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山上楼的时候,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他知道焦元南在道上的名声——那不是一般的大哥,那是真敢杀人的主儿。他弟弟今晚捅的娄子,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在走廊里停了一下,整理了一下领带。他知道,今天这事儿,光靠嘴皮子是摆不平的。他得拿出点真东西来。他摸了摸腰间那把匕首——那是他常年带在身上的,是个蒙古族朋友送的,刀刃锋利,刀柄上嵌着一颗红宝石。他以前从来没有用过这把刀对自己人,但今天,他知道用得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保安室的门。
保安室的门半开着。
徐景山站在门口,先探进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地上还躺着几个哀嚎的保安,血在地板上淌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细线。
他看见焦元南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焦元南比他想象的年轻——他原以为这种道上的大哥都是四十多岁、满脸横肉的主儿,没想到焦元南才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脸盘方圆,戴着一副眼镜,看着像个斯文的读书人。
但就是这个"读书人",刚才在二楼开枪打倒了他四个保安。
徐景山在心里快速地盘算。他知道,焦元南这种人,跟他以前打交道的那些小混混不一样。小混混可以花钱摆平,可以用关系压服,但焦元南这种人——手上沾过血、不要命的——你跟他谈钱、谈关系,都是没用的。他得先看看情况再说。 焦元南站在屋子中央,双手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王鹏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脸上的伤在灯光下触目惊心。秦月站在焦元南身后,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徐景山堆起满脸的笑,迈步走了进去。
"哎呀哎呀,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吗?哪位是南哥呀?"
他一边走一边赔着笑,腰弯得像个虾米。
"哎呀,早就听说您大名了呀!这怎么到我们这小店捧场来了?哎呀,实在不好意思啊,刚才可能是有点误会。这是您哥们儿啊?要是早提您啊,提您咱们这全套都给免费呀!"
焦元南扭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他妈认识我呀?"
徐景山赶紧点头哈腰:"哎呀,你好你好,南哥,南哥!你好你好!哎,我是这个老板啊,我姓徐,叫徐景山。哎呀,南哥呀,早就听说您大名了,这咋还出这事儿了呢?这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呀。"
焦元南没接他这茬。他看了一眼王鹏——王鹏的眼睛都肿得快睁不开了,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秦月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哥们儿,你刚才不挺牛逼的吗?你不挺猖的吗?又说什么道里区,又说自己在冰城咋咋地的。这咋的?这会儿他妈咋蔫了?"
徐景山脸上的笑一点没减:"哎呀,南哥,这……这不知道,不知者不怪嘛。这么的,南哥,你看,给我们经理也打了,还打了好几个保安。你看,这保安的腿伤得都挺严重的,整不好都得落残疾。您看能不能让我先把保安送医院去?那保安还在那儿躺着,一个个挺遭罪的。咱这事儿都好说,南哥,咱们交个朋友,交个朋友好不好?然后呢,我安排喝点酒。南哥,要是需要赔钱啥的,我赔点儿钱也行啊。"
焦元南冷哼一声。
"我操,还要赔钱?你能赔多少钱哪?我倒想听听,你能赔多少钱。"
"你看南哥,赔几万块钱呗?是不是?这医药费,关键我兄弟还有你那些员工都受伤了呀,上医院也都得不少费用。"
"操。你想,这事就这样?"
徐景山还是满脸赔笑:"不好意思了啊,给南哥的朋友打了。大哥,我还是那句话,我赔钱赔礼道歉,你看行不行,南哥?"
焦元南脸色一沉。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行。这么的——你把我大哥打了。你态度也挺好。那我要你一条腿不过分吧?我也不跟你废话是不是?还有你这买卖,你也就别鸡巴干了。"
说着,焦元南的手就往腰后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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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山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摆手:"哎别别别!你看,有啥话好好说!焦元南,我都给你面子叫你南哥了,我比你岁数都大是不是?再一个我倒无所谓,你给我打了也就打了,关键你打我的话,你这玩意儿你要给我打坏了——我跟你说,焦元南,你这可就摊事儿了。我哥得找你。"
焦元南不屑地问:"你哥找我?"
"对,我哥得着你。"
"你哥他们谁啊?来,我跟你说说。"
徐景山喘了口气,硬着头皮说:"我哥是道里区一把区长。我叫徐景山,我姐叫徐景敏,我哥叫徐景华。你可以打听打听,道里区啥的,方方面面,那都是咱家哥们儿。大哥,我没别的意思啊,我的意思呢,还是该道歉道歉,我该赔钱赔钱。咱别因为这件事闹个半红脸,这里头也有很多的误会。老哥在这儿正式给你道个歉。"
焦元南听到"徐景华"三个字,眯了眯眼。
他倒不是怕了。两年前的他,听到这种话肯定二话不说掏枪就干。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了。他知道孰轻孰重。徐景华这个名字他听过,给区长开车的,有点能量。真要是把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但他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徐景山看焦元南不说话,又赶紧解释:"南哥呢?我不是不给你面子呀。那他们之前没提你呀,要是提你的话,咱也不至于闹成这样,是不是?再说了,我也挺他妈冤呀。这事儿本来就不是我的事儿。都是那该死的蛟龙——他兄弟老屁,非得要点那个叫冰冰的妞儿,这才整出这么大的乱子。"
焦元南皱眉:"你那意思,还有蛟龙的事儿?"
"对呀。就蛟龙刚才来喝酒嘛,他兄弟要这个妞儿,那妞儿陪着大哥呢,就因为这事儿才闹起来的。你说我多冤呢,南哥。"
"蛟龙人呢?"
"走了。我招呼他来,他不来。"
焦元南"哼"了一声。他当然知道蛟龙是谁。前段时间蛟龙刚跟一个大哥办了件事,在道上出了点名。那小子能打,会摔跤,就是背景不硬。以前在一些场合上还打过照面,互相留过电话。
焦元南掏出手机,当场拨了蛟龙的号码。
这时候蛟龙已经跑出去半道了。他坐在车里,酒彻底醒了,心里直骂娘。他一边开车一边骂:"妈的,让我去找焦元南?那不是扯淡吗?找焦元南那不是不死就残?谁他妈惹他?徐景山算他倒霉,我可得赶紧跑。"
电话响了。
他低头一看屏幕,手一抖,差点把方向盘打歪。
来电显示:焦元南。
蛟龙咽了口唾沫,接起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喂……是我呀,南哥。"
"是蛟龙吗?"焦元南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冷冰冰的。
"哎呀,是我呀,南哥。"
"蛟龙,你在哪儿呢?"
"那个,我回家了。"
"蛟龙。来,你回去总会来。你别让我回去啊——我刚才听说了,这事儿跟我有啥关系啊?是徐景山跟你那帮哥们儿之间的事儿,我就去喝点酒,这会儿醒酒了就走了。南哥……"
焦元南的声音猛地拔高了:
"你他妈给我滚回来!我他妈就给你十分钟!十分钟你不回来,你看我干不干你!"
"不是……哎?信号怎么不好呢?哎哎,大哥?哎?"
蛟龙对着手机假装信号不好,"哎哎"了两声,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挂了电话,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冲开车的兄弟吼了一声:"开快点!"
焦元南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啪"地把手机合上了。
他不是真的要蛟龙十分钟内回来——他知道蛟龙不敢回来。但这个电话他必须打,这是态度。蛟龙这笔账,他记下了。
他扭头看向徐景山。
"你的事儿,你说咋整吧?赔钱?能赔多少钱?你看我大哥差钱吗?我必须给我哥一个交代。"
他的手又往腰后摸去。
徐景山吓得又摆手:"哎,焦元南,你看!你比我岁数小,我比你岁数大,我都一口一个南哥叫着,咱们之间没啥深仇大恨。你那些哥们儿进屋的时候也没提你,这是刚才打完仗了才提的。你要是他们早提你,我哪有这个胆子这么干啊?对不对?你别打我,你打我对咱们谁都没有好处。我哥肯定得找你。"
焦元南不屑地问:"你他妈吓唬我呢?你哥他妈能咋的?"
徐景山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他压低声音说:
"我哥是道里区一把区长的司机。跟公安局局长关系都嘎嘎好。跟那个刘局长——你说你打我,我哥能善罢甘休吗?我的意思,咱们就协商一下,我赔点儿钱得了,行不行?"
焦元南愣了一下。
区长的司机?
他刚才听徐景山说"我哥是道里区一把区长",还以为他哥真是什么大人物。现在一听,原来是个司机?
他差点笑出来。
一个区长的司机,就把他吓住了?
焦元南还没开口,旁边王鹏先炸了。他一边抹着脸上的血,一边骂道:
"咋的?你哥是区长的司机?来,你把你哥找来!你别说把你哥找来,你他妈把区长找来,把局长找来,把他们市长找来!今天你看我他妈干不干你就完了!你这店也别想开了!你他妈是真不知道我是干啥的呀?你瞅我他妈差钱吗?你跟我这儿吹牛逼呢?"
王鹏一发话,焦元南二话不说,手直接奔后腰摸去。
就在这时候——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嘈杂的人声。
"在哪屋呢?在哪?"
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二十多个警察冲了进来,为首的一个三十八九岁的男人,举着手枪,扯着嗓子喊:
"妈的!别动别动!把家伙事都放下!都老实点儿,听见没?"
焦元南的手停在了腰后。
他慢慢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二十多个警察。
又看了一眼王鹏。
王鹏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神交汇了一瞬。
焦元南把手从腰后拿了出来。
他知道——这事儿,性质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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