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里的白炽灯嗡嗡响,跟苍蝇似的。
韩医生把一叠化验单拍在铁桌上,喊了我的名字。
我正给四个女人买红糖,手一抖,塑料袋掉在地上。
她们坐在长椅上,全低着头。
我跟着韩医生进里屋,门一关,他把单子推过来。
我认得上面的字,却看不懂连在一起的意思。
韩医生盯着我,问了一句:“你确定,她们都是你的妻子?”我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水泥地上。
门外传来何筱薇压低的哭声。
我想爬起来,手却抖得抓不住桌角。
单子上有一行被红笔圈住,我没敢看第二眼。
那天边境下着雨,诊所的屋檐滴滴答答,像在数我剩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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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萧银山,今年五十二岁。
三年前老婆走了,儿子萧伟宸在国内上班,一年到头打不了几个电话。
我在老家待着没意思,跟人合伙到异国边境开了间五金杂货铺。
说是合伙,其实就是我一个人守着铺子,另一个股东在省城,连面都见不上。
边境这地方乱,一条街走到底,两国的人混在一起做生意。
语言不通,我头半年连买包盐都得比划半天。
白天还好,忙忙碌碌就过去了。
到了晚上,铺子一关门,四面透风的铁皮屋里就剩我一个活人。
那种静,能把人逼疯。
萧银锁是这条街上唯一的中国老乡,七十岁了,在这边待了快三十年。
他在隔壁开了间小茶馆,没事就过来找我下棋。
有一天晚上他端着茶杯,看了我半天,说了一句:“银山,你要是想找伴,千万别找本地婚介。”
我问他为啥。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说这条街上,每年都有几个像我这个岁数的中国男人,被婚介骗得精光。
“假结婚,骗彩礼,骗房子,最后连护照都给人扣了。你记住,天底下没有白捡的媳妇。”
我没接话,但心里动了。萧银锁看出来了,叹了口气,没再说。
过了不到半个月,麻烦来了。
那天傍晚,三个当地小混混堵在铺子门口,要我交保护费,一个月两千。
我拿不出,他们就掀了我的货架,扳手螺丝撒了一地。
我抄起铁管想跟他们拼,可对方三个人,我手直哆嗦。
就在这时候,冯刚毅来了。
他三十五岁,在这条街上算个能人,会说两国话,认识不少人。
他往门口一站,跟那几个混混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又塞了几张票子,人就走了。
我蹲在地上捡螺丝,手还在抖。
冯刚毅把我扶起来,说:“萧哥,你一个人在这边不行,得有人帮衬。”
第二天,他领了个女人来铺子里。
何筱薇,二十六岁,华人,在这边当翻译。
长得不算多漂亮,但眉眼干净,做事利索。
她帮我把货架重新摆好,又把账本理了一遍。
她翻账本的时候眉头皱起来,说:“萧哥,你这账不对,有人拿货没给钱。”
我一看,确实有。冯刚毅在旁边笑:“我说什么来着,你得有个自己人。”
何筱薇来的第三天,萧伟宸打来电话。
不知道他从哪听的消息,说我要在这边找女人。
电话里他声音硬邦邦的:“爸,你都五十二了,别让人骗了。我妈才走三年。”
我握着手机,铺子外面何筱薇正在扫地,扫帚划过水泥地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进来。我说:“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你连当地话都不会说。”萧伟宸把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铁皮屋顶上雨点噼里啪啦地砸,我翻来覆去地想萧伟宸的话。
可第二天早上何筱薇端着一碗热粥放在我桌上,手指头被碗沿烫了一下,她缩回去捏耳垂。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那点犹豫就散了。
冯刚毅来找我,说按当地习俗,办个婚礼就能搭伙过日子,不用回国领证,省事。彩礼也不多,折合人民币两万块,再加点金饰就行。我答应了。
02
婚礼办得简单,就在铺子后面搭了个棚子,请了街坊邻居吃顿饭。
何筱薇穿了一身红裙子,头发盘起来,看着比平时老成些。
萧银锁也来了,随了份子,但吃饭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
婚后何筱薇确实能干。
她把铺子里的货重新归了类,又进了些当地女人喜欢的日用品,生意比之前好了不少。
晚上她给我做饭,手艺一般,但热乎。
我有时候坐在柜台后面看她弯腰整理货架,觉得这日子能过下去。
可好景不长。
大概过了二十天,冯刚毅又来了,身后跟着个姑娘。
丁晨萱,二十四岁,扎着马尾,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冯刚毅说这姑娘是从国内逃婚出来的,在这边没亲没故,没身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萧哥,你这院子大,能不能让她先住下?给口饭吃就行。”
我看了看何筱薇,她正低头擦柜台,没说话。我心想铺子后面确实还有间空屋子,就点了头。
丁晨萱住进来之后,跟何筱薇不太对付。两个人为了谁先用灶台吵过两回。何筱薇嫌丁晨萱懒,丁晨萱嫌何筱薇管得多。我夹在中间,两头说好话。
冯刚毅又来找我喝酒,喝着喝着就说:“萧哥,你看丁晨萱这姑娘也没地方去,干脆你也办个名义婚礼,让她有个身份,能在这边找个活干。等以后她站稳脚跟,再分开就是了。”
我放下酒杯,觉得这事不太对。
何筱薇从里屋出来,端了盘花生米,往桌上一放,说:“我觉得行。这边没身份的女人,连工厂都不要。你就当帮个忙。”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盯着桌面。我琢磨了一晚上,答应了。
给丁晨萱的彩礼比何筱薇少些,一万二,又买了个金镯子。
婚礼更简单,就几个人吃了顿饭。
萧银锁没来,托人带了句话,说他茶馆忙。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没多想。
萧伟宸不知道从哪又得了消息。这次他没打电话,发了条短信,就六个字:“我没你这个爸。”我再打过去,关机了。
丁晨萱住进来之后,院子热闹了,但也更吵了。
两个女人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互相较劲。
我每天在铺子里累得要死,回家还得看两张冷脸,有时候真想回老家算了。
可一想到回去也是一个人,又忍住了。
没过多久,苏可欣来了。
她跟前面两个不一样。
她是自己找上门的,穿着白大褂,说在街那头新开的诊所当护士。
那天我正搬货,腰闪了一下,她路过看见,主动进来帮我按了两下。
手法很专业,按完确实松快不少。
她说她二十三岁,刚从国内护校毕业,被劳务中介骗到这边,干了两个月不给工资,她就跑出来了。现在诊所收留她,工资不高,但能糊口。
她说话轻声细语,跟何筱薇的利索、丁晨萱的毛躁都不一样。
她每次来铺子都带点小东西,有时候是几贴膏药,有时候是瓶红花油。
她说:“萧哥,你一个人扛这么大铺子,身体要紧。”
冯刚毅又来了。这次他没绕弯子,直接说:“苏护士也没地方住,你那院子还有一间空房。三个也是养,四个也是养,你干脆都收了。”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眼睛却往别处看。我说:“刚毅,你到底图啥?”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萧哥,我图啥?我图你在这边过得好。你要是倒了,谁照顾这条街上的生意?”
这话说得漂亮。我答应了。彩礼给了八千,没买金饰,苏可欣说她不要那些。婚礼干脆没办,就搬了进来,冯刚毅说后面补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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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郭孝琳是最后一个来的。她跟前面三个都不同,她带着个三岁的女儿。
那天她站在铺子门口,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拎着个蛇皮袋。
孩子瘦,脸黄黄的,靠在妈妈腿上。
郭孝琳二十八岁,皮肤晒得黑,一看就是干过粗活的人。
她说丈夫在这边工地上出事死了,包工头跑了,她带着孩子走投无路。
“萧老板,我听人说你这里收留女人。我不要彩礼,也不要金饰,你给我们娘俩一口饭吃就行。我能干活。”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没有哭腔。她女儿蹲在地上,捡了颗掉在地上的螺丝玩。我看了心里不是滋味,就点了头。
何筱薇这回没忍住。
晚上她摔了一个碗,碎瓷片溅到灶台上。
她说:“萧银山,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前面三个还不够,又弄个带孩子的回来。你养得起吗?”
我没吭声。丁晨萱在旁边冷笑了一声。苏可欣拉着郭孝琳的女儿去洗手,什么话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抽烟,郭孝琳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她洗得很慢,一个碗能搓半天。我忽然觉得,这四个女人里,她最安静,也最沉。
冯刚毅第二天来给郭孝琳办了手续,说是最后一个了。
他还拿来一沓文件,说现在四个人都有了身份,需要统一办长期居留,让我把护照和店铺的地契都给他,他去跑手续。
我犹豫了一下。
何筱薇从屋里出来,说:“给他吧,这边办事就这样,你不给东西人家不给办。”我想想也是,就把护照和地契都给了冯刚毅。
他数了数,揣进包里,拍了拍我的肩,说:“萧哥,你就等着享福吧。”
过了没几天,村长冯泰来了。
他五十来岁,是冯刚毅的叔叔,长得黑胖,说话嗓门大。
他说我院子里住了四个外来女人,按规矩要交人口管理费,一年一万。
我手里没那么多现钱。冯泰坐在柜台前不走,拿手指头敲桌面,敲得我心烦。最后我给了六千,他数了数,揣兜里走了。
萧银锁那天晚上来找我下棋。他坐在我对面,摆好棋盘,忽然说了句:“银山,你最近给冯刚毅不少东西吧?”
我说都是办手续用的。萧银锁拿起一个卒子,在手里转了半天,放下来的时候位置放歪了。他说:“你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护照和地契别撒手。”
我没接话。棋盘上我的老帅已经被他的车和马围住了,动不了。
04
不到半年,四个女人全怀上了。
最先查出来的是何筱薇。
那天她从诊所回来,脸白白的,把单子往桌上一放。
我拿起来看,上面写着怀孕六周。
我愣了半天,然后笑了。
五十二岁,又要当爹了。
紧接着是丁晨萱,然后是苏可欣,最后是郭孝琳。郭孝琳是去诊所给女儿看病,顺便查了一下,结果也怀上了。
我高兴得几天没睡好。给冯刚毅塞了两万块钱,让他赶紧把手续办完,我要带她们回国补结婚材料。冯刚毅收了钱,说再等半个月就行。
那段时间我干活特别有劲。
早上五点就起来进货,晚上十点还在理货架。
四个女人在家里,虽然偶尔拌嘴,但大面上过得去。
何筱薇管账,丁晨萱管做饭,苏可欣管大家的身体,郭孝琳管打扫。
我有时候坐在院子里看她们忙来忙去,觉得这日子有奔头。
苏可欣有一天突然出血,把我吓坏了。
我带她去韩洋的诊所。
韩洋四十八岁,在这边开诊所十几年了,医术好,话不多。
他给苏可欣做了检查,说问题不大,但要卧床休息。
我松了口气。韩洋却没急着让我走。他翻着苏可欣的病历,忽然问我:“萧老板,你以前做过什么手术没有?”
我说做过阑尾炎,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韩洋点点头,在病历上记了一笔。他又问:“你确定是阑尾炎?”
我有点不高兴,说这还能记错。韩洋没再追问,只是说:“你最好也做个检查,这个年纪了,身体要当心。”
我没当回事,交了钱就走了。但韩洋那个眼神让我有点不舒服,像是在看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回去的路上碰见萧银锁。
他蹲在茶馆门口晒太阳,看见我就招手。
我走过去,他递给我一根烟,说:“银山,冯刚毅最近在赌场输了不少钱,你知不知道?”
我说不知道。萧银锁抽了口烟,吐出来的烟圈被风吹散了。他说:“他前天跟我借钱,我没给。你那个铺子的地契,还在他手里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还是说:“在办手续呢,办完就还我。”
萧银锁没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又过了几天,萧伟宸寄来一封信。
现在谁还寄信,可他偏偏寄了。
信很短,就几行字。
他说他要跟我断绝关系,以后我的事他不管了。
信的末尾加了一句:“我妈临走前跟我说,让我看着你,别让你做傻事。我没看好。”
我把信折起来,塞进柜台最里面的抽屉。
那天晚上何筱薇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她靠过来,肚子已经有点显了。
我摸了摸她的肚子,心里想,等孩子生下来,萧伟宸也许就回心转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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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韩洋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给四个女人买红糖。
她们都说想喝红糖水,我拎着塑料袋从超市出来,手机响了。
韩洋的声音很平,说:“萧老板,你来一趟诊所,把之前的检查结果拿一下。”
我说你念给我听不行吗。他说:“你还是来一趟吧。”
诊所里没什么人。
韩洋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叠化验单。
白炽灯在他头顶上嗡嗡响,跟苍蝇似的。
我把红糖放在长椅上,跟着他进了里屋。
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就隔断了。
他把化验单推过来。
我认得上面的字,什么精子存活率,什么激素水平,可连在一起我就看不懂了。
韩洋拿笔敲了敲其中一行,说:“你的精子存活率是零。”
我愣住了。
“你确定做过阑尾炎手术?”他盯着我,“我查了你的旧病历,写的是结扎手术。二十多年前做的。”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结扎。
我想起来了。
那时候萧伟宸刚满两岁,前妻跟我说,生一个就够了,她去做了结扎。
可她跟我说是她做的。
我从来没怀疑过。
“还有,”韩洋把另一张单子抽出来,“四个女人的孕周,全都集中在你去邻国进货那七天。你那七天不在家。”
我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水泥地上。屁股磕在冰凉的地面上,疼得我眼前发黑。我想爬起来,手抓着桌角,指头使不上劲。
门外传来何筱薇压低的哭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
韩洋把单子收起来,说:“你确定,她们都是你的妻子?”
我没回答。
因为我想起来了,那七天我回来的时候,冯刚毅在家里喝酒,四个女人都在。
冯刚毅那天穿了一件新衬衫,头发梳得油亮。
我当时还纳闷,问他怎么打扮这么精神。
他说要去见个客户。
客户。
我扶着桌子站起来,腿还是软的。
推开门,四个女人坐在长椅上,全低着头。
何筱薇在哭,丁晨萱咬着嘴唇,苏可欣看着地板,郭孝琳搂着她女儿,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睁着大眼睛看我。
我往家走。
雨开始下了,边境的雨来得又急又密,砸在脸上生疼。
我推开院门,冲进屋里翻抽屉。
护照没了。
地契没了。
连我藏在枕头底下的两千块美金也没了。
我蹲在床边,听着外面的雨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冯刚毅。
06
接下来三天,我像疯了一样找冯刚毅。铺子没开,我满街转。茶馆、赌场、他常去的几个地方,全找不到人。他的手机打不通,问谁都说不知道。
第四天晚上,我蹲在自家院墙外面。
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得地上积水发白。
我看见何筱薇从屋里出来,四下看了看,然后往街尾走。
我跟上去,隔着十几步远。
她拐进一条小巷,在一间仓库门口停下来。门从里面开了,是冯刚毅。他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但眼睛还是亮的。何筱薇进去之后,门关上了。
我贴着墙根摸过去,仓库的窗户糊着报纸,但角上破了个洞。
我往里看。
里面点着煤油灯,冯刚毅坐在一张破桌子前面,何筱薇站在他对面,丁晨萱和苏可欣也在。
郭孝琳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
冯刚毅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得见。
“护照和地契都在我手上,那个老东西翻不了天。你们再撑几天,等我把铺子转手,钱一到账,我们就走。”
丁晨萱说:“那孩子怎么办?肚子越来越大了。”
冯刚毅看了她一眼:“打掉。”
苏可欣开口了,声音还是轻轻的:“不打。不打还能多要一笔抚养费。”
我站在窗外,指甲掐进手心里。冯刚毅又说:“何筱薇,你那边稳住他,别让他报警。郭孝琳,你那个女儿,该用的用上。”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脚踹开门,铁门撞在墙上,震得煤油灯晃了晃。冯刚毅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凶狠。
“萧银山,你找死。”
他抄起桌上的铁管,朝我抡过来。
我侧身躲了一下,铁管擦着我的耳朵砸在门框上。
我扑过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他年轻,力气大,几下就把我按在地上。
铁管横在我脖子上,我喘不上气。
何筱薇在旁边尖叫了一声。丁晨萱往后退,撞翻了煤油灯。火苗蹿起来,仓库里堆着纸箱,一下子就着了。冯刚毅骂了一声,松开我,冲过去灭火。
我爬起来往外跑,脸上火辣辣的,鼻血淌了一脖子。跑出巷子,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里火光冲天,三个人影在火里乱窜。
我跑回铺子,卷帘门被撬开了。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货架全倒了。后墙上被人用红漆喷了两个字:“欠债”。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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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萧银锁找到我的时候,我还在铺子里坐着。
天已经亮了,火被消防扑灭了,仓库烧塌了半边。
冯刚毅跑了,三个女人也不见了。
郭孝琳还在,她带着女儿蹲在院子角落里,脸上全是灰。
萧银锁把我拉起来,说:“走,去领事馆。”
沈向东是领事馆的领事,五十岁,戴着眼镜,说话不紧不慢。
他听完我的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说:“你这是典型的跨国骗婚案。你手里的证据呢?”
我把韩洋给的化验单拿出来。沈向东接过去看了半天,点点头:“有这个就好办。冯刚毅这个人,我们盯了很久了。”
当天下午,当地警方突袭了冯泰的办公室。
冯泰正在数钱,桌上摊着一堆假居留证。
警察把他按在桌上的时候,他还在喊:“我侄子呢?我侄子在哪?”
冯刚毅没跑远。
他躲在他另一个叔叔家里,离边境桥不到两公里。
警察围过去的时候,他从后窗翻出去,往桥头跑。
萧银锁带着几个老华侨堵在桥头,一人手里一根木棍。
冯刚毅跑到跟前,看见这阵势,腿一软跪在地上。
“萧叔,萧叔你放过我,钱我都还,我都还。”
萧银锁没理他,一棍子打在他腿上。冯刚毅趴在地上,被随后赶来的警察铐走了。
基因比对结果三天后出来。
冯刚毅是丁晨萱、苏可欣、何筱薇三个胎儿父亲。
郭孝琳肚子里的孩子,DNA比对是她亡夫的。
她丈夫确实死在工地上,但包工头没跑,是冯刚毅把赔偿款吞了。
郭孝琳为了给孩子办身份,被迫配合冯刚毅演这场戏。
我坐在诊所里,手里拿着完整的化验单。
韩洋在旁边给我倒水,我端起来,手抖得洒了一半。
单子上那行红笔圈住的字,我终于看清了:精子存活率为零。
韩洋说:“你前妻瞒着你做的结扎。那时候政策紧,她怕你不同意。”
我笑了一声,比哭还难听。二十多年,我居然一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