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 本文系虚构作品,内容(包括文字、图片等),若文章内容涉及第三方权益请联系作者处理。
那是中秋夜,新西兰小镇的月亮圆得刺眼。
我捧着一杯冷透的茶,盯着屏幕上那个陌生账号发来的视频请求,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迟迟没动。
视频接通的瞬间,我看见了那张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想念的老脸。
但我也看见了让我后背发凉的东西——
那个摆在镜头角落里的,是我的遗照。
![]()
祖宅拆迁的消息,是母亲林秀华在电话里颤着声告诉我的。
那天我正在北京工作室里对着一堆设计稿发呆,手机屏幕一亮,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担心的奇怪味道。
"晓程,你爷爷让咱们回去,说是拆迁的事要当着大家面说清楚。"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爷爷林德旺这个人,我打小就摸透了他的脾气——嘴上说一视同仁,心里那杆秤早就向着大伯家那边倾得死死的。
我父亲林建国走得早,我六岁那年出了车祸,母亲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在老家那条街上靠裁缝活计熬了整整十几年,从来没求过任何人一回。
那些年,每逢过节,大伯林建军一家从县城回来,爷爷奶奶的脸就跟三月的桃花似的,红润得发光;等我们母子俩提着东西上门,爷爷顶多抬一下眼皮,奶奶才客套上两句,寒暄不过三分钟就找借口走开。
我不是没感觉到,只是那时候还小,硬把那口气咽下去了。
后来我考上大学,在北京开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合伙人是大学同学方旭,生意虽然不算大,但每个月挣的钱足够养活我和母亲,还能攒下一些余钱。
我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的,但命运这东西,从来不按你想的方向走。
那通电话打完,我买了最近一班高铁票,当天下午赶到了老家。
祖宅是一栋两层的砖楼,盖在镇子最老的那条街上,外墙的石灰早就起了皮,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有半人合抱粗,树冠撑开来能遮住半个院子。
我和母亲进院子的时候,大伯林建军和大伯母赵凤英已经坐在堂屋里了,堂姐林美珍靠着门框站着,嘴角挂着一种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笑,那笑容浅浅的,像是早就算好了结果。
爷爷坐在上首的太师椅里,手里攥着一张折叠起来的文件。
"你们都来了,正好,我有话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堂屋里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爷爷慢慢展开那张纸,我还没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林美珍就从门边走过来,替爷爷把文件铺平,笑吟吟地说:"爷爷,您说吧,我来帮您念。"
那份文件,是祖宅的产权转让书和拆迁补偿款的分配协议。
我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祖宅产权,全部归林美珍所有;拆迁补偿款共计八十六万元,全部由林美珍代为保管和使用。
母亲林秀华坐在我旁边,我听见她轻轻倒抽了一口冷气,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我站起来,声音比我想象中要平静许多:"爷爷,我和我妈的份额呢?"
爷爷抬起眼,那双浑浊的眼睛从我身上扫过去,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漠然,像是在看一个跟他毫不相干的外人。
"这宅子是我和你奶奶辛苦盖的,我愿意给谁就给谁,轮不到你来问。"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两秒,才听见大伯林建军在旁边补了一刀:"晓程,你在北京挣着钱,又不靠家里,美珍不一样,她在咱们身边伺候了这么些年……"
我冷笑出声。
"大伯,您说的'伺候这些年',是指过年才回来住几天,还是说每次拿了钱就走的那种伺候法?"
林美珍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但她没有开口,只是斜了我一眼,那眼神懒洋洋的,像是在看一只不知好歹的虫子,连争论的兴趣都没有。
爷爷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猛地站起来,手指着门口,声音突然变得又硬又响:"你要是不服,就给我滚出这个门,这个家从今往后没你的位置!"
母亲拉住了我的手臂,我感觉到她的手在抖,那种抖不是害怕,是强压着的委屈。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把里面的茶慢慢喝完,放下,转身走了出去,母亲跟在我身后,一句话都没说。
出了院门,外面的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我抬起头,看着那棵树,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断掉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给工作室的合伙人方旭打了电话。
"方旭,工作室的事我想跟你谈一下。"
方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听出了我语气里的异样,问:"怎么了?"
"我打算退出,工作室交给你,设备和资产折价,你看着给。"
电话那头沉了将近十秒,方旭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担忧:"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想换个活法。"
挂了电话,我开始查新西兰的移民政策,查了三家中介,最终选了一家口碑稳当的,预约了第二天的见面。
与此同时,林美珍那边的消息已经在亲戚圈里传遍了。
拆迁宴是大伯林建军家张罗的,就在镇上最大的那家酒楼,摆了十几桌,请来了七大姑八大姨,场面热热闹闹。
我和母亲没去,但消息是姑妈林秀兰后来悄悄找到我告诉的。
"你堂姐那天穿了件大红的裙子,坐在爷爷旁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爷爷只认我这一个孙女,外面那个算什么东西。'"
林秀兰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气得直拍大腿,眼睛里憋着一股说不出口的火气。
我听完,只是点了点头,心里那最后一丝对那个家的留恋,也彻底变成了灰。
林美珍这个人,我从小就见识过她的嘴脸。
她比我大三岁,从小就知道会哄长辈,见着爷爷奶奶甜嘴甜舌,背过身去立刻换一张脸,对着我和母亲从来没有一句好话,眼神里永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好像我们母子俩天生就比她低一等。
我读初中那年,家里的一只玉镯子丢了,她在爷爷面前不动声色地把脏水泼到了我身上,说她亲眼看见我拿过那只镯子。
爷爷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骂了我整整半个小时,直到奶奶在角落里找到了镯子,他才闭嘴,但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那件事,母亲哭了两天,劝我说算了,说爷爷就是这个性子,说林美珍还小不懂事。
我那时候没有还嘴,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我把它记在了心里最深的地方。
低价处理工作室设备的那几天,我几乎没睡,摄影器材、打印机、桌椅,整批卖给了一家二手回收商,拿到的钱远不及原价,但我不在乎,我只想快点把一切都收拾干净,从那座城市彻底抽身。
租的公寓在朝阳区,合同还有三个月到期,房东一开始不肯提前退租,我二话不说退了一个月押金,当场办完手续,拿起钥匙放在他桌上,转身就走。
母亲林秀华那边,我打电话告诉她准备移民的事,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只说了一句话:"你定好了就行,我跟着你。"
我去老家接她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手边只有一个中号的行李箱,装的是几件换洗衣服、父亲的旧照片、户口本和身份证。
"妈,就带这些?"
母亲拉了拉箱子的拉链,平静地说:"够了,其他的都是身外物。"
我接过她的行李箱,扶着她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没有回头看那条街上的任何一处,没有回头看那棵老槐树,没有回头看那扇已经漆皮剥落的老院门。
有些地方,离开了就是离开了,不需要再看最后一眼。
飞了将近十一个小时,我们在奥克兰落地,转了一趟国内小飞机,抵达南岛一个叫霍基蒂卡的小镇。
我事先联系好了房源,是一栋两层的旧木屋,刷着米白色的外墙,门前有一小块草坪,后院能看见远处连绵的山。
中介是一个叫做詹姆斯的本地人,普通话说得磕磕巴巴,但人很热情,拿着钥匙把屋子里里外外介绍了一遍,临走的时候还送了我们一篮子当地产的苹果,红彤彤的,沉甸甸的。
母亲捧着那篮苹果,在草坪上站了很久,看着远处的山说:"这地方挺干净的。"
"是挺干净的。"
我们搬进去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换掉手机号。
新西兰的本地号码激活之后,我把原来那个用了七年的国内号码注销,把手机通讯录里所有亲戚的联系方式一条一条删掉,大伯林建军、大伯母赵凤英、堂姐林美珍,一个不留,全部拉黑,只留了一个备用邮箱,偶尔用来联系国内的几个老朋友,以及帮我办移民手续的中介公司。
日子就这么慢慢走上了正轨。
我在镇上找了一份做平面设计的远程工作,客户主要在澳大利亚,工资不算高,但够我们两个人生活,还能有些余钱存起来。
母亲开始学着在后院种菜,白萝卜、小葱,还有她在菜场买来的几株辣椒苗,一天比一天长得旺,她每天早上都要去看一遍,就像在照料什么宝贝一样。
她的气色比在国内好了不少,睡眠也踏实了,有时候傍晚我们会一起去镇子边上的河边走走,看着远处的山发一会儿呆,什么都不用说,就那么站着,感觉那些年压在心头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散开了。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中秋那天,我在厨房煮了一锅汤圆,摆上两副碗筷,窗外的月亮大得出奇,把草坪照得透亮,把整个小镇照得像一幅水墨画。
母亲坐在窗边,手里拿着父亲的旧照片,安静地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冲我笑了笑,说:"你爸要是在,也会喜欢这地方的。"
我点了点头,心里酸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饭吃到一半,放在桌上的电脑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账号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账号名字是一串数字,没有头像,没有任何备注信息,就那么冷冰冰地停在屏幕中央。
我盯着那个请求看了大约三秒,心里莫名涌起一阵说不清楚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门而入,而我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停在了那里。
"谁啊?"
母亲从照片上抬起眼来。
我摇了摇头,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没动。
对方随即发来一条文字:"晓程,是我,求你接一下,你爷爷有话跟你说。"
我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是点了接听。
视频接通的瞬间,我几乎没认出屏幕里的那张脸。
爷爷林德旺整个人像是缩水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地凸着,眼窝凹进去,皮肤挂在脸上像没撑起来的布袋,以前梳得整整齐齐的白发,如今蓬乱地贴在额头上,嘴角往下耷拉着,看上去最少老了十岁不止。
他盯着镜头,眼眶里含着泪,嘴唇动了好几下,才颤声挤出话来:"晓程……你能不能回来……"
我握着鼠标的手没动,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心疼,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麻木。
我见过太多次他在我面前冷着脸,见过他指着门口叫我滚,见过他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说我们母子俩不值一提,所以此刻他的眼泪,让我感觉不到触动,只觉得陌生,陌生得像是在看一个我从未认识过的老人。
"爷爷,你有什么事?"
我的声音比预想中要平,甚至有些冷。
"我身体不好,美珍她……她不管我,你快回来……"
他说着说着,声音断成了哽咽,手在镜头前抖动着,像是想抓住什么。
我正要开口,镜头里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影。
林美珍侧身走进画面,手里夹着一叠文件,脸上挂着那种我从小就熟悉的笑,不冷不热,像是早就算好了每一步棋,从容得有些让人起鸡皮疙瘩。
"哥,你回不回来是你的事,但这里有一份文件需要你签一下,就是放弃继承权的声明,你签了,大家以后互不相干,不是挺好的嘛。"
我冷冷地看着她:"美珍,爷爷刚才说你不管他,那你现在来,是让我回去照顾爷爷,还是让我签文件的?"
她的笑淡了一点,但还是端着,语气轻描淡写:"你想多了,爷爷就是想见你,顺便把这事了结了,有什么不对?"
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的脸看,心里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只是一时摸不准她在打什么算盘,那种感觉像是有根刺扎进了皮肉,疼的位置说不准,但就是不舒服。
就在这时候,爷爷转动身子想够一杯茶,镜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右下角,光线昏暗,有一张小桌子从画面边缘映了进来。
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然后,我的呼吸停了半秒。
那张小桌子上,摆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是我。
我穿着深色正装,表情端正,白色的背景,照片四周用深色木框镶着。
那是一张遗照。
我当时什么都没说,找了个借口把视频挂断了,截图保存在本地,一共截了三张,把右下角那个相框放得最大。
挂断视频的那一刻,我的手是抖的。
母亲林秀华看见我的脸色不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来问:"怎么了?"
我把截图放大,推到她面前。
她低下头看了两秒,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