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乡医院后,吴真被诊断为癫痫。这个判断并不奇怪,发作时的症状确实相似。没人想到,孩子只是一个开端,真正令人不安的事情还在后面。
吴真出院当天,他的父亲突然发病;第二天,叔叔倒下;再过一天,奶奶也出现了同样症状。吴家前后共有9人中招,村民这才发现,事情远不是普通的“羊癫疯”。
病势扩散得很快。短短十几天,庄源村便有近30人先后昏厥、抽搐,有的还伴随口吐白沫、呼吸困难。有人刚在田里干完活,回家喝了几口水,身体便突然失去控制。
更让人害怕的是,倒下的不只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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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来成家的母猪发病时,猪圈里传出一阵阵惨叫。那头原本健壮的母猪瘫在地上,口吐白沫,挣扎了约一个小时便死去。刚出生不久的小猪也相继死亡,随后,鸡、牛等家禽牲畜接连出现异常。
村卫生所和乡镇医院都查过,却没有给出一致说法。有的医生认为是癫痫,有的怀疑寄生虫或脑膜炎。医疗条件有限,检测手段不足,面对这种只集中出现在一个村子的病症,医生也确实难以立即判断。
有意思的是,外村人进入庄源村,似乎也会遇到麻烦。两个张家村村民到庄源村探亲,吃饭聊天后回家不久便双双发病;但他们离开村子后很快恢复,也没有让张家村其他人跟着病倒。
这种反常现象,给流言留下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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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源村老人中流传着一种说法:村里住不了太多人,人数一多就会遭灾。吴国成曾对人说:“老辈人讲,这个地方延不到30年,也住不下30个人。”
据说,清代以来村中便有类似传闻;上世纪40年代,村里人口较多时,也曾发生过一场怪病。两件事是否有关,缺少完整档案可以印证,但在1990年那个医疗信息并不发达的年代,传言很快压过了理性判断。
村民开始外迁。
年轻人外出谋生,婚事也受到影响。有人带着自家做的豆腐、食品到外面售卖,却被人嫌弃。村民吴国成回忆,家里有人连续多年发病,一年甚至要发作数次,每次住院都要花掉不少钱。
病看不准,药也难以对症。更麻烦的是,患者并不会因为发作过一次便产生所谓“抗体”,反复发病让许多家庭难以承受。原本人口上百的村子逐渐冷清,留下来的多是老人和缺少外出条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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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常住人口降到30人以下后,怪病竟慢慢少了。这个结果又被一些人当成“魔咒应验”,庄源村也因此被贴上了“恐怖村”的标签。
真正的转折,来自对发病细节的重新梳理。
调查人员发现,吴真是在吃过早饭后发病,吴国成和翁和林也曾在进食时突然倒下。吴念成则是在农活后回家喝水,很快出现眩晕和抽搐。那名赶来救治他的医生,也是在喝水后倒地。
人和牲畜的共同接触物,逐渐浮出水面。
1990年前后,庄源村主要依靠一口水井供水。村民饮用井水,牲畜也喝井水。后来有关检测显示,井水中的有机磷成分严重超标,调查方向由此转向有机磷农药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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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机磷农药进入人体后,可能引发头晕、恶心、呕吐、视物模糊、肌肉抽搐、呼吸困难,严重时会造成昏迷。这些表现,与村民当年的症状存在明显对应关系。
村民随后想起,怪病暴发前,庄源村曾遭遇严重鼠患。为保护粮食,家家户户和田间地头都投放过大量灭鼠药。鼠患解决后,残余药物没有被及时清理,若渗入水源,便可能造成持续污染。
这也解释了怪病为何集中在庄源村,外村人短暂接触后症状较轻,人口大量外迁后发病减少。至于上世纪40年代那场传闻中的疾病,因资料不足,无法与1990年的事件简单画上等号。
庄源村的遭遇,并非神秘力量在控制人数,而是水源、农药、卫生意识和医疗条件共同造成的一场事故。遗憾的是,在病因查明之前,流言已经让许多家庭付出了迁徙、失业和长期就医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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