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贸易趋势下，中国企业国际化发展的机遇与挑战

文 /刘治江

全球气候治理正在重塑国际贸易规则。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自2026年1月1日起进入正式实施阶段，企业可持续发展尽职调查指令（CSDDD）也经欧盟“综合简化方案”修订。绿色合规要求正由产品排放核算延伸至供应链尽职调查。对中国企业而言，绿色规则既带来成本与管理压力，也为技术升级和市场拓展创造了新空间。准确识别适用范围、实施时间和数据要求，已成为企业稳步推进国际化的重要课题。

绿色贸易规则加速重塑

绿色贸易规则并非单一气候政策的延伸，而是气候目标、产业竞争和贸易规则共同作用的结果。欧盟CBAM旨在防范碳泄漏，使进口产品承担与欧盟境内产品相对应的碳成本。目前，其正式实施范围包括钢铁、铝、水泥、化肥、电力和氢等领域；欧盟进口商需申报进口产品隐含排放，并按规定购买和交回CBAM证书。出口企业则需要向客户提供可靠的排放数据和证明材料。随着规则实施，碳数据质量正逐步成为交易条件和供应商评价的重要组成部分。

绿色贸易规则还呈现多国并行、制度差异扩大的特点。英国已明确自2027年1月1日起对钢铁、铝、水泥、化肥和氢等特定进口产品实施碳边境调节机制，但其行业范围、计税方式和排放口径与欧盟并不完全相同。企业不能将不同市场的绿色规则简单视为一套标准，而应按目的地、产品编码和供应链结构分别判断合规义务，并区分已经生效的规定、过渡安排和政策提案。

技术与市场协同释放机遇

中国企业已在光伏、风电、储能和新能源汽车等领域形成较强的产业配套能力。2025年，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纳入配额管理的重点排放单位3378家，覆盖发电、钢铁、水泥和铝冶炼行业，为相关企业完善排放核算、数据质量和碳资产管理提供了实践基础。需要注意的是，组织层面的排放核算并不能直接替代出口产品的碳足迹核算。产业规模和成本优势也不等同于国际市场准入优势，企业仍需补齐产品级数据、第三方核查和海外认证等能力。

全球能源转型为绿色技术产品和服务创造了持续需求。中国企业在光伏组件、储能系统、新能源装备和工程建设等方面具备产业链协同与制造能力，可通过技术输出、本地化生产、联合研发和工程承包等方式参与海外项目。与单纯依赖产品出口相比，本地化运营有助于贴近客户需求、分散贸易摩擦风险，并提升售后服务和供应链韧性。绿色技术能力还可增强企业参与国际采购和项目融资的基础。

外部碳规则也为产业升级提供了窗口。对钢铁、铝、水泥等碳密集行业而言，碳成本显性化会增加短期改造和合规投入，但也会促使企业提高能效、调整能源结构、优化工艺并建立产品碳核算体系。率先形成低碳生产和可信数据能力的企业，更有机会进入绿色采购体系，从价格竞争转向技术、质量与碳绩效综合竞争，并在长期合同和供应商合作中增强稳定性。

绿色转型需求正在由欧美市场向更多新兴市场延伸。共建“一带一路”国家在清洁能源、绿色交通和低碳基础设施方面存在多样化需求，为国内企业拓展投资、工程和技术服务业务提供了空间。但市场多元化不等于合规要求降低。企业仍需评估东道国环境许可、本地用工、政府采购、融资条件和项目履约等风险，结合当地标准、客户需求和产业政策设计进入方式，避免将单一市场压力简单转移到其他市场。

合规与供应链能力面临考验

CBAM正式实施后，相关企业面临的压力主要来自碳成本、数据核算和核查要求。欧盟进口商需要根据进口产品隐含排放履行申报和证书义务，境外生产企业能否及时提供经验证的实际排放数据，会直接影响客户申报和成本测算。若企业缺乏排放边界识别、产品级数据采集、核查配合和证据留存能力，可能被迫依赖默认值，削弱报价和订单谈判能力。企业还需在合同中明确数据提供、核查费用和责任分担。

不同法域的可持续监管制度仍在调整。欧盟可持续发展报告、供应链尽职调查和产品环境要求分别适用于不同主体，并非所有出口企业都直接承担同等法定义务。英国及其他市场的披露、认证和环境要求也各不相同。企业若沿用同一套合规模板，容易误判适用范围、报告周期和责任边界，因此需要建立按国家、行业和产品分类的规则跟踪机制，并定期更新合同条款与内部流程。

经修订的CSDDD主要适用于超大型企业，其中非欧盟企业原则上以在欧盟实现至少15亿欧元净营业额为门槛；欧盟成员国应自2029年7月26日起适用相关国内措施。未达到门槛的中国供应商通常不直接适用该指令，但可能通过采购合同、供应商准则和审计要求间接承受信息披露与整改压力。修订后的指令同时对较小商业伙伴设置了支持和保护措施，并限制不必要的信息索取。供应链层级较深、上游数据不透明、复合型人才不足，仍是企业应对尽职调查的重要制约。

企业应把绿色合规嵌入国际化决策全过程，围绕目标市场建立规则清单，明确产品碳核算边界、数据责任和核查流程；推动采购、生产、物流和销售环节共享可追溯数据，并在海外投资与合作协议中合理分配环境和供应链责任。同时，应动态关注法规修订，及时评估绿色认证、技术改造和本地化运营成本，避免依据过时信息作出投资与报价决策。

绿色贸易正在改变国际竞争的评价维度。对中国企业而言，绿色国际化既有市场扩容和技术升级机遇，也伴随碳成本、数据治理与供应链尽职调查压力。只有持续提升低碳技术、合规管理和本地化运营能力，才能将产业优势转化为稳定的国际竞争力，在全球绿色转型中实现更具韧性的国际化发展。

（作者单位系西北大学现代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