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岁还在写18岁的猎魔人，他说超人主角其实很无聊

说真的，看到这个采访的时候我愣了一下。一个快80岁的老头，坐在那儿跟你聊怎么钻进一个18岁少年的脑子里——这事儿本身就挺魔幻的。

Andrzej Sapkowski，《猎魔人》系列的作者，最近接受了采访。聊的是他最新那本小说《Crossroads of Ravens》，英文版去年九月才上市。这本书讲的是杰洛特最早当猎魔人的那段日子，说白了就是前传。

采访里最让我觉得有意思的，不是他聊了什么宏大设定，而是他那种完全不端着的态度。你问他写年轻杰洛特难在哪，他直接来一句：一个快80岁的老头要钻进18岁少年的鞋里，不容易。但他又说，还好，年轻时候的一些事他还记得，包括一些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经历。

就……怎么说呢，这种回答比那种"我深入研究了角色心理"的官方话术舒服太多了。

他为什么不想写一个无敌的主角

采访里有个问题问得挺好：写杰洛特在书里那些罕见的慌乱时刻，看他做快速决定然后硬着头皮往前走，是不是挺爽的？

Sapkowski的回答我觉得值得单独拎出来说。他说，他书里的叙事前提是杰洛特经过定向突变，变成了一种超人。但是——这个"但是"很关键——一个永远胜利、从不失败、全知全能、从不怀疑的超人，在他看来叙事上很无趣，甚至无聊透顶。

所以尽管突变给了他各种不犯错的能力，他在情节里还是给杰洛特安排了一些弱点，一些不完美，还有容易犯错的倾向。有时候错得还挺严重。

这个逻辑其实挺反常识的。你想啊，大部分奇幻作品都在拼命给主角加buff，恨不得开局就满级。但Sapkowski偏不，他觉得无敌=无聊。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杰洛特这个角色能立住——他不是因为强才好看，是因为他会慌、会判断失误、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然后还得硬着头皮上。

采访里还问了一个问题：年轻杰洛特和正传里那个老杰洛特，心态、道德、脾气上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Sapkowski的回答很直接：缺经验，以及随之而来的那些残酷的人生教训。心理和道德上的成长，克服成长路上的障碍。用他的话说，这就是经典的"成年礼"叙事，奇幻类型里的标准套路。

短篇是直线，长篇是平面

有个问题问的是，写一部长篇前传小说，和写《Last Wish》那种短篇集，叙事引擎上有什么不同。

Sapkowski引了Isaac Asimov的一句话：短篇是一条直线，长篇是一个平面。从A点到B点，对比A乘以B的平方。他说这个比喻够生动了，能解释一切。

这个说法我琢磨了一下，确实挺准的。短篇你只需要把一件事讲清楚，起点到终点，干净利落。但长篇不一样，你得铺开一个面，人物关系、时间线、各种支线全得照顾到，复杂度不是线性增长，是平方级的。

然后采访里聊到了《Crossroads of Ravens》里杰洛特和Preston的关系。问的是，为什么想探索这段师徒关系，写Preston和写Vesemir有什么不同。

Sapkowski说Preston Holt是另一个经典奇幻套路：代理父亲形象，原型导师，在杰洛特的成年礼里充当引路人。他说这个类型里有大量这种"准父亲"和导师角色，在成长故事里到处都是。甘道夫、邓布利多、Shannara系列的Allanon、星球大战里的Obi Wan Kenobi，随便举几个。

但接下来这句就有意思了。他说，按照故事线的走向，Holt其实是个相当具有欺骗性的导师，他肯定不会把Holt和甘道夫放在同一个级别。或者Vesemir。

这话说得挺狠的。等于直接告诉你，这个导师有问题，别拿他当甘道夫看。

关于写作这件事，他不打算给你灌鸡汤

采访里有个问题夸他对话写得好，说有莎士比亚式的节奏感，角色之间礼貌地互相扎刀子，在复杂的政治局面里周旋，同时还能顺带把世界观铺了。问他这种节奏感是怎么构建的，是自然流露还是需要大量练习。

Sapkowski的回答是：两者都有。他说写作的轻松感，在他看来是每个拿笔的人都该有的特质，是必要条件。如果没有这种轻松感，你就成不了作家。但光有轻松感不够。没有努力和艰苦的工作，你出不来好结果。

就……很实在。没有"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那种浪漫化表达，也没有"我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写作"那种苦行僧叙事。就是告诉你，轻松感和苦功夫，缺一不可。

还有一个问题问的是，有没有什么怪物、角色或者概念，他留了很多年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放进去，为什么这些东西这么难安排。

他的回答开头是：首先——在开始的时候——是……

然后素材到这里就断了。所以这部分他到底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但从前面的回答风格来看，估计又是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答案。

他还在琢磨猎魔人这个IP接下来能往哪走

采访里提到，他们聊了很多话题，包括这本新前传、杰洛特的早年、未来有没有可能再回到他生命中的这个阶段写更多书、更多短篇，以及Sapkowski怎么看猎魔人这个更大的IP接下来往哪走。

素材里提到，不管是像《权力的游戏》那样的舞台剧，还是又一部音乐剧——对，音乐剧，已经有两部了——Sapkowski说他对于非常规的建议持开放态度。

这个态度挺有意思的。一个快80岁的原作者，没有说"我的作品不容亵渎"，也没有说"我只认原著"，而是说开放。当然，开放不等于什么都答应，但至少说明他不排斥猎魔人这个IP以各种奇怪的形式出现在你面前。

采访者还提到，Sapkowski的回答有一种学术气质，喜欢在能塞的地方塞古典拉丁语表达。他的英文译者David French开玩笑管这叫"语言势利眼"。

这个细节我特别喜欢。一个写奇幻小说的老头，聊天的时候往里面掺拉丁语，被译者吐槽"语言势利眼"，他还挺乐呵。这种作者和译者之间的互动，比那些正经八百的创作谈有意思多了。

最后说点实在的

整篇采访看下来，最让我记住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爆料，而是Sapkowski那种"我就是个写书的"的态度。

你问他怎么写出好对话，他说轻松感加苦功夫。你问他为什么主角要有弱点，他说无敌的角色无聊。你问他师徒关系怎么写，他说这是经典套路，但我这个导师不是甘道夫那个级别的。

没有故作高深，没有把写作神秘化，也没有把自己的作品捧上天。就是一个写了大半辈子奇幻的老头，坐在那儿跟你聊他最近在忙什么，顺便吐槽一下自己年纪大了钻不进18岁少年的脑子。

《Crossroads of Ravens》英文版去年九月上市，亚马逊英国站£9.49（原价£10.99），美国站$15（原价$20）。如果你对杰洛特早年那段日子好奇，或者单纯想看看一个80岁作者怎么写18岁，这本书可以翻翻。

至于Sapkowski说的那些"开放态度"——舞台剧也好，音乐剧也好——反正猎魔人这个IP在他手里，好像从来就没打算按常理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