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故事｜崂山小院走出“无障碍设计室”

中秋将至，记者走进崂山区王哥庄街道会场村“茶间道”小院，门口的坡道板格外醒目。这是罕见病姑娘赵芳彬在青岛度过的第4个中秋，也是她在这个崂山小院度过的第2个中秋。她与来青17年的甘肃设计师李亮，两人一个懂残障者真实需求，一个做了十几年设计落地，正把“无障碍改造”从一道坡道做成一项事业，帮助更多残障人顺畅同行，也在这座山海之城闯出两个异乡人的新路。

赵芳彬与老板李亮讨论无障碍设计的推广方案

一条坡道连起俩异乡人

当“罕见病姑娘”遇见“罕见老板”

在遇到李亮之前，找一份合适的工作，始终是横在赵芳彬面前的一道难以迈过的坎。她患有腓骨肌萎缩症，靠轮椅出行。2022年，她从湖北来到青岛，此前做过三年的无障碍公益一线工作，擅长运营策划、沟通协调。

那时的赵芳彬，已经跑过江西、成都、武汉，最后又回了老家。绕了一圈，她还是想回青岛。“在青岛我会觉得更舒服一点，心情更好一些。”她说。可轮椅上的求职路，远比她预想的更难，她早就有心理准备，几乎不抱希望。“我坐轮椅这样子找工作确实比较难，想要像大家一样正常面试，太难了。”

可命运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拐了个弯，经人介绍，她遇见了李亮。

李亮是甘肃天水人，2009年来青岛上学，后来留下来做了设计师，一待就是17年。他爱爬崂山，最多的时候一周爬三次，一年爬过四十多次，连着三年在海边露营，都是八月十六。“青岛这地方，待着舒服。”他说。

第一次见赵芳彬，李亮没有惊讶，没有问她“身体怎么回事儿”，没有说“你需要点什么”。院子里是台阶，他很自然地走过去，把轮椅推了上来。然后两个人开始聊工作。

“他不担心我坐轮椅，他说有工作能力就行。”赵芳彬说。那一刻，她心里有个声音：“这个人蛮特别的，这是个机会，我得抓住了。”

两人商讨的部分项目内容

更让赵芳彬没想到的，是见面之后发生的事。那时她还没决定长期入职，一周只来一两次，却看见茶室门口便加装了坡道板。她婉拒：“我又不常来，改这个要花不少钱。”李亮没有犹豫，表示：“障碍不在于你自己，而在于我们这个台阶。把台阶解决了，你的障碍就‘无障碍’了。”后来她把这句话想了很多遍：“这是我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一个老板，在我还没开口、他先知道了我的需要。”

从“被帮助者”到“帮助者”

茶间道里的脱胎换骨

“茶间道”是茶室，“乡谣”是民宿。名字都是李亮起的。院子有270度的海景，露台上有一棵大树。李亮说：“第一个院子做的时候，身边没人看好，但我们看好这两个点。”

李亮对“高差”的敏感，不是一天养成的。身为设计师的他做了近十五年的设计，家里长辈曾因卫生间一公分的门槛绊倒。带孩子出门，他总为孩子够不着洗手台、蹲不下马桶犯难“要么抱着，要么踩着，又累又不放心。”上半年接了一个酒店项目，他坚持配无障碍卫生间和儿童马桶，业主不解：“谁会为了上厕所来你这吃饭”，他反驳道：“人吃饭总要上厕所，一大家子聚餐总有老人孩子。”在他看来，好用的空间永远排在好看的前面，这是一个设计师的本分。

赵芳彬展示无障碍卫生间

“我们改造了卫生间，以前卫生间是下沉的，有两节很高的台阶，空间又狭小，没法修坡道。”李亮最后干脆把它填起来，整个提升。造价高，后来看见大家实在需要，就立马开始做。

一年多的时间，他们接待了十多位残障朋友。陆陆续续有轮椅人士过来，又在做客房的无障碍改造。“后来发现，给大家提供这个条件之后，其实所有人都受益了，没有那两个台阶会更舒服。”李亮说。

赵芳彬在一旁看着，心里翻涌。她发现自己变了。“不再想我是一个被帮助者，更多时候会想到我是一个帮助者。我想让大家看到我的能力。”她说这是“脱胎换骨”的改变，认知上的突破。

两个人，一个做设计落地十几年，一个带着服务者的心态和亲身经历。他们开始琢磨：为什么不把无障碍和设计结合起来？ “很多装修公司不会专门设一个无障碍板块。很多设计师连无障碍是什么都不知道，连那些数据都不知道。”赵芳彬说，“但我们正好能给大家提供。我本身又是一个障碍人士，我知道大家需要什么。亮哥有这样的技术，我们俩一结合，那就如虎添翼。”

把无障碍做成事业

让每个人都能畅行

“有一个人需要无障碍了，他该怎么改造自己的屋子？或者一个商业场所想做更人性化的改造？他该怎么做？”赵芳彬说，“我们想去服务这一类的客户。同时我们也想让更多人知道，无障碍不是一个特别特殊的设施，而是每一个空间都需要有。”

赵芳彬与老板李亮合影

“亮哥想法一直都是：遇到问题，看到需求，我们去解决你的需求。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赵芳彬说，他们成立了一个新品牌，叫“乡瑶营造”，专门做无障碍设计、施工、落地。“我们打算把无障碍作为里面重要的一部分。”

李亮说：“我们现在非常想做一件事情，把无障碍设计改造施工的业务推出去，起码先满足青岛地区的残障伙伴，或者有改造需求的朋友。”他们甚至考虑到了预算分层。“同一个问题，我们会有好几个解决方案。坡道用木头是一种方案，还可以用水泥、用砖、用坡道板。不同方案不同造价。”李亮说，“根据大家预算去选择。我们就是一个提供解决方案的人，而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设计师。”

“好用和能用还是有差距的。”李亮补充，“如果现场施工条件有限，或预算有限，我们可以首先让你能用，保证安全。如果条件允许，再做好用。”他们甚至想到了一个办法：作为第三方拉赞助，给个别有需要的人做改造，然后直接反馈给赞助方。

赵芳彬说，自己来青岛之前，从没来过崂山。“来了之后才被崂山的美吸引。大家见到我都会说我状态越来越好了。崂山很滋养人。”

两个异乡人，一个来自甘肃，一个辗转多地。他们在青岛崂山的一个小院里，把“无障碍”从一道坡道，做成了一桩事业。赵芳彬说：“我们理所应当地觉得，应该给大家提供这样的服务。”李亮说：“我们就是一个提供解决方案的人。”

李亮打破偏见，给了求职者一份平等的工作机会；赵芳彬抓住机遇，把自身经历活成了事业的优势。他们相互合作，盼望着“无障碍”能早日走出小众话题，走进寻常烟火，拆掉物理空间的壁垒，让更多人像他们一样，自在奔赴山海。

赵芳彬坐着轮椅，在院子里自如地穿行。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人推着上台阶的姑娘了。她和合作伙伴李亮一起，正把这条“无障碍”的路，修得更宽、更远。

（半岛全媒体首席记者 钟迎雪 实习生 韩昱莹）

来源：半岛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