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妇人恨婆婆偏心,把婆婆推下枯井,第二天井里传出婴儿哭,捞上来竟是她的亲生子
石槽湾的井深,去过的人说,井底有本账,不记名字,只记谁递下去什么。
刘氏天天清早在石槽湾东头摇辘轳。天不亮就起,空木桶顺井口吊下去,七下辘轳,水桶见底。往回绞五下,就满。井绳七尺八,青石井沿被绳磨出一道槽,比她小指还深。她的手一搭辘轳把,虎口正压住那道槽,像把日子摁在掌心。
井底偶尔传上来一声闷响,像婴孩在襁褓里翻身。刘氏从不理会。石槽湾的井都这样,深了,水沿石缝走,会带些响动。这井水甜,煮饭不起沫,冲茶不压香。
每次打完水,刘氏顺手把井台上野枸杞落下的红籽扫进井里,说给龙王爷添个零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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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婆婆钱婆子挎着半篓青柿子来了。柿子往刘氏灶台一放,没落座。她先提了刘氏新打的水,在手里荡了荡,说“这水好,能下药”——提着就朝小叔子钱二家去了。
刘氏没问。她找回空桶,又挂上辘轳。婆婆来她这,柿子青着不能吃,水提给了别家。她也不问。
又过了两日,婆婆把一把旧拨浪鼓落在刘氏屋里。刘氏认得鼓皮的边——那是她三年前做给孩子的,孩子没养住,鼓也不见了。如今鼓皮上的牛筋线还新着,被婆婆怀里捂得发亮。
第二天拨浪鼓又没了。刘氏打钱二家窗下过,听见里面拨浪鼓响。婆婆一边摇,一边说:“亲娘做的鼓皮薄,声音脆,孩子认这个。”刘氏站了会儿,把手上端的半碗米汤慢慢泼在墙根下,转身回了。
第三次去井台打水,刘氏才摇两下,井绳突然绞住了。虎口勒得发白,辘轳把像被谁在井底攥着。她再加劲,木桶在井下咣当一声,像撞上硬壁。她松了手,井绳自己滑下去。井底又传来那声婴孩哭,这次比往日清。刘氏站在井台上,觉得脚底青石凉了半寸。
第二天,她到井边,看见绳槽积了一汪水,色发红。蹲下看,是野枸杞落进去,被绳碾碎了。她又抬头看野枸杞树,有半截枝子断了,断口不齐,像被人掐的。那半截就掉在井里。刘氏把手伸进井水,指尖也凉了半截。
又过了几日,婆婆来了,把拨浪鼓塞进刘氏枕头下。刘氏这回没忍住。她当着婆婆的面把拨浪鼓扔到井台上,说:“别拿死人的东西往别人家送。”婆婆弯腰捡。刘氏瞅见婆婆后颈有汗,像井壁渗水。她做了相反动作——没打水,把水桶倒扣在井沿上。桶底朝上,像把井口捂住了。
婆婆慢慢直起腰,手里握着拨浪鼓,说:“井底有本账,你递下去什么,它还回来什么。”说完走了。刘氏站在井边,看那倒扣的桶,忽然觉得井在下面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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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婆婆又来了,把拨浪鼓往刘氏手里塞。刘氏反手一推。婆婆退一步,鞋跟磕在青石井沿。刘氏看见她身后黑漆漆的井口,手又补了一把。婆婆喊了半声,衣角刮过井壁,接着是一声闷响,井底翻上冷气。
刘氏站在井沿边,手没收回。她想开口,嘴唇被井气顶着张不开。她用力按下去那个念头,转身回屋闩了门。后半夜,她听见井里传出哭声,一声接着一声,像婴孩等奶。
天不亮,她走到井边。绳槽积的不知是露水还是奶水,白了一线。她跪在井口看,深井黑处有东西在动。她拿手去够,碰到一手粘腻。她站起来,摇辘轳,放桶下去。桶到井底,掌心一抖。她慢慢绞绳。绞上来的不是桶,是个红布襁褓。
襁褓里裹着个婴儿,睁着眼,不哭。襁褓一角鼓着,刘氏伸手一摸,拉出那把旧拨浪鼓。鼓皮上那三个字露出来——是她自己的针线,绣的孩子乳名。她的手指停在半空,脚收不住,整个人软坐在青石井台上。
她抱着孩子坐了很久。井台那头,婆婆的旧牛角梳从井底漂了出来,齿间夹着一小缕胎发。刘氏把梳子拾起来,头发黏在指头上,扯不脱。她张了张嘴,想喊,喊出来的是哭。她不再说话,把孩子往怀里按了按,拨浪鼓硌在孩子背上,响了一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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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槽湾的人说,刘氏从那日起再不恨婆婆了。她每天还是东头摇辘轳,背上的孩子醒时,拨浪鼓挂辘轳把上,一起一晃。井台上那道绳槽越磨越深。她说给孩子听:“井底有本账,你递下去什么,它还回来什么。”
钱二家大门关了。钱二媳妇常在门口蹲着,把一碗米汤往墙根下慢慢倒,巷子那头辘轳吱呀,这头米汤滴答,两种声音在石槽湾的窄巷子里撞在一起。谁也没去问谁。
递下去的是怨恨,还回来的是亲儿。井能还命,可有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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