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挡在白宫门外后集体抵制：主流媒体是独立机构，还是利益共同体？

川普这一次，算是一下子捅到了美国主流媒体最敏感的地方。

限制CNN、MSNBC和Politico进入白宫，理由很直接：他认为这些媒体长期传播“假新闻”，对他的报道持续负面。随后，三家媒体记者被挡在白宫之外，相关通行证被停用。

如果事情到这里，其实并没有那么特别。媒体批评总统，总统批评媒体，美国政治几十年来就是这么吵过来的。

真正有意思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CNN被挡在门外之后，ABC、CBS、NBC和Fox News也一起暂停了对于白宫电视联合采访池的报道工作。

这意味着，美国几家最大的电视新闻机构突然站到了一起，以集体停止部分总统报道的方式声援CNN、MSNBC和Politico。

这场面其实相当耐人寻味，因为这些媒体一直告诉美国公众，它们是彼此独立的新闻机构，是监督权力的“第四权”。

可一旦其中几家失去白宫准入资格，其他几家马上组成了一个相当整齐的“媒体联盟”。

这到底是在捍卫新闻自由？还是在捍卫一个已经存在几十年的媒体准入体系？

至少从川普支持者的角度看，这件事情反而把一个长期被掩盖的问题暴露了出来：所谓“主流媒体”，究竟是互相竞争的独立机构，还是在自身利益受到挑战时能够迅速抱团的权力集团？

这一次，他们给出的答案其实相当直白。

CNN不能进白宫，其他媒体就一起撂挑子

白宫电视采访池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一家媒体独占。

CNN、ABC、CBS、NBC和Fox News轮流承担总统电视画面的采集和分发任务，再由其他媒体使用这些素材。

9月21日，在白宫取消CNN原本承担的联合采访池任务后，联合采访池决定暂停总统活动的相关报道。Fox News华盛顿分社主任当时担任轮值主席，他向电视联合采访池成员发出通知，确认当天起暂停这类总统活动的电视联合采访池报道。

于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画面出现了：川普把CNN挡在白宫门外，CNN的同行们却集体放下摄像机。

如果这不是“媒体共同体”，那至少已经很像一个行业共同体了。

更讽刺的是，其中还有Fox News。因为Fox News长期被美国左翼媒体视为川普阵营的重要媒体，但这一次，它也参与了联合采访池暂停行动。

这恰恰说明问题已经不只是“支持川普还是反对川普”，而是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媒体行业是否认为，只要一家成员的白宫采访资格受到限制，其他成员就应该用集体行动进行反击？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至少应该承认：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新闻记者能不能报道”的问题，而是一个行业内部利益和权力关系的问题。

那么，新闻自由到底是什么？

CNN当然还可以报道川普，MSNBC可以批评川普，Politico可以发表文章，ABC、CBS、NBC和Fox News同样可以播出任何它们认为值得报道的内容。

没人把它们的摄像机砸掉，也没人把它们的网站关掉，它们甚至可以起诉川普政府。所以，把“不能进入白宫”和“不能报道川普”画上等号，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值得质疑的逻辑跳跃。

新闻自由保护的是你说什么的权利，不应该自动变成你必须站在哪里说的特权。

白宫当然是政府办公场所，而不是某几家媒体的永久采访基地。媒体不能因为拥有新闻自由，就把进入白宫的特殊准入当成一种不可取消的终身会员资格。

川普真正挑战的，恰恰是这个惯例。

更尴尬的是：他们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如果今天这些媒体始终如一地坚持：任何政府都不能因为不喜欢媒体的报道而限制媒体准入。

那么即使川普的支持者不同意，也至少可以尊重这种原则的一致性。

问题在于，这些美国媒体过去对平台封禁、记者准入、政治对手失去媒体渠道等问题的态度，并不总是这么统一。

还记得2021年川普被Twitter永久封号吗？那是私人平台采取的行动，与政府限制媒体进入白宫在法律上当然不同。但CNN当时的报道和评论，今天重新看，却非常有意思。

当时的CNN记者曾把川普失去Twitter账号描述为一个具有羞辱意味的时刻，并形容他的“玩具”被拿走；还把川普称为最玻璃心和最大的loser。

换句话说：当川普被封禁时，一些主流媒体可以把它当成政治上的胜利；当它们自己失去一个政府场所的准入资格时，却突然集体强调“不可侵犯的新闻自由”。

这当然不是说两件事在法律上完全相同，但它们暴露出的，是一种非常值得警惕的政治双重标准：当限制发生在川普身上，它可能被解释为平台治理；当限制发生在CNN身上，它立刻变成了民主危机。

这就难怪川普的支持者会问：你们到底反对“限制”本身，还是只反对限制发生在自己身上？

记者西蒙的故事，也值得重新看一眼

拜登时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媒体准入争议呢？

2023年，Today News Africa记者西蒙与拜登白宫新闻办公室发生长期冲突。后来白宫调整长期记者证规则，西蒙失去了进入白宫的资格。

不仅如此，后来西蒙经过诉讼，被允许返回白宫新闻简报室。但是从此一直被拜登的新闻主管安排在后排，而且从未叫他发言。

现在我想问的是：CNN、MSNBC和Politico当时有没有因为一名立场不同、影响力远小于自己的记者失去白宫通行证，就组织这样的媒体集体抵制行动呢？

没有吧！没有看到今天这种规模的行业性反应吧？这就是为什么川普这一次的行动，在他的支持者看来尤其具有象征意义。

过去的规则往往被视为“白宫与记者之间的正常工作关系”。

现在川普却突然告诉这些媒体：这不是你们的私人领地。

于是问题一下子变得尖锐了。

主流媒体最怕的，并不是不能报道川普

它们真正担心的，可能是川普不再按照过去的方式与它们打交道。

过去，主流媒体习惯于认为自己是华盛顿政治生态中的天然组成部分。

川普却不断提醒它们：你们是媒体，不是政府。

你们可以批评总统、可以调查总统、可以攻击总统、可以天天说川普错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总统必须把白宫的采访资源当成媒体的永久福利。

而这一次，CNN等三家媒体被挡在门外，Fox、ABC、CBS和NBC又因为声援同行而暂停报道，反而把这个问题一下子暴露在公众面前。

过去大家看到的是新闻报道，而这一次，大家看到的是新闻行业本身。

原来当自己的行业利益受到挑战时，这些彼此竞争的媒体也可以如此迅速地站到同一边。

这至少值得公众问一句：你们究竟是在捍卫新闻自由，还是在捍卫媒体特权？

这一次，川普至少没有继续惯着他们，而是直接把问题摆到桌面上：白宫的大门可以向记者开放，但它是不是必须永远向同一批媒体敞开？

这是一个可以讨论的问题。而且，川普敢于把这个问题真正提出来，本身就说明他的政治风格与传统华盛顿完全不同。

至于CNN、MSNBC和Politico是否应该重新获得白宫准入，可以继续争论。

但有一点非常清楚：失去通行证，不等于失去发声权。

媒体可以继续说，川普也可以继续反驳，公众可以继续判断谁说得更有道理。

而所谓“主流媒体”这一次集体抱团，恰恰让美国公众看到了比新闻标题更加真实的一面：当它们批评总统时，它们说自己代表新闻自由；当总统不给它们特殊待遇时，它们却表现得更像一个正在捍卫既得利益的行业协会。

这恐怕才是这场风波真正值得玩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