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敦睦堂内,宋桂芝手中的沉香木拐杖往青砖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祖宅地皮,还有茶厂往后的年终分红,全都归浩宇。”
老太太耷拉着眼皮,声音冷硬,“承渊,你们两口子不得有半分异议。”
满堂亲戚顿时屏住呼吸。
陆建业和潘翠华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陆浩宇更是斜着眼挑衅地望过来。
所有人都以为受尽盘剥的长孙定会争个鱼死网破。
下一瞬,清脆有力的击掌声突兀响起。
陆承渊在众目睽睽下缓缓起身,神色自若地抚掌喝彩:“好,分得极好。”
老太太嘴角刚泛起的讥诮瞬间僵住,满桌人瞠目结舌,全愣在原地。
第01章
天井里的穿堂风刮得灯笼乱晃,陆承渊站在廊檐阴影里,掌心的旧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县城房产中介的号码。
他滑开接听,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压低声:“陆工,手续全都办妥了,买家那边的全款已经打进监管账户,您看……”
“按定好的走。”
陆承渊嗓音很平,视线落在堂屋正中高悬的“敦睦堂”牌匾上,指尖在剥落的朱漆柱子上轻轻一刮,“今晚之后,那边钥匙直接给他们。”
沈唯端着一托盘刚温好的黄酒走过来,肩头落了一层细雪。
她看着丈夫挂断电话,没有多问,只将一件厚呢大衣披在他肩上。
屋里八仙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老太太宋桂芝坐在主位,手里攥着一柄盘出包浆的沉香木拐杖。
陆建业坐在下首,正就着油灯翻看几页盖了私章的草拟文书,潘翠华在一旁殷勤地给老太太剥橘子。
堂弟陆浩宇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桌腿,浑身上下散发着劣质古龙水与宿醉的气味。
见陆承渊和沈唯进门,潘翠华斜了一眼,嘴里吐出一粒橘子核:“哟,大工程师和大专家可算进来了。修了一下午后院的漏雨瓦片,手洗干净没?浩宇这趟在外面谈大生意受了寒,别过了凉气。”
陆浩宇嗤笑一声,斜睨着陆承渊:“哥,你在院里画图修破房子,一个月拿那两三千死工资,换我早饿死了。”
沈唯神色平静,将黄酒一壶壶摆上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宋桂芝重重咳了一声,手里的拐杖往青砖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堂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陆建业立刻直起腰,把手中的文书推到桌子正中。
“今天冬至祭祖,趁着宗族长辈都在,把老宅和厂子的事定下来。”
宋桂芝眼皮耷拉着,目光从陆承渊脸上扫过,没有半分停留,直接落向陆浩宇,“老宅这块地皮,加上祖上传下来的老茶厂,今后所有的产权和年终分红,全都由浩宇一个人承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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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满桌亲戚神色各异,目光纷纷投向陆承渊。
这栋老宅前后三进,过去五年风雨飘摇,全靠陆承渊利用节假日自掏腰包测绘修补;茶厂那点名义上的收益,平日里也全被二房把持。
如今宋桂芝一句话,等于将长房彻底扫地出门,连一片砖瓦都没留。
陆浩宇眼中闪过狂喜,身子猛地前倾,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文书。
潘翠华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假意推脱:“妈,这怎么好意思,承渊毕竟是长孙……”
“长孙怎么了?浩宇要在外面闯大事业,需要祖产做底气!”
宋桂芝冷冷打断,盯着默不作声的陆承渊,“承渊性子软,领着铁饭碗饿不死,要这些家产也是浪费。”
空气凝固得像结了冰。
陆建业捏着钢笔,警惕地盯着陆承渊,生怕他当场掀桌争夺。
可下一瞬,一声清脆的击掌声突然打破了死寂。
啪!
啪!
啪!
陆承渊缓缓站起身,双手击掌,掌声沉稳而有力。
他唇角甚至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奶奶处事公允,浩宇有魄力,老宅地皮和茶厂分红归他,再合适不过。我带头叫好。”
满桌的人全愣住了。
陆浩宇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陆建业和潘翠华对视一眼,满脸狐疑。
宋桂芝脸色一沉,只当陆承渊在说反话,布满老年斑的脸骤然拉长,厉声斥道:“你少在这阴阳怪气!别以为叫两声好,就能推脱养老!你爸走得早,是我把你拉扯大,你和沈唯必须老老实实留在县城祖宅偏房侍奉我终老,哪儿都不准去!”
陆承渊迎着老太太凌厉的目光,神色未起半分波澜,眼底的笑意却愈发深长。
第02章
宋桂芝手中的紫檀木拐杖在地砖上重重一顿,沉闷的撞击声让整桌的杯盘都跟着轻颤。
“奶奶,您用不着动气。”
陆承渊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给身旁的沈唯递了温水,神态闲适得仿佛只是在听一桩与自己毫无瓜葛的闲话,“既然浩宇要挑大梁,这宗族祖产和茶厂分红由他全盘接手,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陆建业眯起细长的眼睛,飞快从皮包里掏出两页早已打印好的文件,推到桌子正中。
白纸黑字,赫然是《宗族财产自愿放弃与继承权分割协议》。
“承渊,口说无凭,咱们陆家是讲规矩的人家。”
陆建业把一支黑色签字笔塞到陆承渊手边,嘴角噙着遮掩不住的算计,“老太太发了话,浩宇日后要办大事,地皮得干干净净过到他一人名下。你既然通情达理,就把这自愿放弃的字签了,也免得外人说三道四。”
潘翠华也凑上前,假意叹了口气:“是啊承渊,浩宇是在商海里扑腾的料,你和沈唯在单位拿死工资,旱涝保收,何必争这几两碎银子?快签了吧,签了老太太心里也踏实。”
桌上几道视线如尖刺般扎过来,满是提防与逼迫。
沈唯没有多看那些嘴脸一眼,只是平静地从包里取出陆承渊的私章,轻轻放在文件旁。
夫妻俩目光在空中一触,眼底皆是一片沉澈。
陆承渊没有半分犹疑,拔开笔帽,笔尖在签名处划出利落的弧线。
刷刷两笔,名字落下,随后红印泥一按,鲜红的指印死死烙在纸页末端。
陆浩宇眼见手印按定,迫不及待一把夺过协议,拿在手里反复吹着未干的印泥,脸上的横肉笑得乱颤:“哥,到底是读过大书的人,识时务!以后茶厂年终那几十万分红,弟弟替你受累领了!”
宋桂芝见状,绷紧的面皮这才稍稍松动,眼皮一掀,傲慢地吩咐:“签了就好。等祭祖事毕,你们两口子就把县城单位的假续上,祖宅偏房有些渗水,承渊你负责修补齐整。侍奉我的汤药,沈唯你得天天盯着,少一天都不算尽孝。”
陆承渊淡淡应了一声,拉着沈唯起身告辞,径直退出了正堂。
穿过穿堂冷风,夫妻二人回到祖宅西侧逼仄潮湿的偏房。
屋里光线昏暗,几只半旧的皮箱已经整齐立在墙角。
沈唯掏出手机,屏幕恰好亮起一条中介的短信通知:“陆先生,您委托出售的县城自购两居室已于上周五完成全款过户,买方尾款共计一百零八万元,已按协议直转海市购房首付托管账户,请查收。”
沈唯指尖微动,熄灭了屏幕,转头看向陆承渊。
陆承渊蹲在屋角的阴影里,手里拿了块棉布,正极细致地擦拭着一只老旧的雕花樟木箱。
那是他父亲生前留下的唯一物件,铜扣上锁得严严实实,里面除了陆父早年的档案奖状,还安稳封存着两份足以改写命运的密封公件。
“都办妥了?”
沈唯轻声问。
“全办妥了。”
陆承渊抚摸着冰凉的铜锁,唇角泛起微不可察的冷意,“县城里我们自购的房子已彻底变现,与这里再无半点牵绊。二叔他们以为抢到了天大的聚宝盆,却不知自己揽下的是什么。”
话音未落,偏房那扇陈旧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木屑飞溅。
陆浩宇一身酒气立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名吊儿郎当的茶厂装卸工,手里拎着扳手和麻袋。
他斜眼睨着地上的行李,冷笑道:“哥,奶奶刚才改主意了。明天一早有贵客来看地皮,这间偏房我今晚就要改成临时茶室。你们收拾好的破烂,现在就给我搬出去!”
陆承渊手掌缓缓按在旧樟木箱的铜扣上,眼帘轻抬,目光如刀刃般扫向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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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陆浩宇手里的沉重扳手重重砸在门框上,震落一簌陈年老灰与剥落的白灰墙皮。
“哥,听不懂人话是吧?天一亮就有大买家要来看老宅的地皮,这间偏房正对着前院天井,视线开阔,我要立刻改成待客的茶室。”
陆浩宇一身刺鼻的烈酒气,醉眼斜睨着地上的行囊,嘴角咧开一抹掩饰不住的狂妄,“赶紧把你们这些破烂搬走,别在这碍手碍脚。占着茅坑不拉屎,真当自己还是大房的长子长孙呢?”
沈唯侧身挡在丈夫身前,清冷的目光扫过门外两名吊儿郎当的茶厂装卸工,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昨夜在堂屋家宴上,奶奶亲口说让我们夫妇留在老宅偏房尽孝养老。不过才隔了几个时辰,天都还没大亮,二叔家就急不可耐成这样了?”
“少拿老太太来压我!”
陆浩宇嗤笑一声,晃荡着身子,抬起厚重的皮鞋就要去踹墙角码放整齐的布包,“这家里的每一寸砖瓦地皮如今白纸黑字全写着我陆浩宇的名字!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轮得到你一个外姓媳妇在这里指手画脚?”
青砖铺就的回廊过道上,很快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硬木拐杖重重顿地的脆响。
宋桂芝由陆建业与潘翠华一左一右搀扶着快步走来。
老太太脸色铁青,眼皮耷拉着,手里的拐杖直直戳向偏房那扇被踹裂的门槛,厉声喝道:“大清早的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陆建业顺势在旁帮腔,满脸堆着虚伪的关切:“妈,您看承渊这孩子,性子未免太执拗了。浩宇也是为了宗族这块黄金地皮能谈出天价来,偏房采光最好,收拾出来见客正显出我们陆家的体面。老大一家既然昨晚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自愿放弃继承,又何必非霸占着这间屋子闹得大家脸上难看?”
潘翠华更是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附和道:“就是啊,老太太。大房这些年守着死工资,半点出息没有,浩宇可是要带全家人发大财的。承渊啊,懂事点就赶紧收拾铺盖,别耽搁了你弟弟的大机缘。”
“建业和翠华说得对。”
宋桂芝冷眼看着立在屋内的陆承渊,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森严威压,“承渊,昨晚我把话说得够清楚了,留你们在老宅是给你们尽孝赎罪的机会,不是让你们当大爷享福的。浩宇要在省城大老板面前做大买卖,你们当哥嫂的理应全力让路。天亮前,把你们的东西统统搬去后院放杂物的柴房。”
陆承渊静静听着,脸上不见一丝愤怒,反倒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拍了拍膝头沾染的微尘,缓缓站直身躯。
修长的指尖探入大衣内侧口袋,摸出了一枚温润厚重的黄铜小钥匙。
在满屋子人狐疑而轻蔑的注视下,陆承渊蹲下身,将钥匙平稳插进了墙角那只父亲生前遗留的旧樟木箱铜锁孔内,手腕轻轻一旋。
啪嗒一声脆响,陈旧的黄铜机括应声弹开。
陆浩宇满脸不屑地凑上前,晃着手里的扳手冷笑:“装神弄鬼,一个死人留下的烂箱子,还当成金疙瘩供着呢?里面除了几本破书还能有什么宝贝……”
他的话音未落,陆建业探头往箱中一扫,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