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老兵怀念过去：作战条件越来越恶劣，要是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无人机发展速度如此之快，前线士兵24小时被追踪，让他们怀念起更直接的战斗方式。

作为在乌克兰担任英国军事志愿者近四年后，詹姆斯·芬索姆以为冲突不会变得更糟了。这位前皇家工兵曾在整个前线服役，包括2023年巴赫穆特市的残酷战役。即便是那场被昵称为“绞肉机”的战斗，也比今天战区的生活更让人愿意接受。

在他位于东南部城市扎波罗热郊外的新阵地上，天空几乎被武装无人机“饱和”覆盖，全天候追踪士兵。曾经偶尔出现一架孤独的无人机，像一只孤鹰般盘旋，如今它们成群结队而来。这让他几乎怀念起巴赫穆特，那时俄军“肉浪”冲锋不断，每天两万发炮弹的轰炸不绝于耳。

“作战条件变得越来越恶劣，”芬索姆说。他于2022年底离开多塞特郡的家，加入乌克兰国际军团。“我们这些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的人有时会怀念巴赫穆特，心想：‘天哪，要是能回到那些日子就好了。’”

如今在扎波罗热，像芬索姆这样的英国口音很常见，乌克兰的国际部队大部分集中于此。他们被认为在保卫该市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尽管对于新兵来说，其中一些人没有任何军事经验就来到这里，学习曲线可能非常陡峭。

新兵可以先在后方的岗位熟悉情况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如今，由于无人机航程不断增加，即便是后方梯队阵地也面临被攻击的风险——“零线”（最前沿阵地）的往返路线也是如此。部队几乎必须时刻躲在散兵坑或掩体中。出去抽根烟——曾经是前线生活中难得的乐趣之一——现在可能意味着死亡。

扎波罗热城外的俄军估计有10万人，正试图推进到足够近的距离，将这座城市纳入火炮射程——还需再推进约五英里——以便用重型火炮轰击。目前最大的威胁来自武装第一人称视角无人机（FPV），这种无人机在携带爆炸载荷接近目标时，让操作员以鸟瞰视角观察目标。芬索姆回忆说，他曾在一个掩体（顶部加固的掩蔽所）中，24小时内遭到42架FPV的攻击。

“俄军不停地攻击它，直到它几乎坍塌，”他说。“那里只有我们三个人，而且我们甚至不在零线上——这说明俄军能对我们投入多少火力。”

就像从二战以来改变战场的廉价量产地雷一样，无人机技术正在迅速发展。正如地雷制造商创新出声控版本和绊线触发版本一样，现在有了可以发射小型无人机群的“母无人机”，以及从高空散布杀伤性小炸弹的“布雷无人机”。还有“伏击无人机”，它们降落在无人区，以待机模式潜伏，数小时或数天后重新启动。

“每天都有一些令人发指的新发明让人担忧，”芬索姆说。

冲突进入第四年，来这里志愿参战的外国人类型也发生了变化。早期许多精锐的伞兵和绿色贝雷帽已经回国，他们觉得无人机冲突无法充分发挥他们的步兵技能。大多数寻求刺激者和不适应者也是如此，他们现在已远远力不从心。

填补空缺的是来自哥伦比亚的新兵。2016年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和平协议签署后，大量接受过美军训练的安全部队人员失业。虽然他们的动机可能既有经济因素也有意识形态因素——乌克兰的月度战斗薪酬最高可达3000美元（约2万人民币）（2250英镑（约2万人民币））——但据估计，他们占保卫扎波罗热的多国部队的40%。

与其他一些如同鬼城的前线城市不同，扎波罗热基本上仍在运转。第聂伯河畔的酒吧和餐厅仍然营业。市中心那座宏伟的苏联时期剧院也在运营，目前正在上演场场售罄的《塔拉斯·布尔巴》——果戈理关于哥萨克生活的历史史诗。

最近的俄军大约在扎波罗热东南约20英里处，尽管无人机冲突如此激烈，双方地面部队都无法取得突破。但自上月以来，俄罗斯加大了空中打击力度，对扎波罗热市内的民用目标部署了导弹、伊朗“沙赫德”无人机和FPV。居民担心克里姆林宫正在套用在南部港口城市赫尔松形成的战术，那里FPV对平民进行所谓的“狩猎之旅”。

上周，一轮“沙赫德”无人机落在酒店一英里外，摧毁了一家大型超市——这是自6月以来被击中的第四家。加油站也成为目标，而在扎波罗热东南郊区，FPV击中了杂货店和咖啡摊，造成平民受伤。

“今年夏天它们成了一个大问题，”他说。“人们听到它们时的第一反应往往是试图在天空中找到它们——我们告诉他们要立刻跑去找掩护。”

志愿者们有自己的无人机部队——包括“猎狐犬”，这是一支由来自南安普顿的35岁前威尔士王妃皇家军团士兵本·麦迪逊运营的侦察和无人机打击部队。他在冲突刚开始时就来到这里，告诉五岁的儿子父亲要“像蜘蛛侠一样”打击坏人。在建立“猎狐犬”之前，他计划组建一支迫击炮部队，但意识到在无人机主导的战场上，将重型武器运送到前线太困难了。

“猎狐犬”自己的无人机在无人区搜寻俄军破坏侦察小组，简称DRG。这些是三到四名士兵组成的小组，试图偷偷穿过无人区。无人机很容易发现比这更大的小组，尽管麦迪逊说如今连四个人都很冒险。

“最近，我们的一架FPV击杀了一名被单独派出的俄军士兵，他的指挥官可能以为他不会被发现，”他说。“在那里移动已经变得如此困难。”

“猎狐犬”的队员自己也曾被FPV追击。一名呼号为“丁戈”的志愿者回忆说，他躲在树上，至少有四架敌方FPV在他周围嗡嗡作响，在该区域搜寻猎物。

“在某种程度上，这比火炮或机枪射击更糟糕，因为那些武器感觉不那么针对个人，”他说。“有了FPV，有人在屏幕上看着你，试图杀死你。”

为了应对FPV威胁，部队配备了在空中碎裂的特殊子弹。丁戈认为谨慎是勇气的最好部分——这一策略即使在无人机时代，也意味着老派步兵技能仍然重要。

“有些无人机移动得相当快，所以射击它们是最后的手段，”他说。“最好还是隐蔽。这就是基本士兵技能仍然重要的地方——掩护、伪装、聪明移动、了解地形。”

尽管面临挑战，志愿者们觉得他们正在获得关于未来冲突的宝贵见解。在英国军队服役的八年中，芬索姆曾被派往爱沙尼亚，那里有1000名英国士兵组成北约威慑力量的一部分。士兵们戏称其为“减速带”，因为它规模太小，除了短暂延缓俄罗斯外无能为力。

俄罗斯在乌克兰的溃败证明克里姆林宫的冲突机器并非不可阻挡。但对于芬索姆和其他在这里的英国人——他们开玩笑地称自己为“英国委员会”——扎波罗热的战场是英国如果再次参战可能面临的情况的一次体验。

“英国陆军确实需要开始研究他们的无人机能力，”麦迪逊说。“从这场冲突来看，我们有很多要学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