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重庆毛纺厂的操场上,上千号人围得水泄不通。
台上跪着一个人,五花大绑,脑袋低垂。摄影师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空洞洞地望着前方,脸上没有哭,没有喊,就是一种彻底的死寂。台下站着的,大半是厂里的纺织女工,她们拼命鼓掌,有人眼眶通红,有人咬着嘴唇,还有人攥紧了拳头。
这个人叫徐君模。在厂里,所有人都认识他。
![]()
他是“徐技术员”,修机器的一把好手。平时话不多,干活踏实,见了谁都客客气气。厂里的纺纱机出了毛病,只要他上手,三下两下就能弄好。有一回锅炉房出了故障,他冒着危险冲进去抢修,被工友们拉出来的时候满脸黑灰,大家还给他鼓过掌。厂领导夸他是“老黄牛”,工人们觉得他是个实在人。
没人知道,这只“老黄牛”的公开代号叫“苍鹤”。
他是军统核心潜伏人员,早年是戴笠手下“铁鹰”小组的成员,参与过渣滓洞的秘密行动,在军统内部有个绰号叫“冷面阎罗”。解放前夕,他被安排潜伏下来,以技术员的身份混进了重庆毛纺厂。他的任务很明确:先装老实,慢慢找机会搞破坏,等时机成熟再动手。
他装得太像了。
女工陈秀兰后来回忆过一件事。那天夜里下着冷雨,她在车间值夜班。徐君模故意弄坏了一台纺纱机的零件,转头就说是陈秀兰“故意破坏生产”。陈秀兰不服,争辩了几句。第二天,她的工作牌就不见了。没有工作牌,连食堂的稀饭都领不到。那半个月,她每天靠同车间的姐妹分她半个窝头过日子,她母亲还病着,等着她拿工资抓药。
后来是工会的赵大姐带着几个老工人去设备科理论,才把工作牌要回来。但徐君模从此盯上了陈秀兰,交接班时总找她麻烦,不是说她纱锭数不对,就是说她浪费原料。陈秀兰不敢吭声——她知道徐君模有后台,厂里好几个敢说话的女工都被他整过。
真正让所有人恨透他的,是锅炉房的事。
那时候厂里正为志愿军赶制冬衣被服,任务压得很紧。徐君模偷偷往锅炉煤里掺湿煤灰,差点把锅炉弄熄火停产。保卫科查了两天,最后是一个老锅炉工在煤堆里发现了湿煤块,顺着线索追到了徐君模的宿舍。床底下藏着一包没来得及销毁的国民党特务证件,还有一小瓶毒药。
大家这才知道,他之前“冒着生命危险”抢修锅炉,根本不是好心——他是在踩点,是在摸清设备底细,等着以后彻底搞垮生产。他“改进生产工艺”也不是为了厂里好,是在熟悉流程,好找准破坏的节点。后经查实,他的计划是慢慢破坏生产,等时机成熟再往棉花原料里投毒。
公审那天,台上的人一条一条念他的罪状:破坏生产、恐吓工人、搜集情报、企图投毒。每念一条,台下的拳头就攥紧一分。陈秀兰听到“蓄意栽赃女工、克扣工牌”的时候,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旁边的赵大姐用力握住她的手,低声说了一句:“秀兰,不怕了。”
枪响那一刻,全场静了一瞬,接着爆发出更响的掌声。几个曾经被徐君模欺负过的女工抱在一起哭。陈秀兰没哭出声,她把手掌拍得生疼。
那个年代,像他这样潜伏下来的特务不止一个。重庆在镇反运动中清理出的国民党特务和封建把头有两千多人。有的人躲进乡下当农民,因为喝酒踢正步露了馅;有的人藏在工厂装老实人,最后还是被旧档案里的一个名字揪了出来。徐君模是其中一个,也是留下了影像证据的那一个。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