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中东问题学者,常驻以色列与阿联酋的一线观察者。
以色列埃尔比特系统公司生产的“赫尔墨斯450”无人机。埃尔比特是塞以无人机合作的重要企业,塞尔维亚此前已采购其“赫尔墨斯”系列产品。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与以色列驻塞尔维亚大使阿维维特·巴尔-伊兰出席国书递交仪式。无人机工厂意味着两国关系已从传统外交和军购,进一步升级为本土生产、技术合作和共同出口。(2024年9月资料图)武契奇一行进入新工厂内部标有“FLIGHT ZONE”的飞行测试区域。该厂不仅承担无人机组装,也将涵盖测试、验证和人员培训等环节。(2026年9月17日)
作者简介:中东问题学者,常驻以色列与阿联酋的一线观察者。
当地时间9月17日,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在贝尔格莱德周边启用该国首座以色列设计军用无人机组装厂。工厂预计雇用约100人,既为塞尔维亚军队供货,也面向其他国家武装力量。武契奇称其产品“处于最先进水平”,又以生产流程保密为由拒绝记者进入,只发布少量画面;他还宣布,至少将与以色列伙伴再建三座工厂。表面看,这是塞军现代化的一项工程;放到欧洲政治版图上看,它更像以色列在巴尔干打下的一枚军工锚。
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视察新启用的以色列设计无人机组装厂。由于生产流程涉及保密,媒体未获准进入,公开画面主要来自总统办公室发布的视频。
前期披露显示,项目由塞尔维亚国有军贸企业尤戈进口-SDPR与以色列最大防务企业埃尔比特系统公司合作。股权口径并不一致:调查报道说以方持股51%,塞方持股49%,武契奇则强调“五五开”。目前最准确的表述仍是“组装和系统集成”,而非全产业链本地制造。真正有价值的也不是机体零件,而是飞控、传感器、抗干扰通信、任务软件、指挥系统、测试认证和作战数据。塞尔维亚借工厂获得培训、维护和出口能力,以色列则继续掌握技术标准和核心系统。
工厂并非从零开始。2025年初,塞尔维亚以3.35亿美元采购埃尔比特的PULS火箭炮和Hermes无人机;同年8月又采购约16亿美元的远程导弹、无人机和电子战装备。贝尔格莱德也向以色列出口弹药及其他军品。双方关系由“买方—卖方”升级为共同投资、共同生产和共同开拓第三国市场,意味着塞尔维亚不再只是客户,而开始成为以色列军工网络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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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埃尔比特系统公司生产的“赫尔墨斯450”无人机
这一转变发生在以色列同西欧多国关系持续恶化之际。加沙战争后,西班牙承认巴勒斯坦国,限制涉以军运,并于2026年永久撤回驻以色列大使;爱尔兰、西班牙、斯洛文尼亚等国推动暂停或部分暂停《欧盟—以色列联系国协定》,英国等国也收紧部分军售安排。德国、意大利仍反对欧盟全面“断线”,欧洲军队对以色列装备的需求也没有消失。因此,风险不是西欧市场一夜关闭,而是每一笔交易越来越容易受到议会、法院、舆论和人权条款牵制,政策可预期性明显下降。
在这种情况下,巴尔干的价值迅速上升。塞尔维亚是欧盟候选国,却坚持军事中立,同时维持同俄罗斯、中国、北约和欧盟的多向关系。它有军队换装需求、有传统军工基础、有出口渠道,也有不愿完全听命于布鲁塞尔的战略自主。对以色列而言,把产能和技术合作放进这样的国家,既能分散供应链与政治风险,又能获得一个位于欧洲、却不完全受西欧政治气候支配的合作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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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与以色列驻塞尔维亚大使阿维维特·巴尔-伊兰
更准确地说,这不是简单“拿钱买立场”,而是把经济利益变成政治上的沉没成本。合资工厂带来就业、税收、军队订单、工程师培训、本地供应商和出口收益;一旦国防部门、国有军工企业、地方政府、军官与技术人员都从合作中受益,任何对以色列实施军贸限制或主动疏远的政策,都会先伤及塞尔维亚自己的利益。以色列由此建立的不是一次性好感,而是一批会主动维护对以关系的本国利益相关者。可以把这种做法称为“军工嵌入式外交”:不要求对方在每个问题上无条件追随,而是不断提高其转身离开的成本。
出口目标尤其关键。武契奇已明确表示,新厂产品将供应其他国家军队。从商业和外交逻辑看,“以色列技术+塞尔维亚组装+塞尔维亚出口网络”能够覆盖对直接采购以色列装备较为敏感、但仍有无人系统需求的市场。它不一定改变技术来源,却能改变合同主体、产业标签和政治观感。对以色列军工企业而言,这相当于把销售渠道、产能和外交缓冲层同时向外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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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契奇一行进入新工厂内部标有“FLIGHT ZONE”的飞行测试区域
塞尔维亚只是其中一条线。以色列还在经营波黑塞族共和国——中文正式报道通常称“波黑塞族共和国”或“塞族共和国”,它是波黑两个政治实体之一,并非主权国家。2025年,时任塞族共和国总统多迪克在面临波黑逮捕令时仍前往耶路撒冷,参加以色列政府主办的反犹主义会议,并公开表达对以色列的支持。多迪克后来被解除总统职务,但其盟友西尼沙·卡兰赢得补选,原有政治网络并未消失。以色列借此在波黑复杂的权力结构中维持一个友好支点,也把同塞尔维亚的国家关系向塞族政治空间延伸。
另一边,以色列同阿尔巴尼亚的关系也在升温,尽管地拉那与贝尔格莱德在科索沃问题上长期尖锐对立。2024年,赫尔佐格成为首位访问阿尔巴尼亚的以色列总统;2026年,阿尔巴尼亚加入美国主导的加沙“和平委员会”,并承诺向加沙国际稳定部队派兵。阿尔巴尼亚是北约成员国,与美国关系密切,穆斯林人口占重要比重,又长期强调二战期间保护犹太人的历史。这些条件使其能为以色列提供塞尔维亚无法替代的政治合法性和安全合作通道。
以色列甚至在2021年承认科索沃,科索沃随后在耶路撒冷设立使馆。由此可见,以色列并未在“塞尔维亚—阿尔巴尼亚及科索沃”之间押注一方,而是在相互对立的阵营中同时布线:塞尔维亚提供军工产能和出口平台,塞族共和国提供政治盟友,阿尔巴尼亚和科索沃则连接北约、美国及穆斯林世界。彼此之间的矛盾,没有阻止以色列经营关系,反而使它拥有更多相互独立的筹码。
因此,塞尔维亚无人机厂最值得关注的不是首批产量,而是关系性质的变化。军售可以取消,合资企业、就业、培训、维护体系和第三国订单却会制造退出成本。当西欧对以色列的政治支持变得更昂贵、更不稳定时,以色列正在用技术、订单和产业链培育新的支持者,把防务出口升级为外交基础设施。塞尔维亚得到先进无人机和军工升级;以色列得到的,则是一个越来越难以同它拉开距离的巴尔干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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