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2月20日，星期四
早餐后去参观一个奇特的工厂。生产西红柿和黄瓜。药水是有机化学工程师和植物学者合作配制的。
无土栽培。植株根部浸于药水培养液中，置于铁架上。有几千棵，甚为壮观。有的已经挂果。介绍称果实品质好，成熟快于地上种植，产量也高于自然种植。
但是我问生产成本。主人顾左右而言他，始终没有提供。
我认为除非生产成本低于或者接近于普通作物，否则这种实验室产品恐怕难以大范围普及。毕竟，这里每一滴营养液都价值不菲。而自然、阳光、雨水却不收费。
上午离开特立尼达，驱车西去萨帕塔半岛国家公园，到达著名的萨帕塔沼泽Ciénaga de Zapata。
主人介绍：沼泽是一块巨大湿地，还有一个大湖泊。
沼地面积很大约一百三十平方公里。有千种植物、200种鸟、30多种爬行动物。这些物种中，有许多是古巴独有的。
湿地中生活着大量古巴鳄鱼。还有人工的鳄鱼养殖场。将近200种鸟类和非常多的动植物。
古巴鳄。
此鳄鱼形象很特殊。与国内所常见扬子鳄、泰国湾鳄均不同。体细长，尖嘴。富于活力、爆发力。体长2米——4米，重量70-80公斤。生活于淡水沼泽中，以鱼和小哺乳动物为食，性情凶猛，极为好斗。能突然跃出水面，袭击树上鸟类。因此俗传其会飞。
（中国易经“飞龙在天”也。）
我88年曾经出版了一部书《龙·神话与真相》，指出中国中原华北地区古代气候湿热，平地多湿地沼泽，发现不少鳄鱼化石。当时晋东南及中原之地形地理气候，或与此湿地有所相似。
山西博物馆藏商代青铜器鳄鱼龙形觥
鳄鱼，古代中国称鼍龙，即长江中游之扬子鳄也，亦乃中国特产鳄鱼物种。我对研究鳄鱼生态具有浓厚兴趣。
中国扬子鳄
中午在农场吃古巴的水煮鳄鱼肉，口感颇似牛肉，但是烹制处理不好，有腥气。
下午到财宝湖。
财宝湖在沼地茂密的绿色丛林中。西语特索罗Tesoro湖。小何说是印第安土著起的名字，认为湖里藏有珍宝。
第一这里鱼产丰富，湖里多大鱼。曾有人从湖中钓得重数十磅的大鱼，据称是一项世界纪录。
第二湖上水鸟多，经常铺天盖地的。
第三湖底淤泥同鸟禽的粪便混合成厚厚的一层混凝土，是上等肥料，储藏量很大，可以随时采集。
所以此湖有财宝之称。
乘船周游湖面。
傍晚，驱车回哈瓦那，近半夜到家。
【老何附注】
夏商以前华北中原是热带泽国，鳄鱼很多。故山西华北出土过大量鳄鱼化石、鳄鱼皮鼓（鼍鼓）。1959年，山西省石楼县桃花者村挖出一座古墓，这座古墓年代被确定在西周早期，最终被判断为姜子牙姜尚岳父的墓葬，出土商代青铜器鳄鱼龙形觥。
红色，圣地亚哥区
2月21日，星期五
早起。
8：00出发，乘军用飞机赴圣地亚哥市访问。陈大使同行。
飞机不大，苏联的图系客机。
机上乘客除了我们，还有几个军人。其中一个年轻军人，小何告诉我，那人是小卡斯特罗。巧遇。
何说，听谈话，他们在谈古巴的核电项目。小卡可能是一位核子专家。
下飞机时，古巴同行者把我介绍给小卡，握手、寒暄后，告别。
在圣地亚哥机场
乘车入城。
主人介绍，圣地亚哥是古巴第二大城市。19世纪的3次独立战争都是从这里发起，50年代卡斯特罗革命也始于此地，因此被称为古巴的“英雄城”。
圣地亚哥是近代古巴殖民文化的起源地。整500年前，1492年8月，哥伦布率领的三条西班牙船队离开伊比利亚半岛，向大西洋之西方行驶。
10月到达古巴北方邻近的巴哈马群岛。他把这里当成了印度，因此命名为（西）“印度”群岛，岛上土人被称为“印地”人——所谓印地安人。所以印地安人并不是土著民族的本名。
11月，在土人引导下，哥伦布发现了美丽的古巴岛，他又把这里错当成了中国大陆的一部分。
哥伦布登陆圣地亚哥
哥伦布在古巴岛的最早登陆地点，就是圣地亚哥。
1510年,西班牙宣布古巴为西班牙王室属地，古巴殖民历史由此开始。
继哥伦布之后，西班牙船队源源不断开来。殖民者们开始了对褐色土著人（印第安人）的抢掠和屠杀。他们在岛上兴建甘蔗种植园，强迫土著成为奴隶。殖民者带来了来自欧洲的可怕瘟疫，一直生活于天堂般的岛上的土著人以前根本不知疾病为何物，机体完全没有免疫力，结果大批染病死去。岛上劳动力的缺乏，导致殖民者大批量从非洲贩运黑奴。
1514年殖民者在古巴建立起来第一个城镇圣地亚哥，以此城作为总督府，古巴第一任西班牙总督迭戈·贝拉斯克斯·德奎利亚尔驻跸于此。直到1607年迁都哈瓦那，这里是古巴的第一个首都。
圣地亚哥港面向大西洋之东方，是欧洲船只来往于南北美洲的必经之路，因此圣地亚哥成为加勒比海盗和欧洲殖民者进入美洲的必争之地。
从这座城市诞生伊始，它就不断经受血与火的洗礼，屡次毁于战火，多次遭海盗洗劫。
历史上古巴的革命和解放运动，也肇始于此。19世纪著名的三次独立战争都在这里打响。
50年代卡斯特罗的武装革命运动也是始于此地。
所以对于古巴来说，圣地亚哥被看做圣城。这可能是古巴人安排我来此访问三天的原因。
我注意到世界上很多地名叫圣地亚哥。西班牙、美国都有圣地亚哥，南美还有一个小国名字叫圣地亚哥。
我与小何讨论这个问题。何说“地亚哥”一词应该是西班牙语“雅各”的谐音。雅各是耶稣十二使徒之一，曾经在比利牛斯半岛传教，死后天主教尊之为圣徒。他在西班牙死后埋葬地被命名圣·地亚哥。后来西班牙殖民者将这个西班牙地名带到了世界的其他地方。
到宾馆安顿下行李，简单便餐后，乘车参观这座城市。
圣地亚哥临海，四周为海所环绕，是古巴第二大港口。
城市紧靠着巍峨的马埃斯特腊山脉，全城挤在大山一隅，基本为山坡。
车行城中，破旧斑驳的柏油路凹凸不平，忽上忽下。抬头望去，周边是连绵起伏的山峦。繁茂的绿树包围着成片低矮的房屋，这些老式房屋都是殖民时期留下的建筑。房屋就地势而建，高高低低，有点像中国四川的山城重庆。
城外的高山，主人说是古巴全岛最高的山峰图尔基诺峰（Pico Turquino）。
绵绵不绝的群山，曾经是古巴志士们从事反抗斗争的天然庇护所。马埃斯特腊山脉当年是卡斯特罗的根据地。
但是市容显示着当前的萧条。街上行人不多。可以看到，所路过的商店货架都是空荡荡的。大使说，由于现在缺少粮食，很多人吃不饱。普通人只能以某些植物根茎和一种叫做“饭蕉”的的蕉类食物为主食。那是一种很难吃的香蕉类东西。
石墙上有红色宣传画、大幅标语、色彩浓重的抽象派涂鸦、以及各种造型的切·格瓦拉画像等等。
古巴人普遍天然具有很高的艺术天赋。在凡是可以发挥想象力的空间，都可以看到人们别出心裁的创作。有些作品风格具有原始艺术的粗犷野性色彩，有些则极具现代派的破坏性想象力。
巴科瑙公园，坐落在城中心，实际上这是一个广场。以领导古巴第一次独立战争（1868～1878年）的塞斯佩德斯的名字命名的。
广场上最触目的一座建筑物是圣母大教堂。
一个手执喇叭的天使像站在教堂两座钟楼双子座的中间。这座天主教古老教堂始建于1518—1522年。
圣地亚哥圣母堂上的天使
主人告诉我，古巴尊重信仰和宗教自由，教徒也可以加入共产党，革命后没有像无神论的苏联那样破坏宗教。所以这座古巴最古老的教堂建筑，完整保存至今。
广场北边一座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是市政厅，二楼有个不小的露台。主人介绍说，1959年1月1日，就在这个阳台上，菲德尔·卡斯特罗向站满广场的沸腾的人群和全世界宣告了古巴革命的胜利。
由于没有密集繁华的商业区和醒目的高楼大厦，很难确定这个城市到底范围多大。城市的一部分区域是名人墓地。何塞·马蒂就牺牲和长眠在圣地亚哥的土地上。
何塞·马蒂在古巴的地位极高，他是诗人、革命家、是唤醒古巴人的圣人。他的一生几乎都在从事反抗殖民统治的活动，撰写和发表了一系列论述古巴独立和拉美自由的理论文章，包括散文和诗歌，对古巴乃至于整个拉美地区影响深远。
主人说，古巴共产党把他的思想写入了党纲和国家宪法，作为全社会的指导思想，超过马列。由此可见，古巴也是一种民族主义的共产主义。
1895年，马蒂率领起义军在圣地亚哥进行的战斗中牺牲，他的遗体后来被埋在这个城市里。
马蒂公墓成为古巴的烈士墓地。那里还埋葬着1953年攻打蒙卡达兵营中牺牲的革命军士兵。
1953年7月26日，年轻的菲德尔·卡斯特罗和他的兄弟劳尔率领着135名青年志士，向这个兵营发动袭击，打响了现代古巴革命的第一枪。
这实际上是一次形同飞蛾扑火的行动。军营中当时有1500名正规军，数量是进攻者的十多倍。
战斗很快失败，8人战死，大部分人成为战俘，59人被俘后被折磨致死。
卡斯特罗兄弟带领着18人撤到山上，8月1日也被俘入狱。
1953年10月，在圣地亚哥蒙卡达附近一所审判法庭上，卡斯特罗拒绝由律师为他辩护，而发表了著名的自我辩护演讲——《历史将宣判我无罪》：
中文版《历史将宣判我无罪》
“——我衷心感谢诸位法官先生允许我自由讲话而不曾卑鄙地打断我，我对你们不怀仇怨，我承认在某些方面你们是人道的。……
至于我自己，我知道我在狱中将同任何人一样备受折磨，……但是我不怕，就像我不怕夺去了我70个兄弟的生命的可鄙的暴君的狂怒一样。
——判决我吧！没有关系。历史将宣判我无罪！”
这一段话非常著名，我年轻时代已耳熟能详。
卡斯特罗当时年仅26岁，本身职业就是律师。
1950—1960年代，那真是一个全世界都充满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的革命年代。
年轻时的卡斯特罗
戏剧性的是，经过卧薪尝胆和前赴后继的斗争，古巴革命竟然在攻打蒙卡达兵营失败的六年后不可思议地取得了成功。
1959年卡斯特罗领导的新政权建立，古巴政府将7月26日这一天定为“全国起义纪念日”。
我充满兴致地参观了在原址上兴建的7.26革命博物馆（Museo 26 de Julio）。
在展室的墙上挂着大量照片，展区中陈列着起义军使用过的枪支和用品。
墙上有两个年轻女战士的照片。
而其中一位今天就在我们的身边，她就是邀请我访问古巴的女主人梅尔瓦·埃尔南德斯。
图中老太太就是梅尔瓦·埃尔南德斯。左一何新。
另一位女性是艾伊德·圣塔玛利亚。起义军领导人阿维尔·圣塔玛利亚的妹妹。
据说，阿维尔被俘后敌人残忍地挖掉了他的一只眼睛，并且拿着这只血淋淋的眼睛来到关押他的妹妹艾伊德的牢房，对她说：“如果你不说出你哥哥不肯说出的东西，我们就把他的另一只眼睛也挖掉！”
悲痛欲绝的女孩回答说：“如果你们把他一只眼睛挖出来他都没有说，那么你们还想让我说什么呢？”最后这个女孩和她的哥哥都被处死了。
卡斯特罗被捕后被判15年徒刑，劳尔·卡斯特罗被判13年徒刑。
由于遭受巨大的国际舆论和社会反抗压力，巴蒂斯塔政权不得不宣布大赦。1955年5月15日，卡斯特罗和其他袭击蒙卡达兵营的革命者都获得了自由。
出狱后，卡斯特罗以攻打蒙卡达兵营的日子命名建立了革命组织“7·26运动”。1956年11月30日圣地亚哥人再次发动起义。
而正是在这同一天，卡斯特罗兄弟和格瓦拉等人，乘坐一条名叫“格拉玛”号的小艇在圣地亚哥附近的海滩登陆。此后，他们即进入马埃斯特腊山区开始进行毛泽东模式的游击战争。
这也是这个世纪中期最具有浪漫色彩的疯狂故事之一。
但是，卡斯特罗竟然赢了。
1959年1月，卡斯特罗领导的5万人组成的起义大军攻克了圣地亚哥，终于推翻了巴蒂斯塔政权，取得了内战的胜利。
1959年革命胜利后，卡斯特罗亲自开着一部推土机，激情地推倒了这座兵营的主墙。
现在的黄色兵营建筑，大部分是后来重建的。这个建筑成为圣地亚哥的革命历史纪念馆。
7·26纪念馆，重建的蒙卡达兵营
20：00以后回到酒店。
我们的下榻地是格兰达宾馆（Hotel Casa Granda）。酒店建于1914年，属于法国巴黎当年流行的新古典建筑风格。
站在宽大的酒店阳台，可以俯瞰市区中心广场和圣母教堂。以广场中央高大的纪念柱为中心，城市的几条街道，呈放射状辐射。
晚餐饮了几杯圣地亚哥本地啤酒，海风轻轻拂过，洗去一天奔波的倦意。
圣地亚哥城外的马埃斯特腊山
圣地亚哥·马埃斯特腊山顶的巨石
2月22日，星期六
今天的日程安排是：
上午看革命广场。
参观榨糖厂和医疗研究中心。
中午与政治局委员、省委第一书记埃斯特万·拉索见面。共进工作午餐。
据大使说，他是卡斯特罗培养的接班人。
下午去看海滨的莫罗古堡。
晚上安排参加圣地亚哥群众的一个俱乐部集会——保卫革命委员会的聚会。
今天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圣地亚哥的革命广场。
广场中心绿地上是一座巨大的青铜骑士像。
一尊巨型跃马，马上骑士挺身向后招手。这位骑士名叫安东尼奥·马塞奥，是古巴人崇敬的民族英雄。这个巨型雕像，是马塞奥的纪念碑。
马塞奥青铜造像
主人介绍：马塞奥，全名何塞·安东尼奥·德·马塞奥·格拉哈莱斯（1845—1896），19世纪古巴独立战争的革命军领袖。
马塞奥在与西班牙殖民者的作战中多次受重伤，皆不死，因此有绰号“青铜巨人”（El Titán de Bronce）；西班牙人称他为“狮子”。
1896年12月7日，马塞奥在哈瓦那附近遭遇强敌，中枪，子弹穿过头骨而阵亡。古巴独立后为他建立了这座青铜雕塑。
有意思的是，马塞奥雕像前，是一组抽象派的巨型立体不锈钢雕塑作品。
许多根巨型不锈钢柱高耸于地面，宛如刀山剑海。
不锈钢雕塑
主人解释，这些不锈钢结构代表古巴造型艺术中的革命立体主义。立体主义又称立方派艺术，是毕加索创造的。这一组钢结构现代派作品，是1959革命胜利后才建立的，卡斯特罗非常欣赏。
我知道立体主义。看来出身西班牙民族的卡斯特罗，很欣赏他的西班牙同乡毕加索。
左四何新，左二陈大使。
这一组钢结构抽象雕塑，可能是世界上体量最大的立体主义结构艺术。
如果矗立在纽约或巴黎必会轰动，但只因为在古巴，却无人问津。
【后按：立体主义(Cubism)是20世纪初现代艺术史中的一个运动和流派，1907年创始于法国。主要代表人物是巴黎的乔·布拉克和毕加索。
立体主义的艺术家追求碎裂、解析、重新组合的结构形式。
绘画中最有名的代表作就是毕加索的格尔尼卡。】
毕加索立体主义解构性作品：格尔尼卡
造型艺术方面，立体主义追求几何形体的抽象结构美感。圣地亚哥这一组钢结构作品的主题语义，似乎是象征革命、战争，刀山剑海。在其体量下，个人微不足道，非常渺小。
从艺术看，卡斯特罗的古巴具有很高的艺术品位。
圣地亚哥这座城市以丰富多彩的文化生活而知名。古巴最知名的一批艺术家和音乐家们生活于这座城市中。
晚饭后，出席圣地亚哥保革会俱乐部的一个政治集会活动。
几十位不同年龄的街区普通男女，有青年也有老人，大概都是市民（没有问他们的职业），聚集在一起，朗诵，演奏和歌唱。最后还有人跳起舞来。
这种集会，体现了社会主义体制的共有特点，社会组织性很强，政治意识渗透国民精神中。
尽管目前生活艰难拮据，但是观察看来，人们并没有明显不满，没有对当局的怨气和恐惧。
感觉古巴人民真心爱卡斯特罗，崇拜之如教父，如神，真心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大使说，革命前古巴社会严重分裂，多数人民极其贫困，拉美的多数国家现在依然如此。而卡斯特罗的革命，给古巴人带来了均贫富和公平的概念，给全民建立了北欧式的福利制度。这是拉美多数国家所没有的东西。目前遭遇的困难，古巴人认为是由于苏联的背叛和美国的封锁，并非古巴革命所造成的。
而且，古巴革命具有拉丁民族的乐天罗曼蒂克色彩。流血死人不多，杀人也不多，没有形成特别尖锐的社会分裂和对峙。
革命后，卡斯特罗政权对地主庄园和外国企业实行国有化。但是卡斯特罗同时网开一面，允许中产阶级和富人留下不动产后，携带部分钱财向国外——主要是美国跑路。
因此，大批古巴前富人跑到海对面的美国迈阿密聚居，把那里变成了著名的小古巴。
古巴的社会主义，貌似与东方制度和色彩很不相同，具有天主教社会主义的某种神秘主义的理想和福音色彩。
“我不知道自己将在何时停止这种追根究底的追索，得到某种类似于信仰的东西，毕竟前路还那么漫长，而且必定会有很多曲折在等待我。”
——切·格瓦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