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军过后尽开颜

（来源：天津日报）

转自：天津日报

　　毛泽东的《七律·长征》直接以“长征”为题，可以说是他几首长征题材诗词的压卷之作，尾联“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这其中的“更喜”和“开颜”，情绪溢于文字之中。岷山，也由此更为人们所熟知。

　　岷山是长征途中的重要节点，它绵延横跨川甘两省。诗中写“岷山千里雪”，其中的岷山是一个大岷山概念，是把红军所过的夹金山、梦笔山等雪山也都计入其中，是红军活动范围的泛指，其实包括川甘地区的很多地方。岷山的主脉在四川北部，主峰雪宝顶在四川松潘，红军并未在此翻山。在甘肃南部有一支脉迭山，其中一道峡口是腊子口，红军在1935年9月翻越腊子口之后，又经过大拉梁，到达岷县。

　　岷县就是以岷山命名的，在当时的岷县，有一个叫哈达铺的小镇，现在它划归宕昌县。

　　那时，哈达铺成为红军长征路上的加油站。这个多民族杂居、当时拥有数百户人家的富裕小镇，人口稠密，店铺林立，是川甘茶马古道上的旱码头。这里南北药商云集，是药材转运集散地，药材之中最多的是当归，在当地也被称为“岷归”。因为经济繁荣，所以当地人才有条件给红军捐助了大量物资补给，如粮、盐、豆、骡马、药品、布匹、棉花、鞋子等。红军在此得以有暂歇之机，理发洗澡，改善伙食，当时总政治部号召让战士们吃好，还每人发了一块银圆，有了难得的短暂休整，也难怪“三军过后尽开颜”呢。

　　红军战士还不知道的是，长征在这个小镇将迎来重要转折。红军北上，但到达哈达铺之前尚无明确目的。据《毛泽东年谱》推断，在哈达铺义和昌药铺居住的几日，毛泽东可能才有时间酝酿此诗，因为他此后又要渡过渭河继续行军了。那么，是什么样的事触动了他，使他诗兴勃发呢？

　　在到达哈达铺之前两天，中央已经委派红一军团直属侦察连连长梁兴初、指导员曹德连等人化装智取哈达铺，毛泽东专门下达了“给我找点精神食粮来”的任务，即找一些国民党统治区的报纸、杂志。镇上有一家王姓陕西商人经营的杂货铺兼邮政代办所，当地商号之间需要传递信息，也需要外界的信息。就在这家邮政代办所，以及被俘的鲁大昌部少校副官骆驼驮子内，红军搜得一批近期报刊，主要是天津《大公报》以及《晋阳日报》等几种。报纸当夜即送达红一军团指挥部，经聂荣臻转呈毛泽东、张闻天等。

　　张闻天的妻子刘英在她的回忆录中有一章题为《长征：难忘的三百六十九天》，提到哈达铺的时候她这样写道：

　　“大约是九月二十一日（应为二十日）的上午，我们到了哈达铺，这是甘肃南部的一个小城镇。在两天之前，先头部队攻占哈达铺的时候，在当地的邮局得到了不少报纸，主要是七、八月间的天津《大公报》。毛泽东、张闻天、周恩来、博古他们翻读着这些报纸，谈得眉飞色舞。原来，从这些报纸登载的消息，他们确切地知道：陕北有苏区根据地，有红军、有游击队，这真是喜从天降。”

　　刘英是长征的亲历者，她的回忆录为长征的这一段过往留下了珍贵、鲜活的历史记忆，比后来出现的传记、小说写得更为精彩和准确。

　　当时，红军所获的《大公报》并非一张报纸，而是数份，刊载红军信息的是7月23日、29日、31日和8月1日等几天的报纸。

　　9月22日，在哈达铺关帝庙召开的红军团以上干部会议上，毛泽东正式宣布组成陕甘支队的决定和将向陕甘革命根据地进发的消息。他在会上还说：“感谢国民党的报纸，为我们提供了陕北红军比较详细的消息。那里不但有刘志丹的红军，还有徐海东的红军，还有根据地！”毛泽东所说的“感谢国民党的报纸”，也是口语泛指，因为《大公报》并不是国民党的机关报，敌人也未将其视为机密，而它却向全国传递了红军北上的消息，也给红军带来了极为重要的情报。

　　和毛泽东一同居住在义和昌药铺的张闻天在当日写了一篇《发展着的陕甘苏维埃革命运动》，将天津《大公报》上所揭露的陕北苏区根据地和红军的情况做了介绍并分析：陕北二十三县，几无一县没有红军或游击队的活动，刘志丹的红二十六军主力部队有三个师一万多支枪，下面还有十四个游击支队；徐海东的红二十五军有精兵三千，于7月中旬从甘南胜利突围，转移到了陕甘交界处活动；甘南之东部也有红军游击队的活动。张闻天的文章刊登在9月28日中央前敌委员会与陕甘支队政治部出版的《前进报》第3期上，此前一天，中央在通渭的榜罗镇召开了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正式决定将陕北作为落脚点，去保卫与扩大苏区根据地。而在9月29日红军进占通渭县城的当晚，毛泽东在城东文庙街小学陕甘支队一纵队第一大队先锋连副排长以上干部会议上，当众朗诵了他的《七律·长征》。

　　这首诗后来经过修改订稿，1957年在《诗刊》发表，1963年出版单行本的时候创作时间标注为“1935年10月”。这也意味着是把它作为长征总结之作。在停留哈达铺仅间隔一个月后，中央红军和陕北红军在吴起镇会师。

　　天津与哈达铺远隔关山一千多公里，虽然《大公报》当时全国发行约4万份，但是西北边远小镇的分摊肯定极少。在哈达铺邮政代办所，它的订数能有多少呢？那么究竟是谁订的这份报纸，是邮政代办所的王姓商家，还是其他店铺，史无详载，现已无从考证了。一份《大公报》对长征有极大的影响，没有这份《大公报》提供的消息，长征的路线也许还会更加曲折、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