库的那一页,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香秀带着两个管事出现在库房门口,身旁还跟着白景琦身边的得力管家。
“大晚上的,许掌柜和九红姨奶奶在库房里做什么?”香秀说话淡淡,眼神却扫过许鹏手里的账册。
杨九红先开了口:“我就是来看看我那批药。”香秀看了一眼角落的箱子。
“药已经入库封存,姨奶奶要看,明日天亮等账房的人一道搬出来验也不迟。”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杨九红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香秀在拦她。
她低头看了看许鹏翻开的那一页账目,上面的墨迹还没干透,显然是新填上去的。
她心里那根刺终于变成了实打实的火气。
杨九红当着香秀的面说道:“这几箱药,我是一定要验的。我辛辛苦苦从济南运回来的东西,不能不明不白地让人偷梁换柱。”
香秀没有拦,只淡淡说了一句:“姨奶奶既然不放心,明日一早,当着老太太的面开箱验货。”杨九红说:“当着老太太的面更好,省得有人从中作梗。”
当晚她回房之后,将那只收了好些日子的青瓷瓶和那张药渣验单取出来,仔细包在一块帕子里。
第二天一早,白老太太坐在堂上。
杨九红当着满屋人的面,把帕子打开,将那只青瓷瓶放在了香秀面前。
“娘,这是我亲眼看见香秀往槐花茶里添的东西,”她一字一句说道,“瓶里剩的粉末,我已经找人验过了,里头有红花。”
堂屋里静了一瞬。
白老太太没有说话,凤眼微微眯起打量着香秀。
香秀站得笔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看了杨九红好一会。
杨九红没有看她,她的心里只有那碗茶,还有槐花灰白的脸。
她觉得自己终于要替槐花讨回公道了。
然而那句话落地之后,香秀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青瓷瓶,还是不说话。
杨九红又补了一句:“槐花如今还躺在屋里下不来床,你敢不敢让她来堂上对质?”
香秀没有答话。
许鹏趁势站了出来,又说起了假药的事,暗示香秀知情不报、私下处置了一批药,顺带着想塞住杨九红的口。
堂上的风向一下子变得对香秀极为不利。
杨九红冷眼看着,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以为,冤屈马上就能昭雪了。
而门外的脚步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槐花来了。
06
院门开处,槐花扶着丫鬟春杏的胳膊,一步一步挪了进来。
她穿着那件藕荷色的薄袄,领口的盘扣系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敷粉,白得像一张纸。
堂上的人都愣住了,连白老太太都皱了皱眉。
杨九红快步迎上去:“你怎么起来了?”
槐花没理她,径直朝着堂前一寸一寸跪了下去。
她没有跪白老太太,也没有跪香秀,只跪向杨九红的方向,开口时声音沙哑发颤:“姐,你莫再问了。”
杨九红愣住了。
堂上众人鸦雀无声。
她伸手去扶槐花:“你这是做什么,你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槐花摇头,抬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姐,你听我说完。”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攒了几十天力气才把这些话从喉咙里拽出来,“我有....."
槐花的话音未落,杨九红的耳边嗡了一声,只觉得整个人站立不稳。
“你....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