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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初秋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到达大厅,给匆忙的人群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樊胜美推着行李车,左手牵着五岁的女儿樊悦,右手牵着同样五岁的儿子樊宁。两个孩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都有着深邃的混血面孔——高挺的鼻梁,深棕色的眼睛,微卷的浅褐色头发。
"妈咪,我累了。"樊悦用带着美式口音的中文说。
"宝贝,马上就到家了。"樊胜美蹲下身,帮女儿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眼角新添的细纹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三十五岁的年纪,经历了太多沧桑。
"樊胜美?"
一个带着讽刺意味的男声从侧面传来。
樊胜美抬起头,看到了那张曾经日思夜想、如今只想避而远之的脸——王柏川。
他还是那副模样,黑框眼镜,格子衬衫,一副小职员的打扮。只是眼神里多了些刻薄和算计,少了当年的憨厚。
"王柏川。"樊胜美站起身,语气平静,"好久不见。"
"可不是嘛,好久不见。"王柏川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身后的两个孩子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听说你嫁入豪门了?美国的富豪?啧啧,樊胜美还是樊胜美,眼光一直那么'准'。"
樊胜美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行李车的把手,指节泛白。
"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王柏川往前走了两步,故意提高了音量,"我就是好奇,既然嫁入豪门了,怎么一个人带着孩子回来?你那位富豪老公呢?不会是——"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被抛弃了吧?"
周围有几个路人开始侧目,窃窃私语。
樊悦和樊宁紧紧抓着妈妈的手,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樊悦怯生生地问:"妈咪,这个叔叔是谁?"
"没人。"樊胜美深吸一口气,"我们走。"
"樊胜美,你以为自己真的翻身了?"王柏川的声音追在身后,"你就是个——"
"王先生。"一个低沉而有磁性的男声打断了他。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恭敬地对樊胜美说:"樊太太,车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他接过樊胜美手中的行李车,动作专业而迅速。
樊胜美点了点头,牵着两个孩子跟了上去。
王柏川愣在原地,看着他们走向出口。透过玻璃门,他看到了停在VIP通道的那辆车——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车牌是沪A88888。
司机打开车门,樊胜美弯腰让两个孩子先上车,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
王柏川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还真的嫁入豪门了?"他喃喃自语,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后悔、嫉妒、还有一丝不甘。
车内,樊胜美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妈咪,你认识那个叔叔吗?"樊宁问。
"认识,很久以前的事了。"樊胜美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观,"那是妈妈的过去。"
"他说的话好难听。"樊悦撅着嘴,"我不喜欢他。"
樊胜美把女儿搂进怀里:"忘了他吧,我们回家了。"
"家?"樊宁突然问,"我们的家在哪里?"
这个问题让樊胜美一愣。
是啊,家在哪里?
父母的那个家,充满了争吵和算计。
和王柏川的那个家,最终不过是一场笑话。
在美国的那个家,随着丈夫艾伦的突然离世,已经成了一座冰冷的墓碑。
"家就是我们三个人在的地方。"她最终这样回答,声音里有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车子驶过南浦大桥,黄浦江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樊胜美看着怀里的两个孩子,他们的睫毛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艾伦的遗产足够她和孩子过上富足的生活,可为什么,她的心里却空荡荡的?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来自美国律师事务所的邮件。
"樊女士,关于艾伦·史密斯先生的遗产继承事宜,我们发现了一些需要您确认的文件,请尽快联系我们。"
樊胜美皱起眉头。遗产的事不是已经处理完了吗?
她看了一眼怀里已经睡着的两个孩子,把手机放回包里。
算了,明天再说吧。
今天,她只想好好休息。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封邮件,将会掀开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真相。
01
樊胜美租的公寓在静安区,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三居室,落地窗外可以看到梧桐树掩映的街道。这是她用艾伦的遗产租下的,租金每月三万五,对现在的她来说不算什么。
"哇,好大的房子!"樊悦推开卧室的门,兴奋地跑了进去。
樊宁跟在妹妹后面,但神情明显更加拘谨。他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像是在评估这个陌生环境的安全性。
"喜欢吗?"樊胜美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
樊宁点点头,但没有说话。
樊胜美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安。自从艾伦去世后,儿子就变得越来越沉默。医生说是正常的应激反应,孩子需要时间适应父亲离世的事实。但已经过去半年了,樊宁还是这样。
"妈咪!妈咪!我的房间有个大大的娃娃!"樊悦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
樊胜美走进去,看到女儿抱着一个一米多高的泰迪熊,脸上洋溢着笑容。这是她提前让助理准备的,想给孩子们一个惊喜。
"喜欢吗?"
"喜欢!"樊悦用力点头,"谢谢妈咪!"
"那樊宁呢?樊宁的房间也有礼物哦。"
樊宁慢慢走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房间里摆着一套乐高积木,是星球大战系列的千年隼号飞船,有七千多块零件。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套积木,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樊宁不喜欢吗?"樊胜美有些担心。
"喜欢。"樊宁轻轻说,"谢谢妈咪。"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扑上去拆开包装,而是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发呆。
樊胜美的心一沉。
晚上,她给两个孩子做了意大利面——这是他们在美国最喜欢吃的。樊悦吃得很开心,不停地说着今天在飞机上看到的云朵,遇到的空姐,还有机场里那只可爱的缉毒犬。
樊宁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看妈妈一眼,眼神里有着不属于五岁孩子的复杂情绪。
"樊宁,你在想什么?"樊胜美问。
樊宁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妈妈:"妈咪,爹地真的去天堂了吗?"
樊胜美的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洒了出来。
"是的,宝贝。爹地在天堂,他会永远保护我们的。"
"可是——"樊宁的声音很小,"我听到史密斯奶奶说,爹地的死很奇怪。"
樊胜美的脸色瞬间变了。
史密斯夫人是艾伦的母亲,一个刻薄的老太太。艾伦在世时,她就从未掩饰过对樊胜美的厌恶——一个来自中国的淘金女,她是这样评价樊胜美的。
"樊宁,你不要听奶奶乱说。"樊胜美深吸一口气,"爹地是心脏病发作,医生说的,你忘了吗?"
"可是爹地的心脏一直很好。"樊宁坚持说,"他每年都体检,医生说他很健康。"
樊胜美愣住了。五岁的孩子,怎么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樊宁,你——"
"我不想谈这个了。"樊宁突然打断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餐桌上陷入了沉默,只有樊悦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但气氛已经变了。
晚上十点,樊胜美哄两个孩子睡下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打开了那封来自律师事务所的邮件。
邮件很简短,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樊女士,我们在整理艾伦·史密斯先生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份2018年签署的代孕协议。根据协议内容,樊悦和樊宁可能不是您的亲生子女。鉴于这涉及到遗产继承的合法性,我们需要您提供相关的医学证明。如果您无法提供,我们可能需要进行DNA鉴定。请在收到此邮件后48小时内回复。"
樊胜美的手在发抖。
代孕协议?
不可能。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怀孕的每一天,记得孕吐的痛苦,记得第一次感受到胎动时的激动,记得生产时的撕裂般的疼痛。
怎么可能是代孕?
她立刻拨通了律师的电话,但对方已经下班。她又给艾伦生前的助理打电话,没人接。
樊胜美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片段——
怀孕时,艾伦坚持让她在家里生产,请了最好的私人医生,拒绝去医院。
生产后,艾伦立刻让律师办理了孩子的出生证明,她连证明都没有亲眼看过。
还有,孩子满月后,艾伦就让保姆带着孩子回了美国,说是要给孩子最好的教育环境。而她因为产后抑郁,在中国休养了整整三个月才去美国团聚。
那三个月里,孩子都是保姆在照顾。
等她到美国时,孩子已经快四个月了。
难道——
不,不可能。
樊胜美站起来,走到儿童房门口。透过门缝,她看到两个孩子睡得很熟。樊悦抱着那只泰迪熊,嘴角带着笑。樊宁蜷缩成一团,眉头紧锁。
她的孩子。
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怎么可能不是她的?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樊女士,我是艾伦生前的私人医生。关于孩子的事,我们需要见面谈谈。明天下午两点,和平饭店咖啡厅。"
樊胜美看着这条短信,心跳得厉害。
她有一种预感——
一切,都要变了。
02
第二天上午,樊胜美把两个孩子送到了朋友邱莹莹家。
"樊姐,你脸色好差,是不是没睡好?"邱莹莹接过樊悦的书包,担心地问。
"有点事要处理。"樊胜美勉强笑了笑,"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孩子,我下午就来接他们。"
"没问题!"邱莹莹蹲下来,捏了捏樊悦的脸,"小公主,想不想和小蚯蚓哥哥一起玩?"
小蚯蚓是邱莹莹的儿子,今年七岁,正在客厅里玩平板电脑。
樊悦高兴地跑了过去,但樊宁还是站在原地,拉着妈妈的手不放。
"妈咪,你要去哪里?"他的声音很小。
"妈咪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樊胜美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儿子的眼睛,"樊宁,你要帮妈妈照顾好妹妹,好吗?"
樊宁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樊胜美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樊宁还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眼神,让她心里一阵刺痛。
下午两点,樊胜美准时出现在和平饭店的咖啡厅。
这是一家有着近百年历史的酒店,咖啡厅装修得富丽堂皇,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的位置,看到樊胜美进来,站起身挥了挥手。
"樊太太。"
樊胜美走过去,打量着这个男人。大约五十岁,头发有些花白,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温和而专业。
"你就是艾伦的私人医生?"
"是的,我叫马丁·格林,在美国行医三十年。"马丁递给她一张名片,"请坐。"
樊胜美坐下,双手放在桌上。她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连忙握成拳头。
"格林医生,你在短信里说,关于孩子的事——"
"樊太太,我必须先向您道歉。"马丁打断她,表情严肃,"艾伦先生雇佣我时,让我签了保密协议。但现在他已经去世,我觉得有些事情您必须知道。"
樊胜美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事?"
马丁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樊胜美面前。
"这是艾伦先生生前留给我的,他说如果他出了意外,就把这个交给您。"
樊胜美的手停在纸袋上,不敢打开。
"里面是什么?"
"一份完整的代孕协议,以及两个孩子的DNA报告。"马丁叹了口气,"樊太太,樊悦和樊宁不是您的亲生孩子。"
樊胜美感觉天旋地转。
"不可能,"她的声音在发抖,"我记得自己怀孕,记得生产——"
"您确实经历了怀孕和生产。"马丁说,"但那不是真实的。"
"什么意思?"
"艾伦先生在您怀孕三个月时,给您注射了一种特殊的激素,导致您流产。"马丁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医学案例,"然后,他让您继续服用孕激素,配合假的超声波检查报告,让您以为自己还在怀孕。"
樊胜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生产时,艾伦安排了一场假的分娩。您被注射了镇定剂,在半昏迷状态下,助产士把代孕者刚生下的孩子放到了您身边。等您完全清醒时,艾伦告诉您因为生产困难,您暂时失去了部分记忆。"
"不,不可能——"樊胜美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这太荒唐了!"
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
马丁保持着平静:"樊太太,请您冷静。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这就是事实。"
"那我的孩子呢?"樊胜美的声音在颤抖,"我真正的孩子呢?"
马丁沉默了一会儿。
"您确实流产了。"
樊胜美感觉胸口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喘不过气来。她扶着桌子,慢慢坐回椅子上。
"为什么?"她的声音嘶哑,"艾伦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全部原因。"马丁说,"但我猜测,可能和遗产继承有关。艾伦先生的母亲——史密斯夫人——一直反对你们的婚姻。如果您无法生育,她可能会以此为由,剥夺您继承遗产的权利。"
樊胜美闭上眼睛,眼泪滑落下来。
原来,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她以为的爱情,不过是一场交易。
她以为的母亲身份,不过是一场骗局。
"那两个孩子——"她睁开眼,"他们的生母是谁?"
"我不知道。"马丁摇头,"代孕协议上只有一个代号,没有真实姓名。但根据协议,代孕者收到了一百万美元的报酬,并签署了放弃抚养权的声明。"
樊胜美打开那个牛皮纸袋,手指颤抖着拿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份是代孕协议,密密麻麻的英文,她勉强能看懂大概。协议日期是2018年3月,正是她"怀孕"的那段时间。
第二份是DNA报告。报告显示,樊悦和樊宁与艾伦·史密斯的亲子关系概率为99.99%,但与樊胜美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报告上的字迹开始模糊,樊胜美意识到自己在哭。
"樊太太,您还好吗?"马丁递过来一包纸巾。
樊胜美接过纸巾,擦了擦脸。
"格林医生,我还有一个问题。"她深吸一口气,"艾伦的死,真的是心脏病吗?"
马丁的表情变了。
"您为什么这么问?"
"我儿子说,艾伦的心脏一直很好。"樊胜美盯着他,"而且,艾伦那天晚上很反常。他喝了一杯红酒,平时他从不在睡前喝酒。"
马丁沉默了很久。
"樊太太,有些事情,也许您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我要知道真相!"樊胜美的声音突然拔高,"我有权知道!"
马丁叹了口气。
"艾伦先生死前两个月,曾经找过我。他说他想把真相告诉您,想重新做DNA鉴定,想找到孩子的生母,让她和您共同抚养孩子。"
"然后呢?"
"然后——"马丁顿了顿,"他死了。"
樊胜美的手紧紧攥着文件。
"你是说,艾伦的死不是意外?"
"我不能确定。"马丁摇头,"但我知道,史密斯夫人曾经警告过艾伦,如果他敢告诉您真相,她会让他一无所有。"
樊胜美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艾伦真的是被杀的,那凶手——
她不敢再想下去。
"格林医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站起来,把文件放进包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樊太太,"马丁叫住她,"您打算怎么办?"
樊胜美转过身,眼神坚定。
"我要找到孩子的生母。"
"可是——"
"这是我欠她的。"樊胜美说,"不管结果如何,我必须找到她。"
走出和平饭店,外面下起了小雨。樊胜美站在屋檐下,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感到一阵迷茫。
她该怎么告诉两个孩子?
该怎么面对他们?
她还有资格做他们的妈妈吗?
手机响了,是邱莹莹打来的。
"樊姐,你快回来吧!樊宁不肯吃饭,一直在等你。他说他只吃妈妈做的饭。"
樊胜美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好,我马上回来。"
她抬起头,雨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不管真相是什么,那两个孩子叫了她五年的妈咪。
那是她的孩子。
是她的。
03
樊胜美回到邱莹莹家时,樊宁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面条。他一口都没吃,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审判的小大人。
"樊宁!"樊胜美冲过去,把儿子抱进怀里,"对不起,妈咪回来晚了。"
樊宁靠在妈妈怀里,小声说:"妈咪,你哭过了吗?你的眼睛红红的。"
樊胜美一愣,连忙擦了擦眼睛:"没有,是外面风大,迷了眼睛。"
"樊姐,你真的没事吗?"邱莹莹担忧地看着她,"你的脸色很不好。"
"我没事。"樊胜美勉强笑了笑,"谢谢你帮我照顾孩子。樊悦呢?"
"在房间里和小蚯蚓玩。"邱莹莹压低声音,"樊姐,樊宁今天一整天都不说话,就坐在那里等你。我给他吃的喝的,他都不碰。是不是孩子出什么问题了?"
樊胜美看着怀里的儿子,心里一阵刺痛。
五岁的孩子,不该有这样的眼神——太深沉,太忧郁,像是承载了太多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东西。
"可能是还没适应国内的环境。"樊胜美说,"过几天就好了。"
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樊胜美重新给樊宁煮了碗面,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孩子,真的不是她生的吗?
可是他的每一个习惯,她都了解。他不喜欢吃香菜,睡觉前一定要听故事,害怕打雷,喜欢拼乐高。
这些记忆,这些日夜的陪伴,难道都是假的?
"妈咪,你怎么不吃?"樊悦扬起小脸问。
"妈咪不饿。"樊胜美摸了摸女儿的头,"你们吃,吃完咱们洗澡睡觉。"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樊胜美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她的父母——樊父和樊母。
她的心一沉,但还是打开了门。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女儿回国了还不能来看看?"樊母推开她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视,"哟,这房子不错啊,得多少钱一个月?"
"妈——"
"这沙发看着值钱,真皮的吧?"樊父也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那个什么,有茶吗?渴死了。"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倒水。
樊悦和樊宁躲在餐桌后面,怯生生地看着这两个陌生的老人。
"哎哟,这就是我外孙和外孙女啊?"樊母走过去,伸手想摸樊悦的脸。
樊悦害怕地往后躲,躲到了哥哥身后。
"怎么这么不懂事?"樊母皱起眉,"胜美,你怎么教孩子的?见了外婆都不叫人?"
"他们不会说中文。"樊胜美端着水杯走出来,"在美国长大的。"
"什么?不会说中文?"樊父拍了下沙发扶手,"你这是怎么当妈的?中国人不会说中国话,像什么样子!"
樊胜美把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水洒了出来。
"爸,妈,你们到底有什么事?"
樊母和樊父对视一眼,樊母清了清嗓子:"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哥——"
"又是樊超。"樊胜美打断她,"他又怎么了?"
"你哥做生意亏了,欠了二十万。"樊母说,"债主天天上门要账,再不还钱,你哥就要被人打断腿了!"
樊胜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个月我不是刚给了十万吗?"
"那点钱哪够!"樊父站起来,"你现在嫁了有钱人,那点钱算什么?你是不是忘了,你哥供你上大学,供你——"
"够了!"樊胜美突然爆发,"我上大学的学费是我自己打工挣的!樊超只给了我五千块!五千块!我感激了他十几年!"
"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樊母尖叫起来,"你是不是发达了就忘本了?樊超是你哥,你有钱不帮他,还是人吗?"
"我帮过!我从工作开始就在帮!"樊胜美的声音在发抖,"你们知道我这些年给家里打了多少钱吗?一百多万!我自己租房挤地铁,每个月工资几乎都寄回家!换来的是什么?是樊超赌博!是他打老婆!是他——"
"啪!"
一声脆响。
樊母扇了樊胜美一巴掌。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哥,你能上大学?你能在上海找到工作?你能嫁给有钱人?你现在住着大房子,开着豪车,你哥连二十万都还不上,你就忍心看着他被人打死?"
樊胜美捂着脸,眼泪流了下来。
"你们走。"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想见到你们。"
"走?"樊父站起来,"你让我们走?我们是你爸妈!你敢赶我们走?"
"请你们走!"樊胜美提高声音,"现在!立刻!"
"好啊,好啊!"樊母拍着大腿,"养个女儿就是养条白眼狼!你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就死在你家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樊胜美是怎么对待父母的!"
就在这时,一个细小的声音响起:
"不要骂妈咪。"
所有人都愣住了。
樊宁从餐桌后面站了出来,小小的身躯挡在樊胜美前面。他的眼睛红红的,但表情很认真。
"妈咪没有错。"他用不标准的中文说,"你们才是坏人。"
"哟呵,这小兔崽子——"樊父伸手想打樊宁。
樊胜美一把抱住儿子,用身体护住他。
"你敢碰他试试!"她的眼睛里冒着火,"你们走!现在就走!不然我报警!"
樊母还想说什么,被樊父拉住了。
"走!我们走!"樊父指着樊胜美,"你给我记住,你不帮你哥,你哥出了事,你这辈子都别想安宁!"
两个老人摔门而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樊悦的抽泣声。
樊胜美跪在地上,把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对不起让你们看到这些。"
"妈咪,"樊悦搂着妈妈的脖子,"你不要哭。"
樊宁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抓着妈妈的衣服。
那天晚上,樊胜美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不断闪现着今天发生的一切——马丁医生的话,代孕协议,DNA报告,还有父母的那一巴掌。
她打开手机,点开艾伦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阳光帅气,穿着白色衬衫,笑容温暖。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拍的,在西雅图的太空针塔下。
"艾伦,"她对着照片轻声说,"你为什么要骗我?"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樊女士,我是您孩子的生母。我们需要见面。"
樊胜美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
04
樊胜美几乎一夜没睡。她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有勇气回复。
孩子的生母。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悬在她头顶。
早上七点,两个孩子还在睡觉,樊胜美坐在客厅里,终于回复了那条短信:"你是谁?怎么证明你是孩子的生母?"
短信很快回复:"我叫林晨,2018年3月在美国给艾伦·史密斯做过代孕。我这里有当时的所有合同和医疗记录。"
樊胜美的手在抖。
"你想要什么?"
"见面谈。今天下午三点,世纪公园南门。我会穿一件白色风衣。"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打下一行字:"好。"
上午,她给邱莹莹打电话,请她再帮忙照看一下孩子。
"樊姐,你这几天总是有事,到底出什么问题了?"邱莹莹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没事,就是处理点遗产的事情。"樊胜美撒谎说,"很快就好。"
把孩子送到邱莹莹家时,樊宁又是那副不安的表情。他拉着妈妈的手,仰着小脸问:"妈咪,你今天还会早点回来吗?"
"会的,宝贝。"樊胜美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儿子的眼睛,"妈妈保证,天黑前一定回来。"
"那你要说话算话。"樊宁伸出小手指,"拉钩。"
樊胜美和儿子拉了钩,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下午两点半,樊胜美提前到了世纪公园。秋日的阳光温暖而柔和,公园里有不少带孩子的年轻父母,笑声此起彼伏。
她坐在长椅上等待,手心全是汗。
三点整,一个穿白色风衣的女人出现在南门。
樊胜美站起来,仔细打量着对方。
那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孩,长发披肩,五官清秀,身材纤细。她看起来有些紧张,不停地环顾四周。
樊胜美走过去:"林晨?"
女孩转过身,看到樊胜美,眼睛瞬间红了。
"樊女士,你好。"林晨的声音在颤抖,"我——我终于见到你了。"
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找到我的?"樊胜美先开口。
"我一直在关注你。"林晨低着头,"从孩子出生那天起,我就在关注。我知道你们在美国生活,知道艾伦去世了,也知道你带着孩子回到了上海。"
"为什么?"樊胜美问,"当初你签了协议,放弃了孩子的抚养权。"
"我知道。"林晨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后悔了。从孩子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后悔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樊胜美。
"这是当时的合同和医疗记录。还有——"她停顿了一下,"我和孩子的DNA报告。"
樊胜美打开信封,里面的文件让她眼前发黑。
DNA报告显示,林晨与樊悦和樊宁的母子关系概率为99.99%。
"我不是来要回孩子的。"林晨连忙说,"我知道,过去五年是你在抚养他们,你才是他们的妈妈。我只是——我只是想见见他们,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
樊胜美把文件放回信封,手指关节发白。
"林晨,我想知道,当初你为什么要做代孕?"
林晨沉默了很久。
"为了钱。"她苦笑,"我妈妈得了白血病,需要一百万做骨髓移植。我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艾伦的律师找到我,说只要我愿意做代孕,就能拿到一百万。"
"你知道那是骗局吗?"樊胜美问,"知道艾伦在骗我?"
林晨点点头:"我知道。律师告诉我,艾伦的妻子——也就是你——不能生育,但他又不想让家人知道,所以设计了这场骗局。"
樊胜美闭上眼睛,又是那种被利用的耻辱感。
"那你妈妈——"
"手术很成功,她现在还活着。"林晨说,"所以我才更加愧疚。我用孩子换来了我妈妈的命,可是那两个孩子,我连看都没看过一眼。"
风吹过树梢,落叶飘零。
"你想要什么?"樊胜美问,"见孩子?还是——"
"我想和你分享抚养权。"林晨突然说。
樊胜美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什么?"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林晨握着双手,"但这五年来,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他们。想他们长什么样,会不会走路,会不会说话,喜欢吃什么,怕不怕黑。我错过了太多,我不想再错过了。"
"你疯了。"樊胜美站起来,"他们是我的孩子!"
"他们也是我的!"林晨也站起来,声音变得激动,"我怀胎十月生下他们!我也有权利做他们的母亲!"
"可你签了协议!"
"协议是建立在欺骗基础上的!"林晨红着眼睛,"艾伦骗了你,也骗了我!他说你不能生育,可事实上,你是可以的,只是他让你流产了!这份协议根本不具备法律效力!"
樊胜美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雇了私家侦探。"林晨说,"艾伦死后,我开始调查真相。我发现,这一切都是史密斯夫人策划的。她讨厌你这个中国儿媳,但又不能阻止艾伦结婚,所以想了这个办法——让你以为自己生了孩子,实际上孩子和你没有血缘关系。这样一来,将来离婚或者艾伦去世后,她就可以用这个理由剥夺你继承遗产的权利。"
樊胜美感到一阵眩晕。
一切都连上了。
史密斯夫人的刻薄,艾伦的迁就,还有他死前想告诉她真相的决定。
"所以,"她艰难地说,"艾伦也是受害者?"
"某种程度上是的。"林晨说,"他被母亲控制了一辈子。做代孕这件事,是史密斯夫人逼他做的。但后来,他真的爱上了你,所以想告诉你真相,想让我和你共同抚养孩子,给孩子完整的爱。"
樊胜美跌坐回长椅上。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就死了。"林晨坐在她旁边,"我怀疑,他的死和史密斯夫人有关。"
两个女人沉默地坐着,各自消化着这些信息。
"樊女士,"林晨突然说,"我有个提议。"
"什么?"
"我们联手对抗史密斯夫人。"林晨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樊胜美,"我可以作证,证明代孕协议是欺诈性的。你可以拿到艾伦的全部遗产,而我——"她停顿了一下,"我只想要孩子的探视权。每个月见他们一次,让他们知道,他们有两个妈妈。"
樊胜美看着林晨,突然问:"你有孩子吗?现在。"
林晨摇摇头:"没有。我不敢结婚,不敢再要孩子。因为我知道,无论生几个孩子,都代替不了那两个。"
樊胜美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理解林晨的痛苦,因为她也在经历同样的痛苦——那种失去孩子的痛苦。
虽然她失去的是还没出生的孩子,林晨失去的是刚出生的孩子,但痛苦是一样的。
"你打算怎么对抗史密斯夫人?"她问。
"用法律。"林晨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咨询过律师后整理的材料。如果我们能证明代孕协议是欺诈,并且证明艾伦的死有蹊跷,史密斯夫人不仅拿不到遗产,还可能要坐牢。"
樊胜美接过文件,仔细翻看。
她不是法律专家,但也能看出,这份材料准备得很充分。林晨收集了大量证据,包括当时的医疗记录,资金往来,甚至还有史密斯夫人和律师的通话录音。
"你准备了多久?"她问。
"两年。"林晨说,"从艾伦去世那天起。"
樊胜美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女孩。
她以为林晨只是个为了钱出卖孩子的母亲,但现在她明白了,事情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我需要时间考虑。"樊胜美站起来,"这不是一件小事。"
"我理解。"林晨也站起来,"但时间不多了。史密斯夫人已经在美国起诉你,要求重新审核遗产分配。一旦她拿出代孕协议,你就会失去一切。"
樊胜美的心一紧:"什么时候?"
"下个月开庭。"林晨说,"你必须在开庭前做出决定。"
两个女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各自离开。
回家的路上,樊胜美的手机响了。
是邱莹莹打来的:"樊姐,出事了!樊宁突然晕倒了,我们在医院!"
樊胜美的血液凝固了。
"什么?!在哪家医院?"
"瑞金医院急诊!你快来!"
樊胜美拦下一辆出租车,冲司机喊:"瑞金医院,快!"
车子在拥挤的街道上穿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樊胜美的脑海里不断闪现樊宁的脸——他的沉默,他的不安,他的早熟。
她突然想起,樊宁这几天总是喊累,吃饭也越来越少。
她以为只是没有适应环境。
可如果——
如果是病了呢?
"师傅,能再快点吗?"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已经很快了!"司机说,"你别急,医院马上就到。"
二十分钟后,樊胜美冲进急诊室。
邱莹莹和樊悦坐在走廊上,樊悦哭得眼睛通红。
"妈咪!"看到樊胜美,樊悦扑过来,"哥哥他——"
"樊宁在哪里?"樊胜美抱着女儿,急切地问。
"在里面抢救。"邱莹莹的脸色煞白,"医生说——说是心脏病。"
樊胜美感觉天塌了。
心脏病。
樊宁才五岁,怎么会有心脏病?
这时,急诊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
"患儿家属?"
"我是!"樊胜美冲过去,"我儿子怎么样?"
"患儿情况暂时稳定,但需要做进一步检查。"医生摘下口罩,"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您之前知道吗?"
樊胜美呆住了。
"不,不知道。他一直很健康,每年都体检——"
"根据我们的初步检查,孩子的心脏有严重的室间隔缺损。这种病一般在婴儿期就能检查出来。"医生皱着眉,"您真的不知道?"
樊胜美摇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艾伦知道吗?
如果他知道,为什么不告诉她?
如果他不知道——
那林晨知道吗?
"医生,我儿子——"她的声音在颤抖,"他会好吗?"
"需要手术。"医生说,"而且要尽快。孩子现在的情况很危险,随时可能再次心衰。"
"那就做手术!"樊胜美急切地说,"要多少钱我都出!"
"不只是钱的问题。"医生叹了口气,"这种手术需要配型。最好的方案是直系亲属捐献。"
樊胜美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林晨。
孩子的生母。
她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林晨的号码。
"樊女士?"林晨的声音传来。
"林晨,"樊胜美的声音哽咽,"樊宁病了。他需要你。"
05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樊胜美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林晨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我马上到",就挂断了。
邱莹莹抱着樊悦坐在旁边,小女孩已经哭累了,靠在邱莹莹怀里轻轻抽泣。
"樊姐,"邱莹莹小声说,"那个林晨是谁?"
樊胜美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急诊室的门,脑海里一片混乱。
如果樊宁真的有先天性心脏病,那艾伦为什么不告诉她?每年的体检报告她都看过,从来没有显示任何心脏问题。
除非——
除非那些体检报告也是假的。
她突然想起,艾伦总是坚持由家庭医生给孩子体检,从不去医院。他说那样更方便,更私密。
而那个家庭医生,就是马丁·格林。
樊胜美拿出手机,翻出马丁的号码,但犹豫了。
如果她现在打过去,会得到什么答案?又一个谎言?还是更残酷的真相?
"妈咪——"樊悦突然挣扎着要下来,"我要去找哥哥。"
"宝贝,哥哥在里面休息,我们不能进去。"樊胜美蹲下来,把女儿抱住,"等医生说可以了,我们就去看他,好吗?"
"可是哥哥会害怕的。"樊悦的眼泪又掉下来,"他最怕一个人了。"
樊胜美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林晨跑了过来,头发凌乱,脸上全是汗。
"樊宁呢?"她气喘吁吁地问。
樊胜美站起来,指了指急诊室:"在里面。医生说需要直系亲属配型。"
林晨立刻转身要进急诊室,被护士拦住:"家属不能进!"
"我是孩子的母亲!"林晨急切地说,"我要配型!"
护士愣了一下,看向樊胜美。
樊胜美点点头:"让她进去吧。"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
林晨冲进急诊室,樊胜美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应该感激林晨的出现,还是该恨她?
这个女人,生下了她以为是自己的孩子。
这个女人,可能是救樊宁的唯一希望。
二十分钟后,林晨从急诊室出来,手臂上贴着棉球。
"我已经抽血了。"她说,"医生说最快明天能出结果。"
"谢谢。"樊胜美说,声音很轻。
林晨摇摇头:"是我该说谢谢。谢谢你让我有机会为他做点什么。"
两个女人沉默地站着。
"樊女士,那个小女孩是——"林晨看向樊悦。
"樊悦,你的女儿。"樊胜美说。
林晨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她慢慢走近,蹲在樊悦面前。
"你好,我是——"她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樊悦歪着头看她,擦了擦眼泪:"你是谁?"
"我是——"林晨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是林晨阿姨。"
"阿姨为什么哭?"樊悦伸出小手,帮林晨擦眼泪,"不哭不哭,哥哥会好起来的。"
林晨一把抱住樊悦,肩膀剧烈地颤抖。
樊胜美转过身,不忍再看。
晚上八点,医生终于允许家属进去探视。
樊宁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鼻子上插着氧气管。
樊胜美走到床边,握住儿子的小手。
"樊宁,妈妈来了。"
樊宁睁开眼睛,看到妈妈,勉强笑了笑:"妈咪,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樊胜美的眼泪掉下来,"你不会死的!妈妈不会让你死的!"
"如果我死了,"樊宁说,声音很虚弱,"妈咪要答应我,好好照顾妹妹。"
"樊宁!"樊胜美握紧儿子的手,"你不会死!你听到了吗?你不会死!"
樊宁看着妈妈,突然问:"妈咪,我真的是你生的吗?"
樊胜美的身体僵住了。
"你——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听到那个阿姨和你说话。"樊宁说,"我听到她说'我的孩子'。"
樊胜美的心像被撕裂了。
"樊宁——"
"没关系的,妈咪。"樊宁打断她,"不管我是不是你生的,你都是我的妈咪。"
樊胜美再也忍不住,趴在床边放声大哭。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对不起,妈妈什么都不知道。妈妈以为——妈妈以为你们是——"
"妈咪别哭。"樊宁抬起另一只手,费力地帮妈妈擦眼泪,"我不怪你。"
门被推开,林晨站在门口。
她看到樊宁醒了,激动地走过来,但在床边停住了脚步。
她不敢靠太近,怕吓到孩子。
"你好,"她轻声说,"我是林晨阿姨。"
樊宁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你是我的妈妈吗?"
林晨愣住了,眼泪瞬间涌出。
"我——我是——"
"你生了我,对吗?"樊宁说。
林晨跪了下来,点头:"对不起,对不起,妈妈错了——"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樊宁问,声音里没有责怪,只有疑惑。
林晨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
"是因为我生病了吗?"樊宁继续问,"医生说我的心脏有问题。是因为这个,你才不要我的吗?"
"不是!"林晨抓住樊宁的手,"不是因为你生病!是妈妈——是我做错了!我不该把你交给别人!我应该自己养你!"
樊宁看着林晨,又看看樊胜美。
"那现在,我有两个妈妈了?"
两个女人都愣住了。
"对。"林晨擦着眼泪,"你有两个妈妈。一个生了你,一个养了你。我们都爱你。"
樊宁想了想,点点头:"那挺好的。妹妹总说别的小朋友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我们什么都没有。现在我有两个妈妈,妹妹一定很羡慕。"
樊胜美和林晨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泪中带笑的表情。
第二天上午,配型结果出来了。
林晨和樊宁的配型完全匹配,可以立即进行手术。
但医生告诉她们一个更严峻的消息:"根据我们的检查,樊悦也有同样的心脏问题,只是程度较轻。她也需要手术,否则十年内必然发作。"
樊胜美几乎站不稳。
两个孩子都有心脏病。
艾伦知道吗?
他肯定知道。
所以他才会那么紧张地每年安排"体检",那么坚持找家庭医生,不让孩子去医院。
他在隐瞒,隐瞒孩子的病情。
但为什么?
樊胜美冲出医院,拨通了马丁的号码。
"格林医生,你必须告诉我真相!"她的声音在颤抖,"樊宁和樊悦的心脏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樊太太,"马丁叹了口气,"艾伦先生不想让你知道。"
"为什么?"
"因为——"马丁停顿了一下,"因为这个心脏病是遗传的。"
樊胜美愣住了。
"什么意思?"
"樊悦和樊宁的心脏病,来自他们的生母。"马丁说,"林晨也有先天性心脏病,而且她的母亲也有。这是家族遗传病。"
"所以艾伦知道林晨有病,还让她做代孕?"
"不。"马丁说,"林晨当时隐瞒了自己的病情。她太需要那笔钱给母亲治病,所以在体检时作弊了。等孩子出生后,艾伦才发现这个问题。"
樊胜美靠在墙上,感觉天旋地转。
"那艾伦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继续隐瞒?"
"因为史密斯夫人。"马丁说,"如果她知道孩子有病,就会要求终止整个计划,要求退货——对,她是这么说的,'退货'。艾伦不想让孩子被抛弃,所以隐瞒了病情。"
樊胜美闭上眼睛。
所有的谎言,所有的隐瞒,所有的痛苦,都连成了一条线。
艾伦不是恶人,他也是受害者。
他被母亲控制,被迫设计这场骗局,发现孩子有病后又不忍心抛弃他们,最后想要说出真相却突然死亡。
而她,和林晨,还有两个孩子,都是这场悲剧的牺牲品。
"格林医生,最后一个问题。"樊胜美睁开眼睛,"艾伦的死,真的是心脏病吗?"
马丁又沉默了。
"樊太太,有些事情,也许你——"
"说!"樊胜美吼出来,"我要知道真相!"
"艾伦的血液里检测出了洋地黄。"马丁说,"那是一种心脏病药物,过量服用会导致心脏骤停。但因为艾伦本身没有心脏病,所以——"
"所以是他杀。"樊胜美接过话。
"我没有证据。"马丁说,"警方认定是意外。但我知道,艾伦从不吃药。那些洋地黄是怎么进入他体内的,只有一个解释——"
"有人下毒。"
樊胜美挂断电话,慢慢滑坐在地上。
艾伦是被杀的。
因为他想说出真相。
而凶手,很可能是史密斯夫人。
手机又响了,是林晨打来的。
"樊女士,医生说可以安排手术了。但我有个请求。"
"什么?"
"手术后,"林晨的声音很坚定,"我想要孩子的抚养权。"
樊胜美猛地站起来。
"什么?"
"我是孩子的生母,我有权利抚养他们。"林晨说,"这五年我已经错过了太多。我想补偿他们,想给他们完整的爱。"
"林晨,你——"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林晨打断她,"但对我也不公平。我生下他们,却眼睁睁看着别人抚养。现在孩子生病了,我可以救他们,那我也有资格养他们。"
"那我呢?"樊胜美的声音在发抖,"我这五年的付出呢?我熬夜照顾他们,教他们走路说话,陪他们笑陪他们哭——这些都不算数吗?"
"算数。"林晨说,"所以我会付给你这五年的抚养费。一百万够吗?"
樊胜美感到一阵恶心。
"你把孩子当商品吗?"
"不是我,是你。"林晨的声音突然变冷,"樊女士,你扪心自问,这五年你真的爱孩子吗?还是你只是爱艾伦的遗产?"
"你——"
"我调查过你的家庭。"林晨继续说,"你的父母,你的哥哥,他们把你当摇钱树。你嫁给艾伦,不也是为了钱吗?现在艾伦死了,你继承了遗产,孩子对你来说还有什么价值?"
"闭嘴!"樊胜美吼出来,"你不了解我!"
"那你了解我吗?"林晨反问,"你知道我为了生这两个孩子,子宫被切除了吗?你知道我这辈子再也不能生育了吗?你知道我每天晚上抱着他们的照片哭到天亮吗?"
樊胜美愣住了。
"你——你子宫被切除了?"
"生樊悦的时候大出血。"林晨的声音冷下来,"医生说要么保孩子,要么保我。我选择了保孩子。所以樊女士,这两个孩子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会放弃他们。"
电话挂断。
樊胜美站在医院走廊里,手机从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她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