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五点,我就悄悄起床了。
窗外天还黑着,厨房的灯光昏黄,我踮着脚尖从柜子里摸出提前备好的渔具包,心跳得有点快。不是因为害怕,是那种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的感觉——虽然我一直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公建国还在睡,鼾声从卧室传出来,均匀而沉。我把门带上,下楼,钻进了等在路边的那辆白色面包车。
"来了?"
说话的是陈志远,我从小学就认识的男闺蜜。他递过来一杯热豆浆,还冒着白气,香味一下子钻进鼻子里。
"快走,别让人看见。"我接过豆浆,催他发车。
他笑了笑,没说话,踩下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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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陈志远的关系,说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我们是同村长大的,小时候一起下河摸鱼,一起爬树掏鸟蛋,他妈和我妈是闺蜜,我们两家的地挨着,连猪圈都共用一堵墙。后来各自成家,他娶了外省的媳妇,我嫁给了建国,但逢年过节还是会碰面,感情一直没断。
建国不喜欢陈志远。
这事从来没有明说过,但我感觉得出来。每次陈志远来家里,建国就话少,眼神往别处飘,吃完饭就找借口进书房。我问过他,他说"没事,就是不太合得来"。
我信了。
那次去钓鱼,是陈志远说他最近压力大,想找个人陪着散散心。他媳妇不喜欢户外,他想到了我。我没多想,就答应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临出门前我还是没告诉建国——就想着,不过是去钓个鱼,回来再说也一样。
水库在县城外二十公里,四周是连绵的丘陵,芦苇丛长得比人还高。我们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水面上飘着薄薄的雾气,远处有几只白鹭站在浅滩里,一动不动,像画里的。
空气里有泥土和水草的气息,湿润润的,吸一口肺里都是凉的。
我们支好鱼竿,坐在折叠椅上,谁也没说话。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偶尔有鱼跳出来,"扑"的一声,涟漪一圈圈散开去。
"你最近怎么样?"陈志远问。
"还行。"我盯着浮漂,"就是有点累。"
"建国对你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好啊,挺好的。"
他没再问,我也没再说。
那天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建国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他却没在看,眼睛直直地盯着茶几。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
"去哪了?"
"出去转了转。"我把渔具包塞进门后的角落,心里有点虚。
他嗯了一声,没再问。
我以为就这么过去了。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这件事像一粒沙子,慢慢沉进了水底,我几乎忘了。
后来陈志远媳妇生了孩子,两家走动少了。建国换了工作,我也开了个小店,日子忙忙碌碌,锅碗瓢盆,柴米油盐,哪有时间去想那些陈年旧事。
十年。
十年后的一个冬天傍晚,建国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饭桌上,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
我低头一看——离婚协议书。
我的手抖了一下,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
建国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凉,"你那次去钓鱼,我知道。"
我张了张嘴,"那有什么……"
"我知道你们只是去钓鱼。"他打断我,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我也知道,你没告诉我。"
我一时语塞。
他叹了口气,"秀梅,不是那件事本身。是从那件事开始,我就一直在想,我们两个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怕我不高兴,还是……你觉得有些事,本来就不需要告诉我?"
我盯着那份协议,眼眶慢慢热起来。
他说的没错。
不是那次钓鱼,是那次钓鱼之前,是那些年我们之间越来越多的沉默,越来越少的眼神,是我们都以为"凑合着过"就是过日子,却忘了两个人在一起,最要紧的是心还朝着同一个方向。
那份协议我没有签。
我们去做了婚姻咨询,断断续续谈了大半年,把那些年没说出口的话,一句一句挖出来,晒在阳光底下。
有些伤,见了光才能愈合。
建国后来跟我说,他那天拿出协议,其实也不确定自己真的想离。他只是想让我知道,有些事,拖着不说,不等于没发生。
我想了很久,觉得他说得对。
感情这东西,不是鱼缸里的金鱼,不喂它也能活。它更像那片水库边的芦苇,你不管它,风一来,根就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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