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93年秋，夏威夷檀香山，张学良从儿子张闾琳口中得知他准备前往大陆，沉默了很久。老人没有追问行程细节，只反复交代一句：“到了北京以后，再回东北。”这句话看似简单，却牵动着他离开故乡近六十年的复杂心绪。
张学良1901年出生于奉天，也就是今天的沈阳。少年时代，他在这里长大，后来接掌东北军，成为中国近代史上的重要人物。1931年九一八事变发生后，他的人生轨迹被彻底改变。此后多年，他再也没有踏上东北土地。
离开故土，并不是一次普通的迁徙。对张学良而言，奉天不仅是出生地，也是父亲张作霖经营多年的政治与军事中心。大帅府、东陵，以及东北军旧部曾经活动的地方，都和他的家庭记忆紧紧连在一起。
1946年以后，张学良被带往台湾，长期处于受到限制的生活状态。外界很难接近他，他本人也少有机会公开谈论往事。等到晚年恢复较多行动自由时，身体状况和现实环境又成了新的阻碍。
有一次，亲友谈到回大陆，张学良曾以近乎自嘲的语气说：“我年纪大了，还能做什么呢？”话说得轻，却不是没有愿望，而是不愿让自己的行动再成为复杂局面的焦点。
20世纪80年代末以后，两岸关系出现新的变化，张学良也曾通过友人表达过探亲意愿。但这件事始终没有真正成行。对一个声名太重、经历太特殊的老人来说，回乡不只是买一张机票那么简单，牵涉到历史、政治，也牵涉到家族旧事。
1991年前后，张学良在美国短暂停留时，曾对记者说自己“想东北”。消息传开后，社会反响很大。他随后减少公开表态，转往檀香山生活。此时赵一荻身体欠佳，行动越来越不方便，张学良若要远行，也必须考虑妻子的状况。
于是，儿子的大陆之行，便成了他寄托乡思的一种方式。张闾琳长期从事航空工程方面的工作，身份和经历相对特殊，访问大陆需要经过周密安排。张学良并未要求儿子大张旗鼓，而是叮嘱他先到北京，再去东北，尽量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波澜。
1994年4月，张闾琳夫妇抵达北京。行程以参观和交流为主，接触了航空航天方面的机构，也游览了部分名胜。北京并不是他们此行的终点，却承担着重要的象征意义。父亲的意思很明确：先在北京完成正式安排，再回到真正的家乡。
在北京期间，张闾琳还与杨虎城将军的后人见面。两家都曾卷入西安事变前后的历史风云，彼此的父辈有过交集，也留下过难以简单评说的往事。席间没有过多铺陈，只谈家常和旧事，反而显得格外克制。
随后，张闾琳前往沈阳。走进九一八历史博物馆时，他面对展陈资料停留良久。那场灾难不仅改变了东北，也改变了张学良个人的命运。作为当事人的儿子，他此刻看到的，已不只是家族记忆，还有一段沉重的民族历史。
参观沈阳故居时，张闾琳在家人曾经居住的房间前停了下来。那些门窗、院落和旧式陈设，未必还能完整保留当年的样貌，却足以让他把父亲口中的“奉天”与现实中的沈阳联系起来。
他还前往抚顺大青山一带，祭扫张作霖墓地。临行前，张学良曾交代儿子代为致意。张闾琳回到美国后，把拍摄的照片和沿途见闻一一带给父亲。张学良看得很慢，问得也很细，尤其关心故居、墓地以及周围环境的变化。
有关方面后来曾向张学良转达过欢迎探亲的意思，也考虑过交通和疗养安排。遗憾的是，他的身体已经难以承受长途奔波，赵一荻的健康同样不容乐观。张学良没有再坚持，只接受了儿子替他完成的这次探望。
这次大陆之行，替张学良走过了北京、沈阳和父辈安息之地，却没有改变他终身未能亲自回到东北的事实。1994年之后，他仍居住在檀香山，偶尔翻看儿子带回的照片，谈及往事时，也常常停顿许久。
张学良于2001年10月14日在檀香山去世，终年101岁。张闾琳带回的东北泥土，曾被放在他的身边，陪伴这位少帅走完了最后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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