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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来风满楼”——许浑《咸阳城东楼》的家国情怀与英译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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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浑(约791‑约858,晚唐),字用晦,晚唐标志性诗人,专攻近体律诗,格律精工、对仗严谨、意境苍凉沉郁,尤擅怀古、行旅、秋景题材。其诗多写兴亡盛衰、山河寥落,句句工整、字字清峭,世称“许浑千首湿”,以清丽萧瑟的山水怀古风格独步晚唐,是晚唐诗坛格律艺术的集大成者。

《咸阳城东楼》是许浑的代表作,体现了他深切的家国情怀。其中,“山雨欲来风满楼”是千古流传的名句,也是文化出海的名片。今天,我们以信达雅、动态对等、三美论等为遵循,分析一下英译互鉴,如何美美与共。

原作:

《咸阳城东楼(一作咸阳城西楼晚眺)》

(唐)许浑

一上高城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洲。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鸟下绿芜秦苑夕,蝉鸣黄叶汉宫秋。

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渭水流。

校注:中华书局《全唐诗》卷五百三十三;“沉”古通“沈”;异文:当年一作前朝;末句有异本“渭水寒声昼夜流”,底本取“故国东来渭水流”,正文一字未改。



今天我们先来看看卓振英 英译(当代学者,汉诗英译专家)的译本

The East Tower of Xianyang

Xu Hun

Climbing the high tower, I am seized bygrief boundless;

Reeds and willows resemble a river islet’swilderness.

Clouds surge from the brook; behind thebower sinks the sun;

Rain threatens the hills; the tower withwinds is overrun.

At dusk, birds alight on green weeds inQin’s old garden;

In autumn, cicadas sing’mid yellow leavesin Han’s ruined palace.

Wayfarer, ask not about the bygones of thepast;

Past the old land, Wei River flowseastward, endless and fast.

(卓振英《华夏情怀:历代名诗英译及探微》,中山大学出版社,2003,第 317 页)

具体分析如下

优点

一是,名句处理有气势:“山雨欲来风满楼”译作 Rain threatens thehills; the tower with winds is overrun,threatens +overrun 把“将临未临、风先满楼”的压迫感翻出来了,是全篇最稳的一句。

二是,文化词不躲闪。Qin’s oldgarden、Han’s ruined palace、Wei River 都直留专名,没有偷换成泛西方意象,学术上站得住,也方便对照原典。

三是,尾联收束有力。Wayfarer, ask not about thebygones of the past; / Past the old land, Wei River flows eastward, endless andfast.“莫问”译 ask not,“渭水东流”译flows eastward, endless and fast,苍凉感和“人事无常、流水无情”的立意保住了。

可商榷之处:

1.为押韵牺牲自然度:griefboundless 生硬,像补韵脚;a river islet’s wilderness 把“似汀洲”绕成所有格堆叠,原句清新的“芦苇杨柳像水边小洲”被学究气盖住;the tower with winds is overrun 语法上 winds 被前置,虽可解但不够地道。

2.抒情窄化:起句“一上高城万里愁”本是无我之大愁,译 Climbing the high tower, I am seized by grief boundless 把“万里愁”缩成“I am seized”,抒情变窄;许浑那种“城、历史、风雨、废苑”的宏阔,被处理成旅人小哀伤。

3.意象节奏不稳。颈联:Atdusk, birds alight on green weeds in Qin’s oldgarden;In autumn, cicadas sing ’mid yellow leaves inHan’s ruined palace.对仗有了,但 Atdusk / In autumn 把“夕”和“秋”并列为两个时间状语,原诗是“秦苑夕、汉宫秋”互文式时空叠映,这里被拆成“傍晚鸟落”“秋天蝉鸣”,画面变平。

4.“故国东来渭水流”误读风险。原句历来有“故国东来渭水流 / 渭水东流去”之类异文,意思是“从故国东边来的渭水依旧东流”;卓译 Past theold land,更像“流过旧地”,把“东来”的空间感弱化了。



由于此诗是小众诗,宇文所安、沃森、许渊冲等大家,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查到他们著作中有收录或英译,所以,笔者不揣谫陋,斗胆试译此诗,向唐代诗人许浑和所有翻译此诗的译者致敬。

Evening View from Xianyang’s East Tower

By Xu Hun (Tang Dynasty)

Translated by Wang Yongli

I climb the lofty tower—grief spans tenthousand miles;
Reeds and willows stretch like isles where the river glides.
Clouds rise above the brook; the sun sinks past the hall;
Before the mountain rain, winds fill the tower tall.
At dusk birds light where Qin’s old gardens lie;
Cicadas wail in yellow leaves where Han courts die.
Wayfarer, ask no more the days that used to be;
Past the old realm, Wei River flows east endlessly.



本着不增译,不漏译,不错译,遵循信达雅、动态对等,三美论,以诗译诗。起句格局打开:“griefspans ten thousand miles”直接对应“万里愁”,比“I am seized by grief boundless”格局大得多,不再局限于个人胸腔,恢复了原诗的宏阔气象。押韵更工整自然。“glides”有水流缓缓、绵延不尽之感;贴合怀古苍凉;比“winds”“lies”更有画面和动态;不破坏原句“似汀洲”的清新与空阔。诗眼“windsfill the tower tall”比“fill the whole tower”更紧凑,“tall”既押韵又强化了楼高风急的意象。

当然,因水平有限,不足之处,敬请专家、学者和读者批评指正。笔者愿尽绵薄之力,为中华文化出海减少“文化折扣”做点贡献。

总之,我们通过英译互鉴,让许浑的爱国情怀,突破语言壁垒,跨越山海,在异语境熠熠生辉。(王永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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