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拍照这么强，为什么还有人买“小破相机”？

说实话，当我第一次看到 instax Pal的时候，我第一反应觉得富士这是在赚傻瓜的钱吧，谁会买这样的东西呢？

第一代的Pal在小某书上非常的火，几乎算是体积最小的数码相机，甚至没有取景屏，拍完之后想确认照片，你还得拿出手机才能查看。

它的机身的确是很小，官方规格也非常的吓人：1/5 英寸的 CMOS，记录像素 2560 × 1920，重量只有 41 克。

但是它不能打印照片，最后还是要连接手机，或者另外购买 instax Link 系列打印机，才能实现整个从拍摄到打印的过程。

我记得当时国内的首发价大概是在 899 元左右，现在再看一些二手渠道的话，已经到了 200 元左右。虽然说这个价格变化说明不了什么很大的问题，但至少能说明一件事：当年很多人和我一样，没有立刻理解它到底在卖什么。

现在手机已经将拍照这件事做得足够好了。打开相机，抬手按下快门，照片经过计算摄影处理（曝光、白平衡、动态范围、肤色），最后大概率都会比一台几百元的小相机拍出来的效果更好。

但是，你却需要额外买一个不能实时预览、画质也没有优势的小东西，然后拍完再回传到手机上看。

这难道不是多此一举吗？

到现在我依旧认为，如果你想把相机当成是一个获取高质量影像的工具来使用的话，第一代Pal的确很难成立。

直到现在我依旧认为以前的判断没有错，只是最近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我觉得我少看了instax一层。

当然，我最终也没有绕开instax。我最终选择了一个instax sharp SP-2 打印机，用手机或者相机拍照之后，通过照片无线传输到打印机，就可以变成一张实体的instax照片。

我之所以选择 Instax sharp SP-2，就是想控制我拍摄的设备，而最终让它呈现出来的效果还是以拍摄得的风格为主。

有人会问：既然都是用手机，为什么不直接在手机里把照片发给别人呢？

最近我夫人参加了一场辩论比赛。在酣畅淋漓的比赛过后，她把辩论团队的合影带回了家，打印出来，再一张张送给每一位辩手和指导老师。

当然，这些合照也可以发到群里，甚至同时发原图、视频和一大段比赛的感想。可是，当她把打印出来的照片一张张送出去时，照片实物和数字文件就不是一回事了。

数字文件是你可以保存的一样东西，实体照片则更像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礼物。

这之间的区别并非是提高了画质，也不是提高了传输速率。它只是让这件事情多了点成本、多了点等待，但带来的却是极具纪念意义的情绪价值。

我就是在这件事情上开始重新理解instax的。

我觉得富士未必只是卖相纸，甚至都不是照片。它只是在反复测试一件事情：现在手机已经能把照片拍得如此好的时候，人们还愿意为什么样的拍摄过程而付费？

Pal 先把自己做小了

现在再回看第一代Pal的产品思路，把打印功能从即时成像相机里拿掉，只保留拍摄，让相机小到可以随身带着，想拍的时候就能拍。

这件事从工程上来说，没有什么复杂的技术。去掉打印结构、电池负担和相纸空间，机身自然就可以缩小。它的镜头是固定的焦段，没有变焦，机身上也没有传统意义的取景屏。

你可以直接按快门，也可以通过 App 远程拍摄、查看和处理照片。

当然，问题也就在这里。

它为了变小，牺牲了相机最容易被感知的部分，你明明手里拿着一台像相机的东西，但是最后不能像相机那样自然的取景。你拍完了一张照片，还要回到手机上再去确认一下效果怎么样。

Pal更像一个快门线按钮，只是这个按钮也能保存图片。

我看重的是摄影的工作效率，既然手机都能拍、能看、能修、能分享，那我还单独买一台Pal到底能帮我解决什么问题呢？

答案几乎是没有。

但从今天来看，富士可能从来没有把第一代 Pal 当成手机的替代品。

它更像是一种试探：把相机做得足够小，看有没有人愿意购买；把取景器、打印、分享这些动作拆开，再看用户会不会重新把它们拼起来，甚至是创造出一些独特的组合。

所以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后来会出现 Mini Evo 这样的产品。它把数码拍摄和 instax 打印放进同一个机身，用拨盘去选择镜头和胶片效果。它的画质未必能和手机正面竞争，但它把拍摄、选择、打印又重新放在了同一条工作链路上。

我当时甚至有一种富士在做社会性实验的感觉。

我并非是在断言富士内部真的这样描述产品，但是从 instax Pal、instax Mini Evo 到各种 instax Link 打印机和不同尺寸相纸的产品线来看，它像是在不断地测试：在手机已经足够高效之后，拍照的哪些动作仍然值得被保留。

Pal 2，终于像一台相机了

最近也看到 instax Pal 2上市的信息，看到产品的第一感觉，反而让我觉得和第一代的变化区别太大，甚至让我怀疑，是不是同一个设计师设计的。

它还是一台不直接打印照片的小相机，但外形已经明显往传统相机的形态上靠近了。

它增加了光学取景器，机身顶部有一块液晶屏，可以查看画质和照片，同时加入了实体拨盘、拨杆和更明确的快门操作。富士还给它准备了一个标准的黑白熊猫配色。

但同样地，富士依旧控制着Pal 2的体积，确保大家还是愿意随时带着它出门拍照。

在很多宣传图片中，大家发现很多用户在使用 Pal 2 的时候，采用的是腰平取景器的方式。

但其实 Pal 2 并不是一个腰平取景器相机，也不是旁轴相机，更谈不上是什么大画幅。它的设计只是借用了传统相机的一些复古操作方式：你可以从光学取景器里看，也可以看机顶屏幕；可以用拨盘切换效果，用拨杆选择不同的画幅和传统模式。

而这些复古的动作，会带给你一丝回味拍照的感觉。

它的硬件参数也比第一台更像正经的相机。官方资料显示，Pal 2 使用的是 1/3.06 英寸的 CMOS，提供了 10MP 和 8MP 两种记录模式，等效 28mm 焦段，机身重量约为 87g。

从这些参数来看，它依然不可能在细节、夜景和计算摄影上打败现在的手机。

但它至少从产品上已经开始承认，用户买的不是一个可以触发快门的按钮，而是一台需要被拿起来看一眼、拨一下再按下快门的小相机。

Pal 2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没有把“相机感”停留在外观上，而是把它放进了操作里。

传统相机的拍摄往往从一连串动作开始：你要通过取景器看到画面，然后转动拨盘，再切换画幅，按下快门。手机则把这些步骤都集中到触摸屏里，拍照变成了简单的打开、按下和结束。

Pal 2 想做的就是把传统相机拍摄的过程重新找回来。

这也是它和第一代最大的区别。第一代解决的是相机的便携性，尝试做得足够小，让人愿意带出门；而第二代开始关注，带出去之后，你为什么还要用它？

所以，它不再只是和手机比谁更方便，而是在试图保留一些手机已经忽略的操作，让拍摄重新成为一个有过程的动作。

大家买的不是低像素

这几年，年轻人又开始买 CCD、老数码相机和 LOMO 相机。在很多洞相机的人眼里，这波年轻人像是在追求技术的倒退

我不太同意这个观点。

如果一个人只是想要一张清新明亮、肤色正常的照片，手机显然是最便宜也是最方便的选择。

低像素老相机在逆光、夜景和复杂的光线下经常会让人崩溃，而这种跨年代的美学反而就是这波年轻人所追捧的。

但很多人追求的根本不是低画质的技术指标，而是某种特定的视觉效果：闪光灯打在脸上的硬感、过曝的高光、压不住的噪点、色温不准，人物和背景像隔着一层旧屏幕。

这里面就有一个经常被混淆的区别：低画质美学并≠低画质。

低画质美学是指我们明明可以拍得清楚，却选择一种不那么正确的画面；而低画质则是拍摄设备只能拍成这个样子。

一个人用手机打开滤镜，模拟 CCD 的颜色，其实也是在尝试低画质美学。

我觉得其实大家并不是在怀念旧技术本身，而是厌倦了计算摄影照片被不断修正成同一种样子。

手机会自动提亮人脸，压回天空的高光，再把白平衡调到看起来很正常。这些功能让拍照变得更容易，但也让照片变得越来越接近一种标准答案。

CCD 和 LOMO 仍然有市场，正是因为它们保留了拍摄中的不确定性。照片可能不够清楚，曝光也可能不准确，也不一定每张照片都值得留下，但这些问题也会成为照片的组成部分，让人看得出它是怎么被拍下来的。

照片因此不再只是一个结果，它也保留了拍摄的过程和状态。

有些麻烦不能省

这里要区分两种不方便：

第一种是绕行方案，也就是产品没有做好最起码的基本功能，用户只能绕路去解决。

对我来说，第一代 Pal 拍完之后还要拿出手机查看照片，就属于这种情况。它并没有带来额外的体验，只是把原本顺畅的手机拍摄流程硬生生地拆开了。

第二种是仪式感，它同样会增加一些操作，但这些操作本身就是体验的一部分。拍立得拍完之后不能马上放大检查照片；听黑胶唱片时，播完一面还要起身翻面；机械键盘的声音也不会让打字变得更精准。

它们之所以能够保留下来，是因为有人认为这些过程本身就有价值。

消费者非常吃“仪式感”这套，但绝不会因为产品做得不好就买单。

一个低像素相机，如果只是拍不清楚，那就是单纯的拍不清楚；但如果它能让你重新注意到取景、按快门和保存照片的过程，它才能变得拥有另一种价值。

也是为什么，

手机的拍摄性能越来越强之后，一些独立相机反而更有机会。手机可以负责把照片拍得更好，但独立相机可以让拍照这件事情变得更有存在感。它们不一定要完成同样的任务，也不需要在参数上互相替代。

当然，这种价值并不是适合所有人的。如果你经常拍孩子、旅行，或者需要拍摄工作记录，首先应该考虑的是可靠性、对焦、续航和分享是否方便。

Pal 2的机身很小，采用固定焦段，传感器尺寸也比较有限，所以它仍然不适合作为一台全能相机来使用。

它更适合这样一群人：已经有一台能够拍出好照片的设备，但希望在某些时候暂时放下手机，用另一种方式感受拍照。

我现在再看第一代 Pal，还是觉得它有点贵，只是我不会再简单地硬说富士是在赚傻瓜的钱了。

当年我是在用用严肃摄影的视角去评论它。后来我买打印机，看Mini Evo，再看到 Pal 2把取景器和拨盘放回来，才慢慢意识到：独立相机的确是有一部分价值，它让照片重新变成一件有过程的事情。

手机会继续替我们把事情做得更快更好，也会把更多的过程隐藏起来。于是，那些没有被忽略的动作，反而可能成为一种稀缺的体验。

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一台小相机的，但当有人愿意购买一个看起来不如手机方便的东西时，我们不该质问他能不能拍出更好的照片。

其实也可以问一问，他有没有让拍照这件事情重新变得值得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