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鹧鸪哨临死前对胡八一说:你以为摸金校尉的祖师爷是谁?其实扎格拉玛族一直隐瞒着精绝古城的真正用途,胡八一听完当场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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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红斑
胡八一是在后半夜疼醒的。
后背上那块红斑像是被火燎了一下,钻心地痒,又带着一股子灼热。他猛地从床板上弹坐起来,后背的汗把背心浸湿了一大片。
屋里黑黢黢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胡八一抹了把脸,伸手摸到枕头边的手电筒,拧亮了往自己后背照。
墙上挂着半块破镜子,他侧过身子,费劲巴力地往后看。那块红斑比前几天又大了一圈,颜色也更深了,边缘隐隐透着一股子暗紫,形状像一只眯着的眼睛。
胡八一手电筒往床头柜上一放,长出了一口气。
从精绝古城回来三个多月了。他跟王凯旋、Shirley杨三个人在北京南城租了两间小平房,靠着倒腾点零碎物件过日子。表面上看,日子跟以前没什么两样,该摆摊摆摊,该喝酒喝酒,可三个人心里都清楚,后背这块红斑,是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
胡八一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一开始谁都没当回事。刚从沙漠里回来那阵,三个人身上都长了点红疹子,以为是水土不服,抹了点药膏就没管。可过了俩月,那些疹子非但没消,反而越来越不对劲——不疼不痒,但颜色越来越深,面积也在慢慢扩大。
Shirley杨说这是扎格拉玛族的诅咒,活不过五十岁,血液会慢慢变成黄色的,最后凝固而死。她讲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可胡八一能看出来,她心里比谁都急。
王胖子嘴上说什么"胖爷我福大命大,一个破红斑能奈我何",可胡八一不止一次看见他半夜起来挠后背,挠得嘶嘶抽冷气。
胡八一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是不怕。他当过兵,上过前线,死人见得多了,可那是在战场上,枪子儿来了躲不开那是命。现在倒好,后背上长这么一块东西,不痛不痒的,可就是像一根钉子钉在肉里,你明知道它在那儿,就是拔不出来。
Shirley杨托了她父亲在美国的老同学,给找了个专家,说是得过一阵子才能回信。胡八一没抱多大希望。这种怪病,要是现代医学能治,扎格拉玛族也不至于受了几千年的罪。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胡八一又想起了精绝古城里那只巨大的眼睛。
他猛地又睁开眼。
不行,不能再想了。越想后背越烫。
胡八一起身走到外屋,从暖壶里倒了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杯。外屋的八仙桌上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罗盘、洛阳铲头、几本翻得卷了边的旧书,还有那半本《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他走到桌子跟前,翻开那本残书。纸页都泛黄了,边角卷得跟咸菜似的。他翻来翻去,从头到尾看了不下二十遍,连个"红斑"的字样都找不到。
胡八一合上书,点了根烟。
烟雾在昏暗的屋子里慢慢散开。他抽着烟,脑子里乱哄哄的。他跟胖子两个,本来在北京城混得好好的,虽说不富裕吧,也饿不着。要不是Shirley杨找上门来,要不是那什么精绝古城,哪来这么多麻烦事。
可话说回来,这事也怨不得别人。当初是他自己应下来的,钱也拿了,险也冒了,总不能回头怪人家把你拉下水。
再说了,没有Shirley杨,他跟胖子在沙漠里早就喂了沙子了。
胡八一掐了烟,回到里屋躺下。
不管怎么说,先把眼前的日子过下去。红斑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后背上的灼热感还在,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
第二天一早,胡八一还没起呢,就听见外屋有人砰砰砸门。
"老胡!老胡你起了没有?"
是王胖子的声音。
胡八一揉着眼睛开了门,胖子一手拎着油条豆浆,一手扒着门框往里挤。
"你昨儿又熬夜了?脸色怎么这么差。"胖子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自顾自地拿了根油条咬了一口,"我跟你说啊老胡,大金牙那边来消息了,说有个山西的老客带了点东西过来,想让咱们帮忙掌掌眼。"
胡八一嗯了一声,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你怎么了这是?"胖子瞅着他不对劲,"无精打采的,跟霜打了似的。是不是后背又痒了?"
"没事。"胡八一摆了摆手,"没睡好。"
胖子也没多问,从兜里摸出个小瓶子往桌上一放:"我昨儿去同仁堂找了个老大夫,人给配了点药膏,说是治皮肤顽疾的。我晚上抹了点,还真管点用,你也试试。"
胡八一看了眼那个小瓷瓶,没说话。
他知道胖子也急。胖子这人就这样,嘴上不说,心里头什么都明白。
"行了,赶紧吃,吃完了去市场转转。"胡八一撕开油条的油纸,"大金牙说那山西老客几点到?"
"说好了下午两点,在他铺子里。"
两个人闷头吃早饭,谁都没再提红斑的事。有些事,说多了没用,还不如不说。
那时候潘家园还不像后来那么正规,就是劲松那边一片空地上,大伙儿摆地摊。当地居民管那地方叫"劲松土坡儿",因为地势有点高,摆摊的都蹲在土坡上头,远远望过去跟赶集似的。
胡八一跟胖子没固定摊位,来了就找个空地支块布,摆上几件东西。大多是些仿品,糊弄糊弄不懂行的老外和游客。真东西不多,就算有,也不摆在明面上。
那天上午没什么生意,胡八一站在摊子后头抽烟,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蹲在摊子前翻了半天,拿起一个铜镯子问价。胡八一报了个数,那人摇了摇头,放下东西走了。
"这帮人,光看不买。"胖子蹲在地上打哈欠,"照这么下去,咱哥儿俩喝西北风去。"
"急什么。"胡八一弹了弹烟灰,"做咱们这行的,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
"拉倒吧你。"胖子撇了撇嘴,"咱这哪叫半年不开张啊,这叫天天不挣钱。老胡,我说咱不能老这么混下去。红斑的事你也看见了,越来越严重。咱是不是得想点办法?"
胡八一没接话。
他能有什么办法?雮尘珠这东西,听着就玄乎,找了几千年都没找着,凭他跟胖子俩人就能找着了?
"Shirley杨那边有消息吗?"胖子又问。
"还没。"胡八一摇了摇头,"她昨儿说去趟邮局,看看她美国那边有没有回信。"
正说着呢,就看见Shirley杨从马路对面走过来。她穿了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扎在脑后,在人堆里格外扎眼。
"老胡,胖子。"Shirley杨走到摊子跟前,脸色有点不太对。
"怎么了?"胡八一瞅着她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Shirley杨抿了抿嘴唇,低声说:"我刚接了个越洋电话。"
胡八一跟胖子对视了一眼。
"我外公……"Shirley杨的声音有点发紧,"他病危了。"
胡八一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什么病?"
"说是肺上的问题,老毛病了,这次突然加重。医生说……最多还有半个月。"Shirley杨深吸了一口气,"我得回去一趟。"
胖子在一旁搓了搓手:"那……那你赶紧回去看看。用不用胖爷我帮忙?买票什么的,你说一声。"
Shirley杨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胡八一身上。
"老胡,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外公……他说想见你。"
胡八一愣了。
"见我?"他指了指自己,"我跟老爷子素未谋面,他见我干什么?"
"我不知道。"Shirley杨的表情很复杂,"电话里他反反复复就说一句话,说一定要让你跟我一起去。他说有些话,必须当面跟你说。"
胡八一半晌没说话。
当面跟他说?他一个搬山道人,跟自己一个摸金校尉,有什么好说的?而且还非得是"当面"。
胖子在一旁推了他一把:"老胡你愣着干啥啊,去啊!人家老爷子都病危了,想见你一面,你还能不去?"
胡八一看了看Shirley杨。她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行。"胡八一点了点头,"我跟你去。"
Shirley杨松了口气,眼圈又红了一层。
"谢谢你,老胡。"
"客气什么。"胡八一摆了摆手,"再说了,老爷子是你的长辈,也就是我胡八一的长辈。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可胡八一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他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一个远在美国的搬山道人,临终前非要见他这个素未谋面的摸金校尉一面,还说有话要"当面交代"。
到底是什么话?
接下来的几天,俩人忙着办手续。那时候办护照签证不像现在这么方便,跑了好几个地方,托了不少关系,才算把手续办齐。Shirley杨家里有路子,速度还算快的。
胖子负责跑腿,跑前跑后地帮忙。临走前一天晚上,三个人在胡同口的小饭馆吃了顿饭。
"你说你们俩这一走,胖爷我一个人在北京多孤单。"胖子端着酒杯,嘴里嘟囔着,"连个喝酒的人都没有。"
"你少来。"胡八一跟他碰了一下杯,"我还不知道你?没人管你了,你还不撒了欢地玩。"
"那不能。"胖子一拍胸脯,"胖爷我是那种人吗?你放心,潘家园那摊子我给你看好了,保证你回来的时候,咱那摊位还在。"
"你可别把我那点家当都赔进去就行。"
"你放心吧,不带的。"
Shirley杨坐在一旁,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茶。
胡八一看了她一眼,也没多说什么。他知道她心里难受。鹧鸪哨是她外公,是她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吃完饭,三个人往回走。胡同里路灯昏黄,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胡。"Shirley杨忽然开口。
"嗯?"
"我外公这个人,脾气有点古怪。"Shirley杨斟酌着说,"他要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胡八一笑了笑:"你这话说的,老爷子是长辈,说什么我都听着。"
Shirley杨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胡八一也没追问。
他心里那股子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第二章搬山
飞机落地旧金山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
胡八一头一回坐这么长时间的飞机,十几个小时下来,腰都快断了。从机场出来,一股带着海腥味的风扑面而来。
来接站的是Shirley杨的表哥,叫杨凯文,在美国出生长大的,中文说得还行,就是带着点洋味儿。
"表妹,你可算来了。"杨凯文接过Shirley杨手里的行李,又看了看胡八一,"这位是?"
"我朋友,胡八一。"Shirley杨介绍道,"老胡,这是我表哥凯文。"
"你好你好。"杨凯文热情地跟胡八一握手,"常听雪莉提起你。走吧,先去医院看看外公。"
车开出机场,一路往市区走。胡八一一脸新鲜地看着窗外。八十年代末的美国,街上的车多,楼也高,跟北京完全是两个样子。可他没心思欣赏风景,心里头惦记的都是病床上的老爷子。
"外公现在情况怎么样?"Shirley杨坐在副驾驶座上问。
"不太好。"杨凯文摇了摇头,"上周还能坐起来说说话,这两天越来越不行了,有时候一整天都醒不了几个钟头。医生说……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Shirley杨没说话,手攥得紧紧的。
胡八一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头也不是滋味。他虽然没见过鹧鸪哨,可从Shirley杨嘴里听过不少这位传奇搬山道人的事迹。湘西瓶山、西夏黑水城,哪一个拿出来都是响当当的故事。这么一号人物,如今也躺在病床上了。
人这一辈子,再厉害也斗不过命。
医院在旧金山市区一栋高楼里,病房在十二层。
推门进去的时候,胡八一第一眼就看见了病床上的老人。
瘦。太瘦了。
被子底下的身子薄薄的一层,脸都陷进去了,颧骨高高地凸着。只有一只胳膊露在外面,左手,右胳膊的袖子空荡荡地垂在一边。
胡八一看了眼那只空袖子,心里头咯噔一下。
黑水城。了尘长老。断臂。
这些词一下子涌进了他的脑子里。
"外公。"Shirley杨走到病床边,轻轻叫了一声。
老人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浑浊,发黄,可里头的光却亮得吓人,像是两把刀子,一下子就扎进了你心里头。
胡八一被那双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
老人的目光先落在Shirley杨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移过来,落在了胡八一身上。
胡八一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老人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好半天。
然后,老人的嘴唇动了动。
"摸金符……"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可胡八一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摸金符一直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头,外边根本看不见。这老人是怎么知道的?
"外公,你说什么?"Shirley杨俯下身,把耳朵凑过去。
老人没理她,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胡八一,嘴唇又动了动:"终于……等到了……"
胡八一站在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等到了?等到什么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人家老爷子病成这样,他上去就追问,也太不懂事了。
这时候,护士推门进来,说是到了检查的时间,让家属先出去。
三个人出了病房。
走廊里,Shirley杨看着胡八一,欲言又止。
"老胡,我外公他……"
"没事。"胡八一摆了摆手,"老爷子可能是年纪大了,有点糊涂。"
话是这么说,可胡八一心里清楚得很。
那老人的眼神,半点儿都不糊涂。亮得很。
他说的"等到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一早,俩人又去了医院。
鹧鸪哨的精神好了一些,靠在病床上,能说几句话了。
护士喂他喝了点粥,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了。然后,他把目光投向胡八一。
"你……叫胡八一?"
"是,老爷子。"胡八一站直了身子,"我叫胡八一。"
"摸金符……哪儿来的?"
胡八一如实回答:"从一个朋友那儿得来的。据说是清末一位摸金校尉留下来的。"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进过精绝古城?"
"进过。"
老人又沉默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
他讲起了扎格拉玛族的事。
讲几千年前,族人如何在扎格拉玛山发现了鬼洞,又如何造了一只假的玉石眼球,想窥探鬼洞的秘密。结果秘密没探着,反倒招来了诅咒,族人背上长出红斑,活不过五十岁。
讲搬山道人一脉,世代盗墓不为金银财宝,只为寻找雮尘珠。找了几千年,从西域找到中原,从商周找到明清,找来找去,连雮尘珠的影子都没见着。
讲他自己年轻的时候,带着师弟师妹走南闯北,瓶山、黑水城……死的死,伤的伤,到最后就剩他一个人。
胡八一坐在床边,静静地听着。
这些事,Shirley杨以前跟他说过一些。可从当事人嘴里说出来,那滋味完全不一样。老人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胡八一能听出来,每一个字底下都压着几十年的心酸。
"……了尘长老,是个好人。"老人咳嗽了两声,"要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会……"
话说到这儿,老人说不下去了。
病房里一片安静。
胡八一看着老人枯瘦的脸,心里头也不好受。他想起了自己在部队的时候,那些牺牲的战友。有的时候,人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过了一会儿,老人平复了一些,又接着说。
可说着说着,胡八一就听出不对来了。
老人说:"我搬山一脉,跟你们摸金……不是外人。"
胡八一心里一动。
不是外人?搬山道人是扎格拉玛族后裔,摸金校尉起源于汉末曹操设的摸金中郎将,这俩怎么扯上关系的?
他想问,可老人已经咳了起来,咳得厉害,整个身子都在抖。
"外公!"Shirley杨赶紧过去拍背。
胡八一也站起来,想去叫医生。
"不用……"老人摆了摆手,喘了几口粗气,"歇会儿就好。有些事……等我确认了,再跟你说。"
确认?确认什么?
胡八一把话咽了回去。
下午,Shirley杨要回住处拿点东西,让胡八一在医院陪着。
胡八一点头答应了。
老人睡着了,呼吸很轻。胡八一坐在病房外头的长椅上,点了根烟。
美国的医院不让抽烟,他是跑到楼梯间抽的。
烟雾缭绕中,胡八一反复琢磨着老人说的那些话。
"不是外人。"
"等我确认了再跟你说。"
"终于等到了。"
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在他脑子里转。
他总觉得,这位搬山道人找他来,绝不仅仅是见一面那么简单。这里头肯定有事,而且不是小事。
可到底是什么事呢?
胡八一掐了烟,回到病房走廊。
正好碰见杨凯文过来送东西。
"胡先生,辛苦了。"杨凯文递给胡八一一杯咖啡,"我外公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说了一些以前的事。"胡八一接过咖啡,道了声谢,"老爷子平时就一个人住吗?"
"是啊。"杨凯文叹了口气,"我外公脾气怪,不爱跟人住一块儿。他那房子里堆满了书啊图纸啊什么的,跟个图书馆似的,谁都不让碰。我妈以前说要给他请个保姆,让他骂回来了。"
堆满了书和图纸?
胡八一心里一动。
"都是些什么书?"
"我哪知道。"杨凯文摇了摇头,"都是中文的,还有些看不懂的符号什么的。我外公的书房是禁地,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让进。我小时候好奇,偷偷进去过一回,让他发现了,揍了我一顿。"
胡八一点了点头,没再问。
可心里头那股好奇,却越来越重了。
一个搬山道人,在美国的房子里堆满了书和图纸。他研究什么呢?研究了这么多年。
难道是……研究雮尘珠的下落?
不对啊。如果只是研究雮尘珠,犯得着非得找他胡八一来吗?找Shirley杨不就行了,毕竟是亲外孙女。
除非……这事跟摸金校尉有关系。
胡八一摸了摸胸口,衣服底下,那枚摸金符凉丝丝的。
第三天,Shirley杨说要回外公的老房子收拾点东西,问胡八一要不要一起去。
胡八一想了想,说行。
老人的房子在旧金山郊区,是一栋两层的小木屋,带个院子。院子里杂草丛生,看样子很久没人打理了。
开门进去,一股旧书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里的家具不多,但收拾得很整齐。墙上挂着几幅中国字画,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的男子,穿着长衫,眉眼间跟Shirley杨有几分相似,目光锐利,英气逼人。
"这是我外公年轻的时候。"Shirley杨站在照片旁边,轻声说。
胡八一点了点头。
果然是条汉子。
"我去楼上收拾东西,你随便坐。"Shirley杨拎着个箱子往楼上走,"厨房里有水,自己倒。"
胡八一嗯了一声,在客厅里四处打量。
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中文的,历史、地理、考古、风水,什么门类都有。胡八一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书页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苍劲有力。
他又翻了几本,每本都有批注。看得出来,这老人读得很细。
胡八一的目光落在了书房的门上。
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见里头的书架比外头还多。
他犹豫了一下。
人家的书房,说好了是禁地,他这么进去不合适。可另一方面,他又实在好奇。
算了,就看一眼。
胡八一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比他想象的还要乱。书桌上摊满了图纸和笔记,墙上钉着一张巨大的新疆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地方。胡八一凑近了看,其中一个圈画在扎格拉玛山的位置,另一个圈画在精绝古城遗址附近。
桌上还摆着几块龙骨残片,上面刻着奇奇怪怪的符号,跟他在精绝古城里见过的那些鬼洞文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
胡八一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本笔记上。
笔记是合上的,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
胡八一看清那四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摸金溯源。
摸金溯源?什么意思?追溯摸金校尉的源头?
一个搬山道人,研究摸金校尉的源头干什么?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翻,可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
不合适。
这是人家的私人物品,他这么随便翻看,不合规矩。
可那四个字就像有魔力似的,勾着他的眼睛,挪都挪不开。
胡八一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收了回来。
他告诉自己,不能看。人家老爷子信任他,才让他来,他不能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可心里头那股痒痒劲儿,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转身出了书房,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圈。
"老胡?"Shirley杨从楼上下来,看见他脸色不对,"你怎么了?"
"没事。"胡八一摇了摇头,"刚在书房门口站了站。"
Shirley杨哦了一声,表情有点不自然。
"我外公的书房……他不让别人进的。"
"我知道。"胡八点了点头,"我就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
Shirley杨看着他,欲言又止。
过了好半天,她才轻声说:"其实……有些事,我也不太清楚。我外公这些年一直在研究一些东西,从不跟人说。我问过他几次,他只说'时机未到'。"
时机未到。
又是这句话。
胡八一心里头的疑团越来越大了。
从老房子回到医院,老人还在睡着。
Shirley杨坐在病床边,握着外公的手,眼圈红红的。
胡八一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城市,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出水面。而那个东西,跟他有关系,跟摸金校尉有关系,甚至可能跟精绝古城里的那些秘密都有关系。
可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他就像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明知道门后头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可手里就是没有钥匙。
胡八一摸了摸胸口的摸金符。
凉丝丝的,贴着皮肤。
这枚摸金符,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三章秘卷
接下来的几天,老人的身体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能靠在床上跟胡八一聊几句。聊的大多是些旧事,瓶山的蜈蚣、黑水城的佛像、湘西的赶尸匠……胡八一听得津津有味,这些江湖上的奇闻异事,从这位老搬山嘴里说出来,格外生动。
可每次一聊到跟摸金校尉相关的话题,老人要么咳嗽,要么就岔开话题。
胡八一也不追问。
他知道老爷子有自己的打算。既然人家说"时机未到",那就等着。人家都快不行了,还能藏着掖着到死不成?
可等着等着,胡八一就有点坐不住了。
不是他急,是老人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到了第五天,医生把Shirley杨叫去办公室,当面说了:"准备后事吧,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Shirley杨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胡八一迎上去,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两个人在医院走廊里坐了很久。
"老胡。"Shirley杨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外公要是……走之前真有什么话要跟你说,你能答应我,一定帮他完成吗?"
胡八一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放心,只要是我胡八一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Shirley杨侧过头,看着他,眼圈又红了。
"谢谢你。"
"客气什么。"胡八一摆了摆手,"再说了,老爷子是你的长辈,也就是我胡八一的长辈。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可胡八一心里头也打鼓。
老爷子要交代的到底是什么事?听着怎么这么悬呢?
这天下午,Shirley杨留在医院守着,让胡八一回住处休息。
胡八一答应了,可他没回住处。
他打了个车,去了老人的老房子。
站在书房门口,胡八一犹豫了好半天。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偷看。这叫……提前了解情况。万一老爷子交代的事他听不明白,也好有个准备。
对,就是这么回事。
胡八一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桌上的东西还保持着上次的样子。那本《摸金溯源》还放在老地方,封皮朝上。
胡八一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先没动那本笔记,而是翻看了桌上的其他东西。
几张手绘的地图,标的都是新疆的几个古城遗址。楼兰、尼雅、米兰、精绝……每个遗址旁边都做了详细的标注,有的还画了奇怪的符号。
胡八一看不太懂那些符号,但他能看出来,老人在这些地方花了很大的功夫。
他又翻了翻桌上的几叠手稿。都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内容大多是对一些古籍的考证,有《史记》《汉书》里关于西域的记载,还有一些地方志里的奇闻异事。
胡八一扫了几眼,没看出什么名堂。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摸金溯源》上。
胡八一舔了舔嘴唇,伸手把笔记拿了起来。
封面上那四个字"摸金溯源",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是总序,不长,几百个字。可胡八一看完,眉头就皱起来了。
序里头说,摸金一脉的源头,远比世人知道的要早。早到什么时候,笔记里没明说,只写了"商周之际,西域有族,善观地脉"这么几个字。
胡八一心里头犯嘀咕。
摸金校尉不是曹操设的吗?怎么还跑商周去了?还什么"西域有族",听着怎么这么像……扎格拉玛族?
他接着往下翻。
可翻了几页,胡八一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本笔记,有很多页被人撕掉了,剩下的也是断断续续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根本看不全。
有的页上只写了半句话,有的页上画了些奇怪的图谱,还有的页干脆就是空白的。
胡八一越翻越糊涂。
笔记里提到了一个叫"凤鸣公"的人,说这个人是摸金一脉的始祖。可关于这个人的生平,关键的几页都被撕掉了。
又提到"搬山摸金,本出一源",后头的内容也没了。
还提到了"精绝……非城……",后头的字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过。
胡八一翻来覆去地看,越看心里头越乱。
这本笔记到底想讲什么?
为什么好好的笔记,缺了这么多页?是老爷子自己撕的,还是别人撕的?
如果是老爷子自己撕的,他为什么要撕?不想让人知道?那他又为什么把这本笔记摆在书桌上?
胡八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放下笔记,拉开了书桌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些零碎东西——一块旧怀表、一串钥匙、几封信,还有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
胡八一先拿起那几封信看了看。都是英文的,他看不懂。
他又拿起那个紫檀木盒子,打开。
盒子里铺着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枚摸金符。
跟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胡八一把那枚摸金符拿起来,沉甸甸的,触手冰凉。符身上刻着的"摸金"两个字,字迹古朴,跟他那枚如出一辙。
这是……了尘长老的摸金符?
鹧鸪哨不是搬山道人吗?他怎么会有摸金符?而且还一直保存着?
胡八一拿着那枚摸金符,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想起了老人说的那些话:
"我搬山一脉,跟你们摸金……不是外人。"
"终于等到了。"
"等我确认了,再跟你说。"
这些话,现在串在一起,好像能拼成点什么,可拼到一半,又拼不下去了。
就差那么关键的几块。
胡八一把摸金符放回盒子里,盒子放回抽屉,抽屉关好。
他又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本《摸金溯源》。
他不死心,又从头翻了一遍。
这一次,他翻得更慢,一页一页地仔细看。
翻到中间的时候,他发现了一页夹在里头的字条。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
"雮尘珠者,非止药,亦为钥。"
胡八一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
雮尘珠不只是药,也是钥匙。
什么意思?
解诅咒的药……钥匙……开什么锁的钥匙?
胡八一想不明白。
他又接着翻,后头没什么新发现了,都是些零零碎碎的考证和看不懂的图谱。
胡八一合上书,放回原位。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这本笔记,加上这枚摸金符,加上老爷子说的那些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胡八一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摸到了一个天大秘密的边缘。可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一件事:鹧鸪哨找他来,绝不是随便见见。这里头一定有缘故,而且这个缘故,跟摸金校尉的来历有关,跟精绝古城有关,甚至可能……跟他胡八一也有关。
胡八一摸了摸脖子上的摸金符。
凉丝丝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是什么,等老爷子自己说吧。
胡八一检查了一遍书房,确认一切都跟他进来的时候一样,才转身离开。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胡八一站在院子里,点了根烟。
烟雾在夜风里飘散。
他抽着烟,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在想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Shirley杨。
告诉她吧,好像不太合适。毕竟是人家外公的东西,他偷偷翻看的,说了反而显得他不地道。
不告诉吧,他心里又不踏实。这毕竟是大事,万一真有什么要紧的事,耽误了可怎么办。
胡八一掐了烟,往院门口走。
算了,先不说了。等老爷子自己交代吧。老爷子想说的,自然会说。老爷子不想说的,他也不能瞎说。
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Shirley杨还在病房里,坐在床边,握着外公的手。
"你回来了。"Shirley杨回过头,眼睛红红的,"我外公他……下午醒了一次,问你去哪儿了。"
胡八一心里咯噔一下。
"他问我了?"
"嗯。"Shirley杨点了点头,"我说你回去休息了。他说……让你来了之后去找他。他有话要跟你说。"
胡八一深吸了一口气。
来了。
终于来了。
"他现在醒着吗?"
"刚睡下。"Shirley杨看了看病床上的老人,"医生给他打了镇静剂,说让他好好休息。"
胡八一点了点头。
"那我就在这儿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后半夜。
胡八一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迷迷糊糊地打盹。
突然,病房里传来Shirley杨的声音:"外公!外公你醒了?"
胡八一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赶紧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
病床上,老人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老人的眼神格外亮,亮得有点不正常。
胡八一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胡八一……"老人的声音比前几天清晰多了,"你过来。"
胡八一走到病床边,俯下身。
"老爷子,我在这儿。"
老人抬起枯瘦的手,抓住了胡八一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力气却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死死地攥着胡八一的手腕。
"你……你去书房了?"老人盯着他的眼睛。
胡八一一愣。
他没想到,老爷子居然知道。
"老爷子,对不住,我……"
"不碍事。"老人摆了摆手,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让你去,就是想让你先看看。不然……我怕我说到一半,就……就撑不住了。"
胡八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原来这都是老爷子安排好的。
"你看了那本笔记,有什么想问的?"老人看着他。
胡八一想了想,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老爷子,笔记里写的……摸金校尉的源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世人都以为,摸金校尉是曹孟德设的。其实……不是。"
胡八一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了。
不是?那是什么?
"真正的摸金校尉,比曹操早了……一千多年。"老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一千多年,摸金门一直藏在暗处,从不露面。世人知道的那个摸金校尉,不过是借了个名号而已。"
胡八一呆呆地站在那里。
一千多年……藏在暗处……借了名号……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他心上。
"那……真正的摸金校尉,是干什么的?"胡八一的声音有点发紧。
老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事。"
他松开了胡八一的手腕,颤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是那枚摸金符。
就是胡八一今天在书房抽屉里看见的那枚。
老人把摸金符递到胡八一面前。
"这是了尘长老传给我的。"老人的声音很轻,"他临终前说,我搬山一脉,终究是要回到摸金门下的。"
胡八一看着那枚摸金符,没伸手接。
"老爷子,这……这我不能要。"
"你必须要。"老人的语气很坚定,"你身上已经有一枚了,再加上这一枚,你才能……"
话说到一半,老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外公!"Shirley杨赶紧过去拍背。
老人咳了好半天,才慢慢平复下来。他的脸色更白了,嘴唇都紫了。
胡八一看着老人这个样子,心里头也急。
"老爷子,你歇会儿再说,不急。"
老人摇了摇头,紧紧攥着那枚摸金符,眼睛死死地盯着胡八一。
"不行……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抓住胡八一的手,把那枚摸金符塞进他手心里。
然后,他凑到胡八一耳边,一字一句地说——
"胡八一,你以为摸金校尉的祖师爷是谁?其实扎格拉玛族一直隐瞒着精绝古城的真正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