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陕西和福建，不是日军没碰过。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七日，日机先炸潼关；六天后，炸弹落到西安城。往后七年多，陕西遭日机轰炸五百六十余次，投弹一万三千六百余枚。
可奇怪的是，炸得这样狠，地面部队却始终没能真正站住陕西。
这就把一个常见误会掀开了：日军不是不想打陕西，是想打，打不进。
太原失陷后，山西成了日军向西看的桥头堡。地图摊开，山西西边就是黄河，黄河再往西，就是陕北、关中、西安。
西安再往南，过秦岭，就能压向四川。对当时的中国抗战大局来说，这条线太要命。
日军看见了。
中国军民也看见了。
一九三八年前后，黄河岸边成了陕西的门闩。河东是日军据点，河西是陕甘宁边区和关中门户，渡口、山梁、滩地，一处都不能松。
八路军河防部队守在西岸，晋西北、晋西、晋西南的抗日武装在河东牵制，老百姓送粮、修工事、传消息。
这条河，不只靠水深挡人。
日军多次试图强渡，船刚入河，炮火、枪声和对岸反击就压上来。渡河战最怕半截身子在水里，前头上不了岸，后头又挤在河面。
这就是代价。
从一九三八年初到一九四二年四月，河防部队在群众配合下进行了七十多次大小战斗。另有记载说，八路军河防部队粉碎日军二十多次进攻，歼敌近万人。
数字背后，是日军最尴尬的一件事：陕西近在眼前，却隔着一条打不穿的黄河防线。
府谷县城曾短暂陷落过数小时。
但也只到这里。
日伪军刚进城，当地军民就组织反击，很快把敌人赶了出去。陕西抗战史上，这个小缺口没有撕成大口子。
日军后来仍惦记西安。
一九四二年，日本方面曾酝酿所谓西安作战、四川作战，想从北面突破黄河，拿西安、宝鸡，再向四川推进。可太平洋战场越打越紧，兵力、运输、燃油都被拖住。
计划摆在纸上。
部队没能过河。
所以陕西这一边，答案很硬：黄河天险挡住第一步，八路军和中国军民把天险变成防线，正面战场和敌后战场又牵制住日军。日军不是没算盘，是算盘打不响。
福建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福建不是日军打不着。厦门在一九三八年五月沦陷，福州在一九四一年、一九四四年两次沦陷。日机还轰炸过福建多地，沿海军民伤亡惨重。
可日军始终没有把福建全省吞下去。
这不是仁慈。
是账算不过来。
福建最值钱的地方在沿海港口。厦门、福州、闽江口，能封锁海路，能压缩中国东南沿海的物资输入通道。日军要的是港口、航道、据点，不是一座座闽中、闽西的山。
山地一多，路就少。
路一少，补给就变成命门。
福建内陆多山，铁路交通薄弱，许多地方靠公路、山路、水路串联。日军若要从沿海往永安、南平、建瓯一带深钻，就得把粮弹、炮械、伤兵一截一截往山里送。
前线越远，后路越长。
后路越长，伏击越多。
一九四一年四月，日军占领福州后，曾想继续向内陆推进。闽侯大湖一带，中国军队与地方力量迎敌作战，大湖战役成为福建抗战史上的重要胜仗。
日军在山地里吃了亏。
沿海据点能拿，内陆腹地难啃。福建军民的抵抗，加上复杂地形，把日军的进攻成本一层层抬高。
这和陕西刚好相反。
陕西是战略价值太大，日军真想打；福建内陆是战略收益有限，日军打进去也难长期控制。
说得直一点，陕西像一扇通往西北和四川的门，门后有西安、宝鸡、秦岭通道，还有延安和中国抗战大后方的安全。日军撞门，撞不开。
福建内陆则像一片山地棋盘，日军即便多落几个子，也很难变成决定全局的一手。
所以才有那个看似粗糙、其实很准的判断：陕西是一个想打打不进，福建是一个白给也不要。
当然，“白给也不要”不是说福建不重要，更不是说福建没有牺牲。厦门、福州、金门、闽江口、大湖、琅尾港，都留下过战火。
它说的是日军的占领逻辑。
日军在福建要封锁海岸，不愿把有限兵力耗在山地腹心；在陕西要打通西进道路，却被黄河、河防和敌后抗战死死卡住。
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宣布投降。陕西的黄河渡口还在，福建的山路也还在。
炸弹能毁房屋，舰炮能夺港口，可一支军队想吞下一片土地，最后要靠人一步一步走进去。
陕西那一步，日军没迈过去。
福建那一步，日军算了算，没敢一直往里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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