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下和离书那日,摄政王逼我弃百万家财保孩子,他笃定我舍不得亲生骨肉,我却头也不回带走所有嫁妆,他抱着孩子疯了般追出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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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决绝
天启城的人都记得三月十七那天。摄政王府的朱红大门敞开着,六十六抬嫁妆从府里一直排到了街尾,红绸子扎得鲜亮,像是又一场喜事。可人人都知道,这不是娶亲,是和离。
姜晚棠穿着一身素色衣裙,站在王府正厅里。桌上摊着和离书,墨迹已干。谢无妄坐在上首,指尖捏着那张纸,指节微微泛白。他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海棠树上,那树是她嫁过来那年亲手栽的,如今正开得繁盛。
"想清楚了?"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嗯。"姜晚棠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谢无妄这才转过头来看她。三年了,她还是这幅样子,什么事都藏在心里,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当年他就是被她这副沉静模样吸引,觉得她和那些成天争风吃醋的世家女子不一样。可日子久了,他又觉得她这性子太过冷淡,连吃醋都不会,倒像是从来没把他放在心上。
"六十六抬嫁妆,"他慢悠悠地说,"你父亲当年把你嫁过来,陪嫁了半个江南的家底。这些年你在王府吃穿用度,也用了不少。真要全带走?"
姜晚棠抬眼看向他:"王爷既签了和离书,这些便是我的东西。带走,有何不妥?"
谢无妄被她噎了一下,心里那股无名火又上来了。他最烦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留不住她。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朝外面吩咐了一句。不多时,奶娘抱着刚满周岁的世子走了进来。
孩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耳边。谢无妄接过来抱在怀里,动作倒是熟练。他低头看了看孩子,又看向姜晚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东西可以带走。"他说,"但孩子,你得留下。"
姜晚棠的目光落在孩子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
"按规矩,"她缓缓开口,"世子是王府血脉,自该留在王府。我没打算带他走。"
谢无妄愣了一下。他预想过很多种她的反应——哭、求、闹,甚至撒泼打滚他都想过。唯独没想过她会这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孩子。
他心里那股火更大了,同时又有些说不清的慌。不行,不能就这么让她走了。她姜晚棠凭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规矩?"他冷笑一声,"什么规矩?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嫁妆和孩子,你只能选一样。选了嫁妆,就别再认这个儿子;选了孩子,六十六抬嫁妆,你一两银子都别想带出去。"
厅里安静了下来。奶娘和丫鬟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青禾站在姜晚棠身后,急得眼圈都红了,想说话又不敢。
姜晚棠没说话,只是看着谢无妄怀里的孩子。孩子动了动,小嘴撇了撇,像是要醒。她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又松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王爷此话当真?"
"本王从不说戏言。"谢无妄笃定地看着她。他了解她,这三年她对这个孩子有多上心,他都看在眼里。半夜孩子哭,是她自己起来哄;孩子生病,她衣不解带守了三天三夜。她怎么可能舍得?她只是在装,装得若无其事,等着他软下来。
他等着她哭,等着她求他。只要她开口说一句"我选孩子",他就可以顺势把和离书撕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她还在他身边,孩子也有娘,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然而姜晚棠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那我选嫁妆。"
六个字,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犹豫。
谢无妄脸上的笑僵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选嫁妆。"姜晚棠又说了一遍,语气和刚才一样平静,"孩子是谢家长辈,留在王府理所应当。我的东西,我自然要带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王爷若是觉得亏了,大可以把和离书收回去。咱们各退一步,东西归我,孩子归你,两不相欠。"
谢无妄盯着她的脸,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可没有,她真的很平静,眼睛里甚至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释然。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可能选嫁妆不选孩子?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
"姜晚棠!"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怀里的孩子被吓了一跳,哇地哭了出来。他却顾不上哄,只是死死地盯着她,"你是不是疯了?那是你亲生的儿子!你为了几个臭银子,连儿子都不要了?"
"银子不是臭的。"姜晚棠淡淡地说,"没有银子,我连饭都吃不上。孩子在王府,有王爷疼,有奶娘伺候,比跟着我强。"
"你——"谢无妄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精心设的局,对方根本不按他的牌理出牌。
姜晚棠不再看他,转身对青禾说:"走吧,东西都清点好了,别误了时辰。"
她抬脚就往外走,裙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声音一下一下,像是踩在谢无妄心上。
不行,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谢无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抱着孩子,大步追了出去。孩子哭得更厉害了,他也不管,就那么抱着,一路追出了正厅,追过了影壁,追下了汉白玉台阶。
府门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六十六抬嫁妆摆在大街上,本就扎眼,这会儿见摄政王抱着孩子追出来,人群一下就炸了。
"快看,那是摄政王!" "他怀里抱的是世子吧?怎么哭成这样?" "姜家娘子真走了?连孩子都不要了?" "哎哟喂,这可是天大的热闹……"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谢无妄充耳不闻,他只看着前面那个素色的身影。她走得不快,但一步都没有停。
"姜晚棠!"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嘶哑,"你站住!"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谢无妄心里一喜,刚要开口,却见她只是侧过脸,对身旁的青禾说了句什么。青禾点点头,小跑着过来,福了福身。
"王爷,"青禾低着头,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的人听见,"我家小姐说,和离书您已经签了。从今往后,各走各的路,就不必再送了。"
说完,青禾转身跑了回去。
姜晚棠已经上了轿。轿帘落下,遮住了她的脸。轿夫抬起轿子,稳稳地走了。
谢无妄站在台阶下,怀里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眼睁睁看着那顶青布小轿越走越远,消失在街角。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他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惊讶,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他权倾朝野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难堪过。
他抱着孩子,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第二章旧物
姜家旧宅在城东,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姜父去世后,姜晚棠就把这里封了,只留了两个老门房看着。如今回来,院子里积了厚厚的灰,角落里还结了蜘蛛网。
青禾一进门就开始张罗着打扫,被姜晚棠拦住了。
"先不急,"她说,"把西厢房的书房收拾出来就行,其他地方慢慢弄。"
西厢房是她母亲当年住的地方。母亲在世时,最爱在书房里看书、配药。她去世后,那些书和药材都原封不动地留着,没人动过。
青禾知道她的心思,应了一声,带着两个粗使婆子去收拾了。
姜晚棠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她小时候常爬到这棵树上摘槐花,母亲就站在树下,手里拿着帕子,一边笑一边喊她慢点。那时候日子多好啊,父亲还在,母亲还在,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姜家大小姐。
她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正屋。
到了傍晚,西厢房收拾出来了。姜晚棠走进去,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书架上的书摆得整整齐齐,桌上的砚台还在,旁边放着一支狼毫笔,笔锋已经有些秃了。
她走到书架前,手指拂过那些书脊。母亲读过的书真杂,有医书,有药典,有游记,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志怪小说。她抽出一本《百草经》,翻开,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花瓣,是什么花她已经记不清了。
书页里还有母亲写的批注,蝇头小楷,清瘦有力。姜晚棠一页一页地翻着,心里慢慢安定下来。只有在这些旧物里,她才能感觉到母亲还在身边。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她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匣子上了锁,钥匙她记得一直放在母亲的首饰盒里。她去正屋找了出来,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摞地契和房契,还有几本账簿。
这些都是母亲的陪嫁,也是姜家真正的家底。父亲在世时为官清廉,俸禄有限,家里的用度大多靠母亲的嫁妆撑着。后来父亲去世,族里有人想夺家产,也是母亲靠着这些铺子庄子,把她拉扯大的。
她嫁入王府时,这些地契她没有全带过去,只带了一部分明面上的陪嫁。最核心的几处银号和粮庄,她悄悄留了下来,托给了母亲当年的老管家打理。
现在看来,这步棋走对了。谢无妄以为他拿住了她的软肋,却不知道她的底气从来不在王府里。
姜晚棠把地契放回去,又拿起最底下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没有名字,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边角有些磨损。她翻开一看,是母亲的手札,记录的都是一些疑难杂症和少见的毒药解法。
母亲懂药理,这一点很少有人知道。外祖父是太医院的院判,母亲从小耳濡目染,医术不比太医差。只是女子行医多有不便,母亲就只给自己家人看看病,药方从不外传。
姜晚棠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札里记录了上百种病症和药物,从常见的风寒到罕见的毒症,都有详细的说明。翻到中间一页时,她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写着一种叫"忘忧散"的药。上面说,此药由曼陀罗花、天南星等几味药制成,服下后会令人神智不清、记忆模糊,轻则头晕嗜睡,重则产生幻觉、不辨人事。产妇若是服用,更是会对生产前后的事记不真切。
姜晚棠盯着那页字,看了很久。
一年前她生产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她仔细去想,脑子里却是一片模糊。她只记得自己疼了一天一夜,后来赵令曦端了一碗药进来,说是她特意找来的偏方,喝了能减痛。她当时疼得厉害,没多想就喝了。再后来……再后来她就什么都记不清了,等她醒过来,孩子已经生下来了,是个男孩。
所有人都告诉她,她是产后虚弱,昏睡了两天。她自己也以为是这样。可现在想来,不对。她的身体底子一直很好,生产前也养得精心,怎么会产后昏睡两天?
还有孩子。她第一次抱孩子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孩子的眉眼,既不像她,也不像谢无妄。可新生的孩子都差不多,她只当是自己想多了。
后来她慢慢养着,记忆也渐渐恢复了些,可生产那天的事,还是模糊得像隔着一层雾。她曾经问过赵令曦那碗药的事,赵令曦笑着说就是普通的安神药,她特意让太医院配的。她当时也没多想。
可如果那碗药不是安神药呢?
如果那碗药就是忘忧散呢?
姜晚棠的手微微发抖。她不敢再往下想,可那个念头像种子一样,一旦发了芽,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她合上手里的手札,走到窗边。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青禾端着晚饭进来,见她站在窗边发呆,轻声问:"小姐,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姜晚棠转过身,"就是翻了翻母亲的旧物,有点想她了。"
青禾把饭菜摆到桌上,叹了口气:"夫人要是还在就好了。她那么疼您,肯定舍不得您受这么多委屈。"
姜晚棠没说话,坐下来吃饭。她吃得很慢,一碗饭吃了半个时辰。青禾以为她是心情不好,也不敢多劝。
吃完晚饭,青禾收拾碗筷出去了。姜晚棠又坐回书桌前,翻开那本手札,翻到写着忘忧散的那一页,反复地看。
她必须弄清楚。
如果只是她多心,那最好不过。可如果……如果孩子真的有问题,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赵令曦,你到底做了什么?
姜晚棠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第三章药渣
第二天一早,姜晚棠就把青禾叫到了跟前。
"你还记得我生产的时候,赵侧妃送进来的那碗药吗?"她问。
青禾愣了一下,点点头:"记得啊。当时您疼得厉害,赵侧妃说那是减痛的药,让您喝。奴婢本来还想拦着,说要让太医先看看,可您当时疼得快晕过去了,赵侧妃又说这药是王爷首肯的,奴婢就……"
她说到这里,有些不安地看着姜晚棠:"小姐,那药有问题吗?"
"现在还不确定。"姜晚棠说,"我当时喝的时候,剩下了一点药渣,你收起来了没有?"
青禾想了想,眼睛一下子亮了:"收了收了!当时您喝完药,奴婢觉得那药味怪怪的,就把药渣包起来了,想着等您醒了问问您要不要找太医看看。后来您醒了什么都没说,奴婢就忘了这茬,一直放在您的嫁妆箱子里呢!"
姜晚棠松了口气:"太好了,你去把它找出来。"
青禾应了一声,赶紧去翻嫁妆箱子了。六十六抬嫁妆都堆在东厢房里,青禾翻了好半天,才从一个樟木箱的角落里找出一个小纸包。
"小姐您看,就是这个。"
姜晚棠接过来,打开纸包。里面的药渣已经干了,颜色发黄,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苦味儿。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凭她跟着母亲学的那点皮毛,只能看出几味常见的药材,具体有什么问题,她看不出来。
"得找个懂行的人看看。"她低声说。
"找谁啊?"青禾问,"太医院的人肯定不行,他们都是听王爷的。外面的大夫……又怕不可靠。"
姜晚棠想了想:"林姑姑呢?你知道她现在住哪儿吗?"
"林姑姑?"青禾眼睛一亮,"您说的是夫人当年身边的林药姑?她可厉害了,医术不比太医差!她呀,现在就住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开了家小药铺。奴婢前阵子还见过她呢。"
"那你去请她来一趟。"姜晚棠说,"就说我有事请她帮忙。记住,要悄悄去,别让王府的人知道了。"
"哎,奴婢知道了。"青禾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姜晚棠又叫住她,"你跟她说,就说是当年夫人救过的那个孩子,有事请教她。她若是问什么事,你就说见了面再说。"
青禾应下来,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从后门出去了。
到了下午,青禾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那妇人穿着一身青布衣裙,手里提着一个药箱,眉眼很是周正,看着就很干练。
"小姐,林姑姑来了。"青禾介绍道。
林药姑上下打量了姜晚棠一眼,眼眶有点红:"大小姐,真是您。您都长这么大了。当年夫人走的时候,您才这么高……"
她说着,用手比了比,声音有些哽咽。
"林姑姑,"姜晚棠握住她的手,"多年不见,您身体还好吗?"
"好,好着呢。"林药姑擦了擦眼睛,"大小姐叫我来,是有什么事?"
姜晚棠把她请到里屋,拿出那个纸包:"林姑姑,您帮我看看,这包药渣里都有些什么。"
林药姑接过来,打开纸包,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拈起一点,仔细看了看。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大小姐,这药渣……你是从哪儿弄来的?"她沉声问。
"一年前我生产的时候,有人给我送了碗药,说是减痛的。我喝了之后,昏睡了两天,醒过来好多事都记不清了。"姜晚棠看着她,"林姑姑,您实话告诉我,这里面都有什么?"
林药姑又看了看药渣,叹了口气:"大小姐,这里面有几味常见的安胎药材,但是——"她顿了顿,"里面还有曼陀罗花和天南星。"
姜晚棠的心一下沉了下去:"这两味药,会怎么样?"
"曼陀罗花有麻醉止痛的效果,少量用可以止疼,可是用多了,会让人神智不清、昏昏欲睡,严重的还会产生幻觉。天南星也是,燥湿化痰,但生天南星有剧毒,炮制过的虽然毒性减了,用多了也会让人头晕眼花、记忆混乱。"
林药姑看着她,语气很凝重:"大小姐,你说你喝了这药之后昏睡了两天,很多事记不清——这就对了。这方子根本不是什么减痛的药,倒像是专门用来让人失忆的。剂量拿捏得很好,不至于害人性命,但足够让人把几天内的事忘得七七八八。"
姜晚棠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果然是这样。
赵令曦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为什么要让自己失忆?生产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能知道的事?
"大小姐,"林药姑担忧地看着她,"是谁给你送的这碗药?她跟你有多大的仇,要这么害你?"
姜晚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林姑姑,这件事我还在查。暂时先别跟别人说,可以吗?"
"你放心,我嘴严得很。"林药姑点点头,"夫人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要是用得上我,你随时说一声。"
"好。"姜晚棠感激地看着她,"对了林姑姑,我还有件事想请教您。刚生下来的孩子,如果被调换了,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认出来?"
林药姑愣了一下:"调换?大小姐的意思是……"
"我就是随便问问。"姜晚棠说,"您也知道,大户人家这种事……我就是想长长见识。"
林药姑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多问,想了想说:"刚出生的孩子都长得差不多,要是真被换了,确实不好认。不过嘛,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比如胎记,有的孩子生下来就有胎记,位置形状都不一样。还有就是血脉……这个说不准,老辈人说滴血认亲,其实那不靠谱。真要认亲,还是得看长相,大了自然就像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种法子,就是看有没有什么家族遗传的毛病。有的人家有遗传病,传男不传女,或者传女不传男。要是孩子有那种病,而父母都没有,那就肯定有问题。"
姜晚棠默默记下了。
送走林药姑后,她一个人坐在屋里想了很久。
药有问题,说明生产那天一定有问题。赵令曦费这么大劲儿让她失忆,到底是为了什么?
孩子。
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除了孩子,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值得赵令曦这么大费周章。
可是,如果孩子被换了,那她的亲生儿子在哪里?赵令曦换走她的孩子,又有什么目的?
姜晚棠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还不能下结论,她需要证据。
"青禾,"她朝外喊了一声。
"小姐,怎么了?"青禾跑进来。
"你去打听件事。"姜晚棠压低声音,"你找几个靠谱的人,去查一查侍卫统领沈崇。我要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他有几个妻妾,有没有孩子。还有——"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一年前我生产的那天,他家里有没有什么动静。比如,他的夫人有没有生孩子,或者府里有没有婴儿的哭声。"
青禾瞪大了眼睛:"小姐,您怀疑……沈统领?"
"先别问那么多,去查就是了。"姜晚棠说,"注意点,别打草惊蛇。"
"哎,奴婢知道了。"青禾虽然一肚子疑问,但还是听话地去了。
姜晚棠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赵令曦,沈崇……如果真的是你们,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第四章求见
接下来的几天,姜晚棠一边整理嫁妆账目,一边等青禾的消息。
她母亲留下来的家底比她预想的还要厚实。江南有三处粮庄,两处银号,还有十几间铺子,每年的进项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些年她在王府,靠着嫁妆的月例就够用了,这些产业一直由老管家打理,年年都有盈余。
她把账册都翻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数。有这些银子在,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还能做很多事。
这天下午,青禾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小姐,查清楚了。"她压低声音说,"沈崇他家里,有一个正室夫人,两个妾室。正室夫人前年生了个女儿,之后就没再怀过。两个妾室也都没生养。"
姜晚棠皱了皱眉:"那去年呢?我生产那天,他家里有没有什么动静?"
"说起来也怪,"青禾说,"奴婢问了好几个人,都说去年春天的时候,沈崇的一个妾室好像怀过孕,但没听说生下来。有人说是小产了,也有人说是生了个死胎。可奇怪的是,那妾室之后就被沈崇送到庄子上去了,再也没回来过。"
"还有呢?"姜晚棠追问。
"还有就是,"青禾咽了口唾沫,"奴婢找了个以前在统领府当差的老婆子打听。她说,一年前的三月初八那天夜里,她听见后院有婴儿的哭声,哭得还挺响。可是第二天她问府里的人,大家都说没这回事,还让她别乱说话。没过多久,她就被打发出来了。"
三月初八。
姜晚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日子。那正好是她生产的前一天。
如果那个老婆子说的是真的,三月初八夜里统领府就有婴儿出生了,而她三月初九才生的孩子。那也就是说,沈崇的妾室生了孩子,而且是在她之前生的。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是小产或者死胎?为什么要把那个妾室送走?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赵令曦和沈崇……他们把她的孩子和沈崇的孩子调换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赵令曦在王府里,已经是侧妃了,她还想要什么?难道她想让自己的儿子——不,是沈崇的儿子——继承王爷的爵位?
姜晚棠只觉得手脚冰凉。她不敢再往下想,可那些念头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如果孩子真的被换了,那她亲生的孩子现在在哪里?在沈崇府里?还是已经……
"小姐,小姐?"青禾见她脸色发白,赶紧扶住她,"您没事吧?"
"我没事。"姜晚棠定了定神,"你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青禾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还是退出去了。
姜晚棠慢慢坐到椅子上,手撑着额头。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她告诉自己,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就这么认定了。可是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大——孩子不是她的,那个在王府里被称作世子的孩子,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难怪她第一次抱他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难怪谢无妄拿孩子威胁她的时候,她能那么干脆地选择离开。不是她心狠,而是血缘这种东西,骗不了人。
她对那个孩子不是没有感情,毕竟养了一年。可那种感情,和对亲生骨肉的感觉,到底不一样。
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到底在哪里?
姜晚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她得想办法找到证据,找到她的孩子。
可是该怎么找呢?直接去沈崇府里认孩子?不行,太冒险了。而且沈崇既然做了这种事,肯定早就做好了准备,不会轻易让她找到破绽。
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看清真相的机会。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青禾急匆匆跑进来,脸色都变了。
"小姐,不好了!王爷来了!"
姜晚棠愣了一下:"谁?"
"摄政王,谢无妄!"青禾急得团团转,"他就在大门外呢,说要见您。您说这可怎么办啊?"
姜晚棠皱起眉头。谢无妄来做什么?和离书都签了,他还来找她干什么?
"他带了多少人?"她问。
"就带了几个随从,没多少人。"青禾说,"不过外面围了好多看热闹的老百姓,都堵到巷口了。"
姜晚棠想了想,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大门外果然站着一个人影,玄色衣袍,身形挺拔,正是谢无妄。他没打伞,就那么站在雨里,衣服已经湿了大半。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雨。雨还不小,淅淅沥沥的,打在瓦片上啪啪作响。
"他说来做什么了吗?"姜晚棠问。
"没说。"青禾摇摇头,"门房去问了,他就说要见您,别的什么都不说。"
姜晚棠放下窗帘,坐回椅子上。
见他?有什么好见的?和离那天说得清清楚楚,各走各的路,两不相欠。
可是她又想到了什么。谢无妄这个人,心高气傲得很,能让他冒雨登门,肯定不是小事。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她想了想,对青禾说:"你去告诉他,就说我身子不适,不便见客。有什么事,让他打发人来说一声就行了。"
"哎。"青禾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没过多久,青禾又回来了,一脸为难:"小姐,王爷不走。他说……他说您要是不见他,他就一直在门口站着。"
姜晚棠冷笑一声。他以为他是谁?以为用苦肉计她就会心软吗?
"那就让他站着吧。"她淡淡地说,"站累了自然就走了。"
谢无妄这一站,就站了一个时辰。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谢无妄站在雨中,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上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滴。他身边的随从劝了他好几次,让他先回去,或者至少找个地方避避雨,他都不听。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都撑着伞站在雨里指指点点。天启城的百姓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热闹了——摄政王被前妻拒之门外,淋雨罚站,这话说出去谁信?
谢无妄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就翻江倒海了。
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会来找姜晚棠。
边关急报,北狄又犯境了,军饷粮草都得赶紧拨付。可他这几天才发现,国库空虚,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往年遇到这种事,都是姜家的银号和粮庄先垫上,事后再从国库慢慢补。
可现在不同了。他派人去姜家的银号提银子,人家说银号已经易主了,现在的东家是姜晚棠,没有她的吩咐,一两银子都不能动。他又让人去粮庄调粮,也是一样的说法。
他这才知道,姜家的产业根本不像他以为的那样,大部分都掌握在姜晚棠手里。她嫁过来的时候,带的那些嫁妆只是明面上的,真正的大头,她一直握在自己手里。
他又气又急。气的是姜晚棠居然藏了这么一手,急的是军饷的事要是耽误了,边关将士吃不饱穿不暖,这仗就没法打了。
他本不想来找她的。和离那天的事,他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丢人。可是没办法,满朝文武,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的,除了姜晚棠,他找不到第二个人。
他只能拉下脸来,亲自登门。他以为就算和离了,好歹夫妻一场,她总不会见死不救。可他没想到,她连面都不肯见。
又过了半个时辰,谢无妄的腿都有些麻了。随从再次劝他:"王爷,您回去吧。您身子要紧,要是淋病了可怎么好?"
谢无妄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他不信,她真能这么狠心。
就在这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谢无妄心里一动,往前迈了一步。
可出来的不是姜晚棠,是青禾。
青禾撑着伞,走到他面前,福了福身。
"王爷,"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们家小姐让奴婢转告您——既已和离,何必再来。"
说完,她转身就进去了,大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
谢无妄站在原地,脸色铁青。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也不知道有没有混进别的什么。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听见没?人家说'既已和离,何必再来'!" "啧啧,摄政王也有今天啊……" "我就说嘛,姜家娘子可不是一般人,说走就走,半点儿不拖泥带水。"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谢无妄心上。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这么难堪过。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被一个女人拒之门外,还当着满城百姓的面,被一句"既已和离何必再来"给打发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姜晚棠,你好狠的心。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离开了。随从们赶紧跟上,谁也不敢说话。
门内,姜晚棠站在屏风后面,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谢无妄为什么来。军饷的事,她早就算到了。
不是她心狠,也不是她见死不救。她只是清楚,这笔军饷不能就这么给了。给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而且,她需要一个筹码,一个能让她重回王府、查清真相的筹码。
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机会。
她转身回了屋,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第五章宫宴
四月十五,是太后的生辰。宫中设宴,文武百官都要携家眷出席。
姜晚棠本来不想去的。她已经和离了,按理说不再是官眷,不需要参加宫中宴会。可太后专门派人送了帖子来,说许久没见她,想她了,让她务必过去坐坐。
太后的面子不能不给。姜晚棠接了帖子,准备了一份厚礼,到了日子就进宫了。
宴会设在御花园的千秋亭。亭子里摆了几十桌席面,文武百官和家眷们按品级坐了。姜晚棠作为前摄政王妃,身份有些尴尬,管事太监犹豫了半天,把她安排在了靠后的位置。
姜晚棠倒是无所谓,坐哪儿都一样。她今天来,主要是想见见太后,顺便也看看情况。
宴会开始后,皇帝先给太后祝了寿,然后百官依次敬酒。太后坐在上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吉服,精神头还不错。她一眼就看见了姜晚棠,特意让人把她叫到跟前去说话。
"晚棠啊,"太后拉着她的手,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哀家听说了,是无妄那孩子不对,委屈你了。"
"太后言重了,"姜晚棠微微垂着眼,"是晚棠无福,配不上王爷。"
"什么配不上配不上的,"太后拍拍她的手,"哀家看你就挺好。你也别难过,趁着年轻,再找个好人家……"
太后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姜晚棠都一一应着。正说着,就听见旁边一阵骚动。她抬头一看,谢无妄来了。
谢无妄穿着一身朝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他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正是世子。
他怎么把孩子带来了?姜晚棠皱了皱眉。
谢无妄也看见了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了。他走到太后面前行礼,让孩子给太后磕头。
孩子一岁多了,路还走不太稳,奶娘扶着他,磕磕绊绊地给太后行了个礼。太后笑得合不拢嘴,让人把孩子抱过去,给了不少赏赐。
姜晚棠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孩子。他穿着一身小世子服,长得白白胖胖的,看着很招人疼。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越看,心里越觉得陌生。
这不是她的孩子。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孩子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收回目光,默默退到了一边。
宴会继续进行。歌舞过后,皇帝笑着对众人说:"今日太后千秋,朕也没什么好东西孝敬太后。正好前些日子,有人进献了一部奇书,叫《毒经》,里面记载了各种奇毒怪症,颇有几分意思。朕今日拿出来,与众位爱卿一同品鉴。"
说着,他朝旁边的内侍使了个眼色。内侍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匣子走了下来,从里面拿出一本泛黄的书册,递到皇帝面前。
皇帝翻开书册,看了几页,笑道:"这书倒真有意思。贺兰爱卿,这书是你进献的吧?你给大家说说,这书里都写了些什么。"
群臣中站出一个人,穿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瘦,正是谋士贺兰辞。他躬身行了一礼:"回皇上,此书记载了天下奇毒百余种,以及数十种罕见的疑难杂症。其中有些病症,臣也是闻所未闻,觉得颇为新奇,故进献给皇上。"
"嗯,"皇帝点点头,又翻了几页,忽然"咦"了一声,"这里还有这种病?"
他来了兴致,索性念了出来:
"'鱼鳞纹症,先天之疾也。此纹生于胸口,形如鱼鳞,乃血脉之症,传男不传女。父有则子必有,子有则父定有之,代代相传,无有例外。'"
皇帝念完,笑了笑:"这病倒是稀奇,胸口长鱼鳞纹,还传男不传女。诸位爱卿,你们可曾见过这种病?"
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同一个地方。
落在了谢无妄怀里的孩子身上。
殿内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刚才孩子给太后行礼的时候,领口蹭开了一点,胸口处露出来一片淡红色的纹路。那纹路一片一片的,形状不规则,远远看去,可不就像鱼鳞一样?
本来大家都没在意,只当是胎记什么的。可皇帝这一念,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鱼鳞纹症,传男不传女。父有则子必有,子有则父定有之。
那孩子胸口有鱼鳞纹——那他的父亲也应该有。
可是摄政王谢无妄……他有吗?
谢无妄站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他比谁都清楚,他的胸口干干净净,什么纹路都没有。他小时候得过一场大病,脱得光光的让太医看了好几天,身上有没有胎记,他再清楚不过。
那孩子胸口的鱼鳞纹是哪儿来的?
他抱着孩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孩子被他弄疼了,又被这死寂的气氛吓得够呛,小嘴一扁,"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皇帝念道:"此纹生于胸口,形如鱼鳞,乃血脉之症,传男不传女。"
话音刚落,殿内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谢无妄抱着的孩子身上。谢无妄脸色瞬间惨白,怀里的孩子似乎被这气氛吓到,哇地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