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正税仅为宋代60%、明代35%？为何底层百姓税负还是水深火热？

很多人说起元朝，第一反应就是蒙古贵族横征暴敛，把底层百姓逼得走投无路。可近些年网上却冒出一种说法，说元代税赋才是历代最低，正税只有宋代的六成，明代的三成五，比宋明都要轻得多。这说法到底站不站得住脚？为啥正税明明这么低，元末百姓还是活不下去逼得造反？咱们今天就好好聊聊这件事。

咱们先看摆到明面上的正税数据，这个说法还真没瞎编数字。元代正税南北制度不同，南方直接沿用宋朝的夏秋两税旧制。名义上没改宋朝的原税额，可元朝规定用宋朝的斗斛收粮，宋朝一石只相当于元朝七斗，这么一算，实际征收的粮赋直接少了三成。

江南当地的地方志还明确记载，元初就下令江南秋粮永久免除十分之三，这可是实打实的制度性减税，不是嘴上说说的仁政。拿具体税率对比更清楚，元代江南一亩地收税大多在三升到四升之间，撑死了也就六七升。

南宋咸淳年间同一块地，一亩就要收十升税，算下来降幅超过三成。按实际征收量折算，元代也就宋代的六成多，再算上元代粮食亩产比宋代涨了一成到三成，按亩产的收税比例算，元代秋税也就宋代的五成三到六成二，刚好贴合六成这个说法。

拉上明代做横向对比差距更明显。明代洪武年间全国人均田赋是四十二点三七公斤，元代至顺年间人均才十五点四公斤，刚好差不多是明代的三成五，数据一分不差。不光正税，元代连宋代一堆乱七八糟的苛捐杂税，比如告缗、借商、经总制钱这些，直接全都废了，商税也定在三十分取一，也就是百分之三点三，比宋代过税加住税的叠加负担低了不少。

有意思的是，哪怕是推翻元朝的明代，士大夫们都没法不认元代正税轻这件事。明初叶子奇夸元朝混一天下后轻刑薄赋，六七十年天下太平，朱元璋主持修《元史》也说元世祖立法本来就宽，万历年间的沈德符直接说“前元取民最轻”，连明末的朱国桢都白纸黑字写着“赋税甚轻，徭役极省”。

说到这肯定有人纳闷，数据摆着税这么轻，为啥老百姓还是过不下去，最后闹出了遍布全国的起义？说白了，绝大多数人都只看见了台面上明明白白的正税，根本没注意到台面下藏着的隐形大坑。

元朝统治者本来就更看重畜牧，对农业田赋没有那么高的依赖。加上改朝换代战乱之后，户籍田地档案全都散了，根本没法清清楚楚按实收税，后来想做全国土地普查也失败了，富家大族贿赂官吏隐瞒田产，正税本来就收不上多少。

元朝朝廷根本不靠正税过日子，财政大头全在各种杂税上面，也就是当时所说的“课程”。这里头最坑老百姓的，就是包税制，也叫扑买。

这个制度说穿了很简单，就是朝廷把某个地方某一项税的收税权拿出去公开拍卖，谁出的承包价高，谁就能拿到收税权，收上来的钱超过承包额的部分，全归承包人自己，亏了也自己补。

你琢磨一下就能明白，承包人花了大价钱买收税权，肯定要从老百姓身上连本带利捞回来，还要赚足翻倍的利润。早在元太宗时期，就有商人奥都剌合蛮花四万四千锭扑买中原银课，原来的税额才两万二千锭，承包额直接翻了一倍，这些钱不从老百姓身上刮，还能从哪来？

这些多收上来的钱，根本不会进入朝廷的财政账目，全进了包税人和地方官吏的私人口袋，朝廷只要能拿到约定好的承包额，才不管老百姓被多刮走了多少钱。

更离谱的是，这套操作直接把国家征税权变成了私人牟利的工具。有记载说，有的富人直接预交十年的税款，买来了税使的职位，相当于把公权力变成了自己家的摇钱树。后来哪怕朝廷明面上废掉了包税制，杂税征收的烂根子也没拔掉，该怎么坑老百姓还是怎么坑。

举个最直观的例子，元代的酒课。后来改成了摊派制度，叫门摊酒课，只要你家有地，不管你酿不酿酒、卖不卖酒，都必须交这笔税。硬生生把面向商家的商业税，变成了所有有地百姓都要掏的附加税。广州的酒税还层层加征，本来每坛收一钱钞，后来又加征一钱充醋课，平白无故多了一倍负担。

再说大家都知道的商税，朝廷明明白白写着三十分取一，看着税率不高对不对？可地方官吏有的是歪点子捞钱。要么故意把你的货物价格估高，多收税钱，要么直接巧立名目收各种附加费，什么鼠耗、脚钱，名堂多了去了，普通老百姓根本搞不清楚，只能乖乖交钱。

元代还有名目繁多的“额外课”，前后加起来有三十多项，大到山场、窑冶的税，小到生姜、羊皮，连卖日历都要收税。这些税大多没有明确统一的征收标准，全凭地方官吏随口说，给了官吏巨大的寻租空间，老百姓但凡做点小生意、种点额外的经济作物，都要被扒一层皮。朝廷虽然说要派廉访司检查，可地方官本来就跟着分好处，哪会真的去管，所谓监管就是个摆设。

说白了，所谓“元代税赋历代最低”的说法，本来就是只看正税不看杂税的片面结论。明面的正税确实低，也成了不少人给元朝翻案的依据，可暗地里那些数不清的杂税、包税人的层层盘剥、地方官吏的巧取豪夺，全都是看不见的大山，结结实实压在底层百姓的肩上。

历史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那些没能写进官方统计报表里的灰色部分，才是老百姓真真切切承受的生活，也是一个王朝走向灭亡的真正根源。

参考资料：央视网 元代税赋史实考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