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管冲进办公室的时候,手里端着的茶杯还在冒热气。
他顾不上放下,直接拿杯底在桌上一顿乱敲,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我桌上的考勤表。
我抬头看他,他额头上全是汗,嘴唇抖了抖。
几分钟前,食堂门口围了几十号人,玻璃门从里面锁着。冷库的门上贴着白色的封条,刘世伟蹲在台阶上抽烟,烟灰落了一地,没敢掸。
“宋梦琪,”王主管喘着粗气终于开了口,“这都火烧眉毛了,那事你不知道吧?几十号人等着吃饭呢,全公司就你懂餐饮这块的门道。算我求你了,赶紧帮我想想办法行不行?”
我放下筷子,面前的外卖盒里还剩半份米饭。第七天。
七天前,也是在这个食堂,萧珂当众说我插队打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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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是周一,中午十二点刚过,食堂里人声鼎沸。
我排在糖醋排骨那条队伍后面,前后都是面熟的同事。
前面的大刘打完饭走了,我刚往前迈了一步,身后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踉跄的工夫,萧珂的声音就从后面炸起来:“哎哎哎,你怎么插队啊?”
我回头,她手里端着空餐盘,眉毛挑得老高,嘴角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我没插队。”
“还没插队?”她声音又拔高了一截,“我排了半天队,你一扭身就挤到我前面去了。刚才那个师傅还给你先打了,你这不叫插队叫什么?”
周围的目光刷刷地聚过来。
有人放下筷子看热闹,有人交头接耳。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涌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我攥紧手里的餐盘,指节发白。
想解释,可嘴巴像是被什么糊住了,越急越说不出利索话。
打菜窗口的师傅举着大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萧珂,犹豫着没吱声。
萧珂是财务部的老员工,在公司待了十来个年头,人缘广,嗓门大,跟谁都能搭上话。
而我进公司刚满一年,平时闷头做事,不爱交际,认识的人本来就没几个。
“小宋啊,插队就不对了。”后面有人嘀咕了一句。
“就是,排队嘛,都不容易。”
萧珂那口气更足了,转头冲后面的人扬了扬下巴:“大家看到了啊,我可不是冤枉她。”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真没插队,我只是跟着队伍往前走了两步”,但那句话卡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食堂的空调嗡嗡地吹着,带着一股饭菜味,熏得人眼眶发酸。
我端着空餐盘愣了几秒,转身走了。
身后的议论声没有停。
“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
“谁知道呢,现在的小姑娘都精着呢。”
我加快脚步,几乎是逃出食堂的。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空盘子。一口饭没打到,连口汤都没捞着。
那天下午的工作,我一句话都没说。
手上的活却干得飞快,好像只要笔转得够快,就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傍晚六点半,同事陆陆续续都走了。
我留下来整理下周的供应商资质报备材料。
行政部后勤岗就这点活儿,琐碎,不起眼,但一样都不能落下。
八点多,我关掉电脑,走到窗边活动脖子,恰好看到楼下一辆白色冷链厢式货车拐进了园区侧门。
那个方向不是食堂后门,而是园区东南角的一排平房。
我认得那辆车的侧面喷着“顺发餐饮”的字样,顺发餐饮就是承包我们公司食堂的那家公司。
顺发的车不去食堂,去东南角的平房干什么?那片平房是园区里的对外出租门脸,开着一家小炒店,一家便利店,一家打印社。
我从七楼往下看,车在平房后巷停下,驾驶室下来个人,敲了敲小炒店的后门。
门开了道缝,那人转身从车厢里搬出一个白色泡沫箱,扛着走了进去。
一箱,两箱,三箱。
车上下来的人动作熟练,一看就是老手。
我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天已经黑透了,照片糊得只剩车灯和白影。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模糊的画面,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那辆车,送的是食材吗?为什么送到小炒店去了?第二天中午,萧珂在食堂说的话就传到了隔壁部门。我没有在食堂吃饭。
02
周二中午,我去便利店买了盒饭,回工位热了吃。热饭的工夫,听到茶水间里有人说话。
“……才来几天啊,就敢插队了。”
“财务部那个萧姐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我端着饭走出来,茶水间里瞬间静了。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端着杯子散了。
我回到工位,掰开一次性筷子,扒了两口饭。米饭硬了,嚼在嘴里像沙子。下午,我去行政管理部交材料,王主管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手机。
王主管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灰扑扑的polo衫,肚子微微凸起,平时见面总是笑呵呵的,对谁都客客气气。
“王主管,我有点事跟你说。”我站在门口。
“嗯?来送材料的?放那儿吧。”他抬眼看了我一下,目光又落回了手机屏幕上。
“不是材料的事。”我顿了一下,“前天中午在食堂,萧珂说我插队。我没插队。”
王主管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咂咂嘴,半天没说话。末了他叹了口气:“小宋啊,你进公司时间也不短了。”
“萧珂那个人你知道吧?财务部老员工了,性子直,嘴上不饶人,但人不坏。可能就是那天看岔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插队。”我又说了一遍。
“我知道我知道。年轻人嘛,受点委屈正常,以后日子长着呢。”
他拎起茶杯晃了晃:“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一个整下午,我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供应商名录。
王主管的意思我听明白了,跟萧珂较劲,不值当的。
那就忍。
可是忍了之后呢?
以后每个月总得去食堂吃饭吧?
每次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那种感觉像针扎在背上,不重,但时时都在。
晚上回家,我把手机里那张模糊的照片导出来,放大,再放大。
那辆车的车牌号勉强能看清:尾号是D37。
我想了想,打开电脑,登录了公司内部办公系统,调出食堂供应商资料。
顺发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世伟,配送车辆三台,车牌号全部在档。
两台尾号是A12和B86。没有D37。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又去翻上个月的采购台账。
公司食堂日均供应午餐三百多份,按每人每餐供应量折算,每月大宗食材采购额应该在十八万元上下。
可我粗粗统计上月进货单,光是鸡肉、猪肉和冷冻水产品的采购额就已经超过了十二万。
一个月才过了一半,用量就不对了。我心跳得厉害,手心里沁出一层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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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三中午,我打开外卖软件,搜到了一家店。就是园区东南角平房那家小炒店,页面上的招牌菜照片油光锃亮,挺诱人,评分也不低。
我点了一份辣子鸡、一份清炒时蔬,备注少辣。
四十分钟后外卖送到了,袋子油乎乎的,隔着塑料袋都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调料味。
我打开餐盒,里面的鸡肉丁切得很小,裹了厚厚的面糊炸过,红彤彤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肉质发柴,有股说不出的腥味,面糊的味道盖过了所有调料该有的鲜香。
我又翻出外卖单上的商家地址,是平房那间门脸没错。
我留了个心眼,把剩下的鸡肉倒进一个干净的保鲜袋里,封好口,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下午上班前,我绕到食堂后门,说自己的工牌落在里面了。
看门的大爷认得我,挥手让我进去。
食堂后厨地面刚拖过,泛着一股洗洁精的味儿。
角落堆着几个拆开的纸箱,我一眼认出来,那是冷链配送专用的泡沫保温箱。
箱子内壁还残留着水珠和若有若无的血水痕迹,我蹲下去翻看,纸箱夹层里有一张被油污浸透了一半的送货单存根。
上面的品名写着“冷冻鸡胸肉”,收货单位一栏清清楚楚印着“顺发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数量三百公斤,生产日期是半个月前。
而那只箱子上贴着的冷链物流标签,日期是一周前。
也就是说,半个月前订购的鸡胸肉,一周前才送到,而此刻装它的箱子已经拆开堆在了这里。
那些肉去了哪里?
我掏出手机,趁四下无人,把纸箱和标签拍了照。
正要站起来,后厨尽头传来脚步声,我赶紧装作系鞋带站起身。
迎面走来的是食堂的帮工孙阿姨,五十多岁,瘦瘦小小,头发在帽子里掖得整整齐齐。
她看见我一愣,嘴唇动了动:“小宋?”
“孙阿姨。”我冲她笑了笑,“我工牌好像落在这儿了。”
“没见着落下的工牌。你找找看,不行再去前台问问。”
她说完低下头,擦着灶台沿走过去。快出门的时候,她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欲言又止。
“小宋啊……”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叹了口气,“食堂这地儿还是少来吧。”
她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04
周四下午,我又点了外卖。
还是那家小炒店,这回点的是回锅肉和酸辣土豆丝。
回锅肉里的肉片切得薄如纸,肥肉泛着不自然的白,瘦肉的部分颜色发暗,嚼起来粉粉的。
土豆丝还算正常,但那股回锅肉的味道在办公室里绕了一下午,拿空气清新剂喷了三回才散干净。
傍晚下班后,我磨蹭了一会儿,等到食堂的人基本走光了,才下了楼。
我沿着走廊走到后厨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没开大灯。
昏暗的顶灯下,孙阿姨一个人蹲在角落的货架旁边,手里拿着一沓东西,一张一张地翻着。
她没听见我的脚步声,直到我走到三步远的地方,她才猛地打了个哆嗦,手里的纸散了一地。
“小宋?”她慌乱地弯腰去捡,那张纸片被我不经意地扫到了一眼,上面印着“欠条”两个字,落款是“刘世伟”。
孙阿姨手忙脚乱地把纸塞回兜里,拉了拉外套拉链,站在那儿看着我,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慌张。
“孙阿姨,”我蹲下来帮她捡起最后一张,“这纸条是咋回事?”
“没,没什么。”她摇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是刘世伟欠您工资?”我轻声问。
孙阿姨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过了好一阵,她开口了。
“半年了。每个月都说下个月发,一拖就是半年。我老头子瘫在床上要吃药,小孙子在老家跟着我闺女,也等着钱花。我跟他吵过闹过,他反过来跟王主管说我要走,让王主管另外找人顶上。”
她伸手指了指墙角那只水箱:“上回你让我帮你找饭盒,我看见你翻那些箱子了。”她顿了顿,“我在这儿干了四年多了,他的那些把戏,我都看见过。”
她的手伸进围裙里面那层,摸索了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我:“你要是不怕事,就拿去。这上头是他让我签的字,我没签。”
我借着昏黄的灯光展开那张纸。那是一张进货记录单,上面列着时间和数量,从食堂冷库拨出的货品流向一栏,写着同一个地址:园区东南角平房。
“他是你亲戚吗?”我问。
“谁?”
“刘世伟。”
孙阿姨缓缓摇头:“我跟他不沾亲。但他那些猫腻我全知道。他每个月从正规渠道订一批货,另外还从批发市场进一批便宜的,两批货混着做。”
“便宜的那批,从哪进的?”
孙阿姨又看了我一眼,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散:“你去看看他家店里的菜单。”
那天晚上,我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抽屉里放着那张进货记录单、手机里有照片,包里还有一团密封的辣子鸡。
脑子里有个声音反复劝自己放手,但另一个念头一直在往上钻。
周五上班的时候,萧珂坐在我隔壁,隔着两个工位,跟人谈笑风生。她的声音一阵阵飘过来,飘得我心烦意乱。
“你以为谁都能当好人啊?就得让人长点记性。”萧珂没指名道姓,但说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
我攥了攥手里的笔,没起身。
中午照旧点了外卖。
六天了,每天都坐在工位上对着同一个外卖盒。
而正是这个“不合群”的举动,让那些原本看热闹的目光变得更加微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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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下午下班后我没有走。行政部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走廊尽头的几盏节能灯还亮着。
我打开电脑,把前一天孙阿姨给我的那张记录单摊平在桌上,逐一跟手机里拍的那些照片对照。
又打开公司后勤系统里存档的食材用量统计表,从去年十月份拉到了上个月。
数字触目惊心。
食堂冷链配送记录显示,顺发公司上个月往冷库送了两批冷冻禽肉,共计七百多公斤。
可公司三百多人吃饭,光食堂一周的禽肉类消耗,最多也就三百来公斤。
剩下那四百公斤东西去哪了,我没想明白也不敢想得太深。
窗外彻底黑了。
我坐在办公室的工位上,面前摆着一份已经写好的举报信。
信写得很长,详细描述了我在冷链车轨迹中看到的疑点及采购台账的差异,附上了三轮车牌信息、两张进货单照片以及一份送货单存根。
问题是,要不要发出去?
我问了自己整整一个钟头。
发出去,也许刘世伟被查,食堂停摆,几百号人吃不上饭的账会记到我头上。
萧珂要是知道了,更得顺势往上爬。
可如果不发,那些发暗的肉片、带着腥味的辣子鸡,可能正在被陆陆续续送进同事们的肚子里。
我关了电脑,又把电源重新插上。打开邮件界面,添加上收件人。鼠标悬在“发送”键上,心脏怦怦直跳。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中午翻食盒时留下的油腻感,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算了。
我点了一下“发送”。
邮件设定的发送时间是次日凌晨五点半。
等同事们醒来的时候,那封信早就躺进了总经理和市场监管部门的信箱里。
我合上电脑,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楼下东南角的那排平房亮着灯,小炒店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正在往下卸货。
我看不清那是什么,但我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
转身的时候,我听见电脑主板轻轻响了一下,屏幕亮了一秒又暗下去。
邮件发送成功了。
萧珂这会儿应该正舒舒服服地窝在家里,翻着手机骂着哪个不开眼的员工。
她大概永远不会想到,一个被她当众羞辱的年轻人,会用六天时间,把她表哥刘世伟攒了半年的底牌,一张一张翻了个底朝天。
我关了灯,锁好办公室的门。走廊里静悄悄的,电梯“叮”的一声到了楼层,指示灯绿莹莹地亮着。
06
周六上午九点,我接到行政部一个同事的电话。“梦琪你赶紧来公司一趟,市监局的人过来了,正在食堂那边问话呢。”
我到公司的时候,楼下已经停着一辆喷着“市场监管”字样的白色执法车。
食堂后门敞开着,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站在冷库门口,戴着白手套,逐件登记冷库里的货品。
刘世伟站在旁边,穿着围裙,手里攥着一包烟,脸色腊黄,一个劲儿地往那两人手里塞烟。
“同志,我们这是正规企业,该有的手续一样不少,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为首的那位执法人员将他递来的烟推了回去,拿出一张盖着红章的纸平铺在桌面上:“刘世伟先生,我们收到群众举报,反映你公司配送过来的食材与报备批次不符。这是例行检查,麻烦你配合一下。”
刘世伟的脸刷地白了一截。
他大概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状况。
我站在人群后头,隔着几颗脑袋看见萧珂从二楼财务室快步下来,穿过大厅,径直往食堂方向走。
她边走边掏出手机拨号,电话那头似乎没有接听。
她的眉头拧得很紧,经过玻璃门时差点撞到门框。
下午两点多,执法车离开了。
冷库的门重新锁上,但门口多了一张封条。
刘世伟站在门口,望着那张白底黑字的封条,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王主管也出现了,远远地站了一会儿,没上去搭话,转头又回了办公室。
大约下午四点钟,王主管突然跑到行政部,看见我就一愣:“小宋,你知不知道那个举报的事?”
“什么举报?”
“有人把刘世伟举报了,说他采购渠道有问题。”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又说:“刘世伟跟我打了电话,话里话外暗示是纪委来找他谈话。”
我面不改色:“王主管,我能知道什么呢?我就是个管资质的。”
王主管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但我看见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头有种我看不懂的光。
那天晚上我没有加班,准时坐班车回家。
路上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你跟刘世伟不熟吧?”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回复,删掉了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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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周日中午,食堂正式停火。
几十号员工拎着饭盒和保温袋挤在食堂门口,看着门玻璃上贴着的“暂停营业”四个大字。
后来连周围的外卖也点不到了,那家小炒店门口也贴上了同样的封条。
“怎么回事啊?饿死人了!”
“听说食堂的供应商出了问题,被查了。”
“那也不能让我们饿肚子啊!这也太坑了。”
嘈杂声一层叠着一层,从走廊传进行政部的办公室。
我坐在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修改到一半的食堂供应商应急备选方案。
王主管从外面走廊一头冲进来,满头大汗,半秃的头顶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
他几乎没有敲门,直接走到我桌前,用力敲了敲桌面:“小宋,你没看到群消息吗?楼下那几十号人全等着吃饭呢!”
“看到了。”我说。
“看到了你还有心思坐在这儿?”
“王主管,食堂停止供餐的原因是市监局查封。不是我造成的。”我顿了顿,“我之前在准备供应商资质复核的时候,搜集过附近几家有配餐能力的餐饮店信息。这事儿没正式走流程,所以我没报给您。”
王主管半张着嘴愣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半晌,办公室里安静了。他两手撑着我的办公桌,掌心的汗把桌角洇出一片痕迹。
“宋梦琪,”他声音忽然变了调,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