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六套拆迁安置房,全写承宇一个人的名,一套都不分给老大!”
何翠兰把六份协议死死捂在胸前,唾沫星子横飞,眼珠子凶狠地瞪向长桌对面的长子。
陆承宇瘫在椅子上得意地抖着腿,身边的吴艳丽更是冷笑连连。
满屋子的亲戚噤若寒蝉,全等着看老实本分的大儿子当场翻脸掀桌。
然而,陆承洲非但没有半分怒色,反而从容地站起身,抬起双手用力鼓起掌来。
“好!分得太好了!”
清脆响亮的掌声在死寂的村委会大厅里回荡,陆承洲唇角微扬,眼底却是一片刺骨的寒意。
何翠兰母子脸上的狞笑,骤然僵死在了脸上。
第01章
红星村村委会的大会议室里,吊扇转得吱呀作响,卷不起半点凉风。
周秉文把六份印着红头的《回迁安置房指标确认书》排在桌面上,盖子敞开的印泥盒散发着刺鼻的朱砂气味。
“按村里的拆迁测算,陆家老宅一共折算四百八十平方,分六套小高层指标。”
周秉文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长桌对面,“按照常理,承洲和承宇两兄弟各自分三套,没意见的话,今天就按人头签字摁手印。”
周秉文右手边的台历下,还扣着一份密密麻麻的费用明细表,纸角卷着边,却没翻开。
“谁说按常理分?”
何翠兰尖锐的嗓门骤然拔高。
她一把将那六份崭新的协议全划拉到自己胳膊底下,像是护食的母鸡,眼珠子直往大儿子陆承洲脸上剜。
“六套房子,全写承宇一个人的名!一套也不准分给老大!”
这话落地,挤满三姑六婆的会议室顿时一静。
陆承宇瘫坐在折叠椅上,嘴角咧开,翘起二郎腿。
旁边的吴艳丽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正卷着发尾,听到这话,冷笑一声,意有所指地瞟了过来。
“妈,承洲也是你亲儿子,早年替家里还了那么多债……”
周秉文眉头拧紧,伸手去拦。
“他有正式工作,旱涝保收吃公粮,单位还给缴公积金,饿不死他!”
何翠兰直接打断,吐沫星子喷在桌沿上,“承宇到现在连个正经着落都没有,艳丽肚子里还怀着我们陆家的种,丈母娘家说了,没全款六套房傍身,这婚结不成!老大做哥哥的,供弟弟成家立业是天经地义,抢什么抢?”
吴艳丽顺势把身子往陆承宇肩上一靠,斜眼睨着坐在对面的夫妻俩。
苏见微坐在陆承洲身侧,背脊挺得笔直。
她放在膝盖上的帆布包拉链开了一条缝,隐约露出一个磨损严重的黑色硬皮旧账本,边缘还夹着厚厚一叠泛黄的银行转账流水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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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搭在包带上,神色未见波澜。
所有邻里的目光齐刷刷扎在陆承洲身上,有同情,有看戏,更多的是等着看一场兄弟反目的大闹。
可陆承洲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里,陆承洲突然抬起双手,啪、啪、啪,用力拍响。
清脆的掌声在会议室里回荡,一下比一下响亮。
“好!”
陆承洲站起身,嗓音沉稳洪亮,唇角甚至噙着一抹由衷的从容笑意:“妈这个决定做得太对了,承宇结婚是头等大事,这六套房子,我举双手赞成全部归他。”
何翠兰愣住了,护着协议的手臂僵在半空。
陆承宇得意的笑凝固在嘴角,吴艳丽挽着他的手也不自觉松开半寸,眼神惊疑不定。
陆承洲没有看母亲,也没有看弟弟,而是转过身,神色平静地微笑着,向脸色错愕的周秉文伸出手:“周主任,劳驾,拿一份自愿放弃安置权益申请表给我。”
第02章
周秉文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眼神在陆承洲脸上定定落了几秒,迟疑着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空白格式单。
“承洲,你可想清楚了。”
周秉文压低声音,手指在桌面轻叩两下,“这是市里统一印发的自愿放弃产权与安置补偿权益申请表,一旦签字盖手印,在法律上可就彻底认账了,回迁摇号没有你的份,以后的产权证也绝不会落你的名字。”
“我想得很清楚,周主任。”
陆承洲接过那张单薄的白纸,从上衣口袋旋开钢笔帽,没有半分迟疑。
“哥!”
陆承宇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来,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转瞬就被吴艳丽暗暗掐在他腰肉上的力道压了下去。
吴艳丽压低了嗓音轻哼:“你慌什么?他自己说不要的,还能有假?”
何翠兰坐在旁边,原本死死按在协议上的手掌松动了些,嘴角抽动两下,吊起的眼角显出几分怀疑:“承洲,你少跟我在这儿使性子装大度。从小到大你就是这驴脾气,嘴上说不要,背地里又去跟你二叔三婶嚼舌根,说我偏心!当着全村干部老少的面,你要签就签利索,别回头带着媳妇上门哭穷!”
苏见微在此时站起了身。
她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将那本磨得起毛边的黑色硬皮旧账本轻轻搁在村委长桌中央,接着,厚厚一叠泛着淡黄的银行回执单也整齐推到了何翠兰眼前。
“妈,我们不会上门哭穷,更不会找亲戚嚼舌根。”
苏见微的声音平静如水,连一丝颤音都没有,“您既然要把房产分得干干净净,那过去十年的旧账,也顺便在这张桌上结了吧。”
何翠兰皱着眉头扯过那叠纸:“什么账?一家人扯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二零一四年七月,承洲刚毕业工作,爸突发脑溢血过世,欠下县医院十二万救治借款。”
苏见微翻开黑皮账本第一页,指尖点在一行清晰的钢笔字上,“承洲每个月工资打进您的卡,三年结清全部借款,单据全在下面。”
会议室里原本嗡嗡的窃窃私语声骤然弱了下去,几位上了年纪的老邻居伸长了脖子。
“二零一七年九月,承宇大专开学,学费八千加一年生活费一万二,承洲连汇三年;二零二零年五月,承宇在网上借贷被人催上门,承洲垫了六万七;去年年底,小吴家要彩礼定金,您以死相逼,承洲又转了五万。”
苏见微翻到最后一页,抬眼直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何翠兰,“总计三十二万七千四百块。十年间承洲的工资卡都在您手里,除了我们夫妻俩日常租房开销,剩下的每一笔,连角带分,全贴在这个家里了。”
陆承宇的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嚷道:“长兄如父!你替爸还债供我上学不是天经地义的吗?现在翻旧账恶心谁呢!”
“不恶心谁。”
陆承洲在放弃申请表尾端签下名字,按下了鲜红的指印。
他转过头,眼底一片冰凉的清明,“所以我不争这六套房子。爸的债我还了,你的书我供了,作为大哥,我的责任在今天彻底结清。”
他将签好的放弃表推到周秉文面前,又从怀里抽出一式三份早已拟定好的公证协议书:“司法所的同志今天也在场。老屋拆迁权益全部归陆承宇,但必须补充公证条款:从签字这一刻起,双方财产彻底分割,往后因这六套期房产生的任何债务、费用与纠纷,皆与我陆承洲夫妻无涉;我也无须再承担任何名义的额外贴补。妈,您要是签了这字,那六套房子就是承宇一个人的,我绝不沾染分毫。”
何翠兰死死盯着那白纸黑字,生怕陆承洲反悔抢房,一把抢过签字笔:“签就签!少在这儿吓唬人,六套大产权房子握在手里,老娘和承宇还能指望你那点死工资不成?签字按手印,谁反悔谁是孙子!”
笔尖重重戳透了纸张,红印泥按得猩红刺目。
周秉文看着桌面上那厚厚的公证书和放弃申请,深深叹了口气,手掌下意识按在手边那份尚未翻开的蓝色文件夹上,欲言又止地看了何翠兰一眼,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在材料上重重盖下了村委会的公章。
吴艳丽一把抓过盖好公章的产权意向书,笑得眉眼弯弯,挽住陆承宇的手臂:“承宇,咱们走,回城里看家具去!”
走出村委会大门时,初秋的日头已经西斜。
红星村的老槐树下落了一地碎金,陆承洲牵着苏见微的手,脚步轻快得仿佛卸下了戴了十年的铁枷锁。
两人回到城中村狭窄逼仄的出租屋,屋里早已收拾妥当,两只半人高的大号行李箱靠墙立着,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张多余的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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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楼道里突然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请问是陆承洲同志家吗?”
门外敲门声急促,伴随着邮递员洪亮的声音,“省城专递,保密公文,必须本人签字确认收件!”
苏见微站起身,与陆承洲交换了一个眼神。
门被拉开,邮递员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递过来一个封口处盖着双重骑缝红印、印着“中共某省委”字样的沉重加厚牛皮纸档案袋。
第03章
陆承洲在收件单上签下名字,将那个沉甸甸的加厚牛皮纸档案袋接了过来。
封口处的蜡封完好无损,正中央盖着省委组织部的红色骑缝章。
苏见微站在他身侧,轻轻扣住他的手背,两人目光相触,谁也没有多言,只是将档案袋平整地收进贴身的公文包里。
翌日清晨,天色刚泛起鱼肚白。
出租屋破旧的防盗铁门突然被拍得震山响,伴随着何翠兰尖锐高亢的大嗓门:“承洲!开门!大清早的装什么死,赶紧把门打开!”
陆承洲披上外套拉开门。
何翠兰带着一身深秋的寒气挤进门槛,手里还攥着陆承宇的结婚喜帖样张。
她一眼扫见客厅靠墙立着的两只大号行李箱,嘴角立刻撇出刻薄的弧度:“怎么,昨天在村委会装大度,今天一早就在这收拾箱子吓唬谁呢?”
“有事快说。”
陆承洲站在玄关,挡住她往里探看的视线。
“承宇定婚宴还差三万块押金,吴家那边催得紧,说是今天不交订金就要带艳丽去医院把孩子做了!”
何翠兰把喜帖往鞋柜上一摔,理直气壮地摊开掌心,“老宅拆了,村里的过渡安置费下个月才发。你吃公粮旱涝保收,先把这半年的租房补贴和承宇的酒席钱垫上!不多,先拿五万!”
苏见微提着公文包从里屋走出来,眼神极淡地看着这位偏心到骨髓里的婆婆。
“昨天当着全村的面立字画押,公证书上白纸黑字写着自立门户、各自赡养,你这么快就忘了?”
苏见微从公文包里取出昨晚送达的特快专递,递到丈夫手中。
“少拿村里的破纸来堵我!我是他亲娘,生他养他,他就得管他亲弟弟一辈子!”
何翠兰脖子一梗,指着陆承洲的鼻尖破口大骂,“你今天要是敢不拿钱,我就去你们局里找领导评评理,看你这个端铁饭碗的脸往哪搁!”
陆承洲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不疾不徐地撕开了档案袋顶端的双重密封条。
何翠兰伸长脖子往前凑,一眼看到那两张雪白坚挺的公文纸顶端,赫然印着两行刺目的深红大字以及省委组织部的朱红骑缝大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