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斯诺作为很早就深入陕北苏区的外国记者,和中国的渊源从上世纪三十年代就已经结下,他写下的《红星照耀中国》,让世界第一次较为完整地了解到中国共产党和红军的真实面貌,在此之后几十年时间里,他始终关注中国的发展变化。1970年斯诺应邀再次来到中国,国庆节还登上天安门城楼,和毛泽东一同检阅游行队伍,这次访问也为后续中美之间的沟通搭建起民间沟通的桥梁,可谁也没有想到,仅仅时隔一年,他的身体就被重病击倒。
1971年末,定居瑞士的斯诺身体出现严重不适,1972年1月经检查确诊胰腺癌,病情进展迅速,病痛不断消耗他的身体。斯诺定居瑞士多年,身患重病之后,他的家人也曾尝试向美国方面寻求帮助,却没有得到实质性的援助。彼时尼克松政府正在筹备中美关系破冰,斯诺在两国民间沟通当中有着特殊身份,但美方并没有为他安排回国就医的相关支持,病痛的处境让斯诺一家人倍感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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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1月下旬,毛泽东、周恩来接到斯诺夫人的求援信件,得知斯诺术后病情恶化。念及斯诺数十年和中国的交往,还有他当年冲破封锁前往陕北,客观向外界介绍根据地的过往,毛泽东作出指示,希望可以把斯诺接到中国进行医治。接到指示之后,中方外交、医疗相关部门立刻开始着手落实这件事,在北京日坛医院备好病房,还包租了专机以备转运。考虑到斯诺当时身体已经十分虚弱,跨洋长途飞行风险极高,决定先派遣马海德率领的医疗小组赶赴瑞士,就地开展诊疗,评估身体条件,再视情况安排转运。
那一段时期,中美两国正在处在微妙的过渡阶段,乒乓外交已经发生,两国高层秘密接触持续进行,尼克松访华的筹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推进。斯诺本身是推动两国互相认知的关键人物,但是美国当局对他态度冷淡,没有向他伸出援手。中国这边,既要安排重病外籍人士来华就医,要协调跨国医疗团队、飞行转运、药品物资,流程繁琐,还要兼顾当时复杂的国际外交环境,每一步都要谨慎处置。周恩来也亲自过问这件事,跟进医疗小组的人员选派、药品筹备,反复叮嘱要尽最大努力,减轻斯诺的痛苦。
中国医疗专家组抵达瑞士日内瓦之后,就一直守在斯诺身边开展救治。胰腺癌属于恶性程度很高的癌症,已经到晚期阶段,癌细胞广泛转移,肝功能出现衰竭,以当时的医疗水平很难做到根治,医疗团队主要以缓解疼痛,维持身体机能为主。斯诺心里清楚自己的病情,也明白中方为他付出的种种努力。身体稍微稳定一些的时候,他依旧会和身边人聊起当年陕北的见闻,聊起对中美关系走向的看法。跨国转运的风险始终无法规避,医生反复评估,斯诺的身体承受不起长途飞往北京的航程,最终没能实现来到中国土地接受治疗的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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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不能把斯诺接回国内,国内依旧源源不断向瑞士寄送稀缺的药物,医疗小组始终留在日内瓦陪伴,没有中途撤离。1972年2月15日,就在尼克松启程访华的前几天,埃德加·斯诺在瑞士日内瓦离世。按照他生前留下的意愿,他的一部分骨灰,之后被送到中国,安葬在北京大学未名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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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整件事情,斯诺一生的经历充满波折。上世纪三十年代,不惧封锁奔赴陕北,把真实的红色中国带给全世界;到了晚年身患绝症,身处异国,难以获得本国方面的实质帮助。在这样的处境之下,是中国这边主动伸出援手。毛泽东做出接他来华治疗的指示,不单单是出于私人情谊,也源于铭记一个外国人,在信息闭塞的年代,敢于冲破偏见如实记录中国革命的过往。
这件事发生在中美关系即将实现破冰的关键节点,就更有特殊的意味。斯诺作为见证者,亲身经历这一段历史,却没能等到尼克松访华、中美正式握手的那一天。一边是自己的祖国对病重的他置之不理,另一边是远隔重洋的另一个国度,不计成本派出医疗力量,尽力延续他最后的时光。
从陕北窑洞的采访,到晚年身患重病,再到骨灰归葬中国土地,跨越数十年,埃德加·斯诺和中国之间的羁绊就此落下句号。在冷战对峙的大背景下,这份跨越国界的善待,也成为那个年代中外交往当中一段难以被抹去的史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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