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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会开始前十分钟,我被办公室主任叫到会议室门口,说新局长一到,我负责递任命材料。
我在救灾科干了十二年,副主任前面的“副”字始终没去掉。迎接领导这种事,本轮不到我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可昨夜暴雨刚下起来,左腿旧伤便一阵紧似一阵。我抱着材料夹站直,额角还是渗出了汗。
走廊里脚步声靠近,许敬民带头鼓掌。我抬起眼,看见齐峥从人群后面走来。
二十二年过去,当年那个剃着寸头、集合时总慢半拍的新兵,已经穿着深色夹克,胸前别着新任局长的工作证。
他在门口看见我,脚步只停了半秒,神色平静得像面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下属。
我也没有开口。会议室里站满了人,这时候叫一声齐峥不合适,叫局长,我一时又没发出声音。
齐峥走到主座前,没有坐,双手扶住椅背,把椅子向旁边挪了半尺。
那半尺正好让开我端茶时要经过的窄道,也避开了我左腿无法利索转身的位置。
我低头看了一眼椅脚。他还记得我训练事故后落下的毛病,只是没有让任何人看出这动作与我有关。
办公室主任老杨顺势把茶壶塞进我手里,压低声音催道:“别愣着,先给领导倒茶,别挡路。”
茶壶滚烫,我左手抱材料,右手提壶,刚走到桌边,值班员小刘突然推门进来。
“青石村开始转移了,两辆中巴正往青石避险点送人。镇里问,后续车次是不是照原方案走?”
我的手停在半空,壶嘴撞了一下杯沿。清脆的一声,让刚坐下的人全看向我。
“那里不能进,我上周报过屋顶承重问题。”
许敬民伸手按住我夹在腋下的材料,语气不高,却不容我再翻:“现场已经验收,有问题会后再谈。”
“会后就晚了。”我把茶壶放到桌角,“旧屋架上新加了屋面,东侧梁底已经掉灰,连续降雨后风险会放大。”
许敬民脸色沉下来:“顾长川,今天是欢迎会。你那份建议只是巡查意见,不是鉴定结论。”
“所以我建议暂停使用,不是宣布它已经坍塌。现在把人送进去,就等于拿群众等鉴定。”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窗外雨点砸在玻璃上,像一把豆子不停撒下来。
齐峥没有问我为什么被安排倒茶,也没有问我们过去是什么关系。他把任命材料推到一旁,只看着值班员。
“第一辆车到哪了?”
小刘立刻看手机:“五分钟前过了石桥,快到村口。第二辆刚从槐树坡出发。”
齐峥转向我:“只说位置、危险和替代去处。司机能听懂、能照着走的那种。”
那语气和二十二年前训练场上一样。他不替人补解释,也不给人留含糊退路。
我抽出青石村防汛图,铺在尚未收走的欢迎会流程单上,指住东南角:“青石避险点是改造后的旧礼堂,危险在主厅东侧屋架。”
“正门外地势低,雨再大一点会积水。第一辆车如果已经到门口,不要让人下车;第二辆在石桥前改走中心小学。”
许敬民冷声问:“学校食堂没有启用,校车也没协调。几十个老人孩子到了那里,吃什么,怎么安置?”
“学校教学楼一层有十二间空教室,地势比礼堂高六米。食堂钥匙在中心校长手里,镇卫生院到学校只要八分钟。”
我又在图上画出一条线:“中巴过石桥后左转,沿粮站路进学校后门。那条路没有临坡,也不经过低洼涵洞。”
齐峥问:“已经进避险点的人怎么办?”
“先核人数,再从后院检修通道撤。正门低,不能把人再往积水里带。后院通道接村委会硬化路,步行两百米能上接驳车。”
许敬民按在材料夹上的手没有松:“你凭什么确定后门能走?上周巡查以后又下了三天雨。”
“我不能确定。”我看着他,“所以得有人现在去核查。先让车队改道,别再增加里面的人。”
齐峥拿起桌上的座机,示意小刘拨镇防汛指挥员。电话接通后,他没有说自己刚上任,只报了姓名和职务。
“立即暂停向青石避险点送人。第一辆车原地候令,第二辆车改去中心小学,路线由顾长川报给司机。”
听筒那头问验收场所为什么突然停用。齐峥看了我一眼,把电话递过来。
我逐个说出石桥、粮站路口和学校后门的转弯标志,又让对方复述一遍。司机在对讲机里答得急,却没有走错。
第一辆中巴已经开进避险点院门,车上二十六人尚未下完。村干部说,另有村民自行进了礼堂,具体人数正在问。
我立即道:“让车上的人留在车里,能倒车就退出院门。已经进屋的不要从正门挤,先找周桂芬开后院检修门。”
许敬民猛地松开材料夹:“你一句话改了全镇的转移安排,学校那边若接不住,责任谁负?”
“改道和现场核查,我负责。”我合上材料夹,“但继续往危险点送人的责任,我不替谁负。”
许敬民盯着我:“顾副主任,话说清楚。要是现场没有你说的险情,耽误转移、引起恐慌,也记在你名下。”
“记。”我把材料交给小刘,“现在给我一辆车,再叫消防救援站带撑顶和照明装备。”
齐峥却道:“消防我调。你先和村里视频,把后院通道看清楚,不许凭上周的印象带人进去。”
小刘接通村干部的视频。镜头先是一片摇晃的雨幕,接着照到礼堂灰白色的外墙,墙根的水已漫过排水沟。
我让他绕到东侧。镜头扫过檐口时,一小片湿透的砂浆正从梁底剥落,落在窗台上。
“把镜头停住,往上。”我指着屏幕,“看见那道斜缝没有?上周只有一掌长,现在已经延到第二个吊点。”
会议室里的人全围了过来。许敬民不再按我的材料,却说:“掉灰不等于主体失稳,别先下结论。”
齐峥问村干部:“后院检修门是否畅通?”
村干部跑了几步,画面转到院后。铁门外堆着几捆防汛沙袋,尚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硬化路暂时没有积水。
“把沙袋移开,门保持全开。”我说,“找两个人守通道,别让群众自行返回拿东西。”
周桂芬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里面登记了四十来个,我正清点。后门钥匙在我这里。”
我刚要让她先带人撤,视频画面忽然猛烈一晃。村干部转身照向正门,浑黄的水已经越过第一层台阶。
他喘着气喊:“顾主任,水上来了!正门出不去了!”
齐峥立即把欢迎会改成应急调度会。任命书还压在桌上,没人再提鼓掌和合影。
他命镇里开放中心小学,校车全部开往村委会硬化路口,又让卫生院派一辆救护车和两名医护人员随行。
我拎起雨衣往外走。齐峥在身后叫住我:“顾长川,现场只听安全指令。人数不清,不准报清空。”
我点头。他没有叫老班长,这反而让我心里踏实。
到青石村时,消防车已经停在礼堂后侧。雨水顺着头盔和衣领往下灌,院墙外的沟渠几乎与路面齐平。
正门前一片黄水,中巴已经驶离。司机已把未下车的人送往学校,礼堂里还挤着自行到场和先前下车的群众。
后院检修门能开,却只有一条不足两米宽的水泥通道。左边贴着礼堂外墙,右边是半人高的旧围栏。
消防站长邵峰看完梁底,让队员架设照明和警戒线:“屋里断电,东侧不能走,所有人靠西墙撤。”
周桂芬抱着一本蓝皮登记簿迎出来,雨帽歪在一边:“登记三十九人,刚才车拉走十三个,里面还有二十六个。”
“登记簿什么时候记的?”我问。
“进门就记。姓名、村组都在,一人没漏。”她翻开湿漉漉的纸页,手指沿着名单往下滑。
我看见有几户熟悉的名字,却没看到住在槐树坡的孙婆婆,也没看到自己走路来避险的几名独居老人。
“这本只登记统一乘车的人。”我把簿子合上,“自行来的从侧门进,谁给他们登记?”
周桂芬怔了一下:“侧门也有人守。郑海找了两个年轻人帮忙,他们说会报给我。”
“报过吗?”
她看向已经没电的手机:“刚开始人乱,后来信号也断了。我以为他们记在后两页。”
东侧主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细灰从顶棚接缝里簌簌落下。有人惊叫,队伍顿时往后门挤。
我扶住门框,大声喊:“都贴西墙,按五人一组走!不拿铺盖,不回头找东西!”
邵峰带两名队员进主厅压住队伍,周桂芬站在通道口点名。我沿西侧一排排座椅查看,催行动快的人先搀老人。
一个男人抱着被褥不肯放,说里面裹着家里的存折。消防员要替他拿,他反而往东侧退。
我抓住被角往下一拽,存折和药盒滚了出来:“拿这两样。被褥学校有,你现在多占一步,后面的人就少一步。”
男人弯腰捡起东西,终于跟着队伍出去。头顶又落下一蓬灰,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通道湿滑,我的左腿每迈一步都像被钝刀从膝后割过。二十二年前留下的旧伤,在冷雨里从来不讲情面。
周桂芬报出第一批五人的名字。我拿出随身的入户巡查册,在每个名字后画圈,又让村干部在外面复核。
“李万成不是坐车来的。”村干部喊,“他儿媳说早上送他到这里了,登记簿上怎么没有?”
周桂芬急忙翻页:“我没见他。他是不是后来又回家了?”
“他家在河沟边,回去得经过封闭路段。”我把李万成记到空白页,“先算到场,没找到前不能当离开。”
第二批、第三批陆续撤出。有人光着脚,有人抱着孩子,消防员用安全绳把行动不便的人一个个护过湿滑路面。
我边核入户记录,边让村干部打给各组组长。电话能通的只问三件事:谁亲眼见人进来,什么时候,跟谁一起。
孙婆婆是邻居送来的;李万成由儿媳送到侧门;还有一对带一个孩子的夫妻,是从省道积水处自行绕来的。
村医又确认,哮喘病人冯玉兰和她妹妹来领过药,却没乘统一车辆。
七个名字逐渐补在登记簿外:孙秀英、李万成、冯玉兰、冯玉梅、赵成业、何巧云,还有他们八岁的女儿赵禾。
周桂芬盯着那七个名字,嘴唇发白:“侧门那两个志愿者说把人领进去了,可他们后来去搬沙袋,我没接到名单。”
“先撤眼前的人。”我把补录页撕下来装进防水袋,“这七个单列,任何人找到都当面回报。”
最后一批从主厅出来时,外面的接驳校车已经到了。周桂芬坚持按登记簿再点一遍,数字与她所说的二十六人完全相符。
她长出一口气:“登记的人都出来了,屋里空了。”
“登记的人出来,不等于屋里空了。”我把那张补录名单举到她面前,“这七个没有进过你的簿子。”
她急道:“主厅、厨房、厕所我都看了。侧门进来也是往主厅走,里面真没人了。”
邵峰问临时志愿者在哪。村干部说两人去前院搬物资,其中一人脚被划伤,已经随车送医,另一人的电话进水关机。
我们把撤出人员分批送往学校。齐峥在那边接收,每辆车一到,他就让校方、村干部和医护共同核人,不准只报总数。
第一车十四人,第二车十三人,第三车十二人。三十九人进入教室,逐一确认了姓名和身体状况。
视频里,齐峥站在学校走廊,身后是刚摆开的折叠床:“学校接收三十九人。你那边补出的七人,一个都没到。”
许敬民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也可能根本没进避险点。口头说见过,未必可靠,别让救援人员反复冒险。”
我问齐峥:“七人的家属和见证人复核了吗?”
“五人有两方以上确认,两人由同行家属确认。最后可见位置都在避险点侧门以内。”
七个活人已经进去,却没有出来。
周桂芬仍站在空荡荡的主厅中央,手电扫过成排塑料椅:“你看,能藏人的地方都看过了。”
我走到礼堂平面示意图前。改造后主厅西侧封过一道门,图纸上标着储物间,可我上周巡查时听见墙后有人搬东西。
“附属隔间查了吗?”我问。
周桂芬说:“西边那间早不用了,连接通道堆满旧桌子,人过不去。侧院门也锁着。”
“谁告诉你不用了?”
“郑海。他说工程收尾后就封存,钥匙交给临时志愿者保管。”
我用手电照向西墙。几张宣传板遮住半扇灰色小门,门前横着桌架,地面却有几道新鲜的泥印。
邵峰拉住我:“里面情况不明,你腿不方便,告诉我位置,我带人查。”
“我上周进过一次,知道通道拐角。”我把安全绳扣在腰间,“你的人不认识隔间布局,我带到门口就退。”
周桂芬赶上来:“我也去。要真有人,是我没把交接问清。”
我没有劝她留下,只让她把药袋背上。那七个人里有两名慢病老人,找到以后最先缺的可能不是担架。
我们侧身挤进小门。断电后的通道一片漆黑,旧桌椅堆到胸口高,只留下半个人宽的缝。
我抬腿跨过一根倒下的桌腿,左膝突然一软,整个人撞在墙上。邵峰托住我,问还能不能走。
“能。”我咬住牙,把手电照向地面,“先看痕迹。”
积灰上有几道杂乱脚印,往侧院方向延伸。靠近门边的位置,斜倒着一只铝合金助行器。
我认得缠在扶手上的红布条。那是孙婆婆的东西,上周入户时,还是我替她重新系紧的。
我捡起助行器,底端全是新泥,左侧橡胶脚套已经脱落。它不是被人随手存放在这里,而是在行走中摔倒的。
周桂芬一眼也认出来,转身就要往通道深处钻:“孙婶一定在里面!”
邵峰拦住她,让消防员先移开压在门前的桌架。木板受潮发胀,一动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把手电压低,地面除脚印外,还有两道断续的防滑拖痕,一直延向侧院隔间。
“助行器少了一只脚套,拖痕是斜的。”我说,“她被人扶着往里走过,至少那时还没离开。”
通道拐角被几只废弃文件柜堵住,最窄处只能侧身挤过。外面若有人呼喊,隔间里很难听清。
邵峰让队员稳住柜体,我们依次穿过去。前方出现一扇铁皮门,门闩从外侧垂着,锁却没有扣上。
周桂芬拍门喊了两声,里面毫无回应。她的手抖得厉害,药袋拉链撞在门板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消防员推门,门后似乎被什么抵住,只开了一掌宽。缝里涌出潮湿闷热的空气,还夹着孩子微弱的哭声。
“里面有人!”周桂芬跪下去,对着门缝喊,“孙婶,我是桂芬!听见了就应一声!”
隔了几秒,一个女人沙哑地回答:“孩子发烧了,门打不开,我们手机都没信号。”
七个人果然都在里面。临时志愿者把他们带进侧院隔间避雨,原想等主厅腾出位置后再转过去。
可断电后对讲机失灵,两名志愿者又被叫去搬沙袋,谁也没有把这次临时安置当面交接给周桂芬。
铁门内侧堆着折叠床和装饰板,人群躲雨时又把几张椅子移到门边。地面渗水后,东西滑倒,恰好卡死门扇。
邵峰问:“能从屋里挪开吗?”
里面的赵成业答:“老人动不了,孩子也在门后。我们不敢硬推,怕东西倒下来砸人。”
我想起侧院外墙的结构,立即把手电照向图上的西北角:“隔间窗外是可拆卸围栏,不承重,从外侧卸螺栓能开救援口。”
邵峰派两名队员绕去侧院。不到一分钟,对讲机传回消息:围栏锈死,但可用破拆钳剪开,窗台高度不到一米。
“先救孩子,再转老人。”我隔着门缝喊,“赵成业,把赵禾抱离门板,其他人不要挤到窗口。”
破拆声从墙外响起。围栏被剪开时,持续的雨把侧院泥地冲出一道浅沟,消防员立即铺上防滑垫。
第一名队员从窗口钻入,搬开折叠床,又把赵禾裹进雨衣递出去。孩子额头滚烫,却还能叫出父母。
何巧云跟着翻出窗口,落地后腿一软。医护人员接住她,她仍回头喊:“先救孙婆婆,她刚才喘不上气。”
周桂芬把药袋塞给窗口内的消防员,自己绕到外面。她踩过泥水时摔了一跤,爬起来连膝上的泥都没拍。
冯玉兰和冯玉梅先后被扶出。李万成腰伤发作,需要两名消防员用软担架从窗口平移。
轮到孙婆婆时,她怎么也不肯松开那只掉了脚套的助行器。周桂芬站在雨里伸手:“给我,我替你拿,一步都不丢。”
老人终于松手。消防员将她抱出窗口,周桂芬把药袋背回肩上,又夹住助行器,跟着担架跑完通往接驳车的最后一段。
赵成业最后出来。他告诉我,志愿者原本说十分钟后回来登记,可灯突然灭了,外面一直有人搬东西,他们没意识到整栋礼堂正在撤离。
邵峰重新分区,消防员逐间搜索主厅、厨房、厕所、储藏室和侧院隔间。
我站在后门外,用入户记录、登记簿和学校接收表做最后一次交叉核对。
学校那边很快回报,新增的七人已经抵达。赵禾高热,卫生院准备转诊;孙婆婆血氧偏低,吸氧后有所回升。
齐峥在视频里核到最后一个赵成业,我答:“已找到、已送达。”
原登记人员三十九人,补录人员七人,共四十六人,全部撤离避险点,学校和医院分别确认去向。
我正要收起记录,邵峰从礼堂里出来:“各房间搜索完毕,无遗留人员。现在所有人撤到警戒线外。”
周桂芬刚把孙婆婆送上车,又背着空药袋跑回来。她望着礼堂,声音发颤:“是我开的门,也是我拿登记簿接的人。”
“先出去。”我拉住她,“责任以后问,现在别再添一个要救的人。”
她没有争辩,跟着我越过后院通道。我的左腿几乎抬不起来,只能借她肩膀撑过最后几步。
所有人退出不到两分钟,礼堂主厅传来一阵密集的断裂声,像有人在屋顶里连续折断粗木棍。
东侧檐口先向下一沉,随后半片吊顶连着瓦面轰然坠落。灰尘从门窗喷出,很快又被暴雨压回地面。
现场的村干部站在警戒线外,没人说话,脸色比纸还白。
许敬民赶到时,坍塌处已被封锁。他下车先看了一眼礼堂,又转头问齐峥有没有人员伤亡。
“四十六人全部撤出,一名儿童和一名老人送医,没有人员被困。”齐峥说,“现场现在移交消防和技术人员。”
许敬民明显松了口气,随即指着雨中的屋顶:“这种极端天气,任何老建筑都可能出问题。不能因为局部坍塌,就否定整个启用程序。”
邵峰摘下沾满灰的手套:“梁底在人员撤离前已经持续掉灰。幸亏改道和搜查及时,否则后果不是一句极端天气能解释的。”
许敬民没有接他的话,只让工作人员从车里取出青石避险点的综合验收卷。
厚厚一册材料用塑料袋包着,封面上盖了几个红章。许敬民当着村干部和救援人员的面,一页页翻到签字栏。
“项目有设计、有施工、有监理,也有验收。顾长川一直说自己反对启用,可卷宗里不是没有他的名字。”
他抽出一张表,手指压在右下角:“顾副主任,你先看看,这是不是你的签名?”
纸页上确实写着“顾长川”三个字。字迹略向左斜,末笔习惯性回钩,和我刚才在撤离名单上的签名一模一样。
周围人的目光从坍塌的屋顶移到我脸上。周桂芬也愣住了,像第一次不知道该相信哪一边。
我接过那张表,只看了一眼标题:“签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