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一壶口，笔墨万钧雷——周波《大河奔雷》品鉴

周波

周波，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现为广东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馆艺术创作中心特约研究员、中国画创作研究院院聘画家，深圳市时代书画院副院长。2019年贾平凹文学艺术馆艺术邀请季获贾平凹提名艺术家。

2021年荣获第26届秋季广州国际艺术博览会艺术新锐奖。同年，画册《水墨大境·周波山水画集》在岭南美术出版社正式出版。曾多次参加全国美展，多次举办个展及联展，作品被多家美术馆、博物馆、书画院及政府机构、事业单位、文化公司收藏。

天地一壶口，笔墨万钧雷——周波《大河奔雷》品鉴

文／郑梧沐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岭南名家周波先生一幅《大河奔雷》，画面甚为震撼。近年来，画壶口瀑布的艺术家越来越多，很多艺术家亲赴现场，眼观耳听，感受黄河之水的奔腾气势。按周波先生说的：“壶口瀑布不是水，是亿万吨黄土在奔跑、在坠落、在重生。每一朵浪花都是一粒沉重的泥沙。它像一条被激怒的黄龙，在石槽里翻滚挣扎，吐出漫天水雾，咆哮着要挣脱大地的束缚。”

《大河奔雷》 145cm x 365cm 2026年

2019年，周波先生在壶口现场，以听觉通感视觉，写生了一批作品；时隔7年，2026年他以脱稿的方式再次创作了这么一幅具有雷霆万钧之势的壶口瀑布，在我看来，更多的是创作他心里面的那个壶口。画作尺寸宏大，规格1.45米x3.65米，为丈二匹。立于画作面前，不禁感慨人之渺小，心生对大自然的敬畏。

壶口瀑布是黄河干流之上唯一的大瀑布，是我国第二大瀑布，世界上最大的黄色瀑布。滔滔黄河，千里奔袭至此，两岸石壁骤然收束，浩荡河水被峡谷紧锁，骤然聚拢，轰然跌落，浊浪翻卷，水雾冲天，声震数里。千百年来，壶口早已不止是一处地理景观，更是沉淀在中国人血脉之中的山河图腾。无数文人墨客奔赴于此，以诗文、笔墨记录大河咆哮的力量。

2019年，周波在壶口瀑布现场写生

在中国画史上，壶口瀑布一直是极具挑战性的题材，古代画家与近现代艺术家，都曾背负画囊奔赴晋陕峡谷，尝试捕捉黄河雷霆万钧的姿态。多数创作者习惯站在远处眺望，定格瀑布一泻而下的宏大远景，刻画大河下坠的视觉冲击。其实画壶口瀑布并不好画，国内一些艺术家有的画得很写实，多少少了点韵味，就像拍照片一样。怎样在画里表达壶口瀑布的那种现场震撼感、那种气势，成了很多艺术家头疼和研究的方向。

周波《大河奔雷》局部

岭南周波这幅《大河奔雷》，跳出了沿袭已久的创作范式，不画远观全景，而是一头沉入湍流漩涡的核心，以自己的笔墨，书写黄河深处翻涌不息的生命力量，震撼观者。周波先生用一种近乎虚幻、拟人化的水势，表达壶口瀑布在咆哮、在挣扎、在奋勇冲击的那种瞬间感，整幅画作已跳出写实框架。

2019年，周波在壶口瀑布现场写生

周波先生近年来一直倡导“大景大观”理念。所谓大景，并非单纯追求画面尺幅宏大；大观，也并不是刻意渲染视觉震撼。真正的山水创作，是先修内心，心有丘壑，笔下才能生出山河气象。画山水，本质是画家与天地山河的一场精神对话，唯有亲身走入山川，直面自然，把山河的震动纳入心底，笔墨才能有动人的生命力。这份理念，贯穿了周波多年的写生之路，也贯穿于他创作的许多山水画中。

这种沉入漩涡核心的构图视角，根植于周波自身的艺术基因。生于岭南、扎根岭南的周波，身上天然带着南国笔墨的基因。但他并不被地域审美所束缚，他的艺术视野，始终向着广袤山河敞开。站在壶口峡谷，直面奔腾咆哮的黄河之时，南国山水的温润笔墨，与北方大河雄浑野性的力量相遇，碰撞出奇妙的艺术张力。

周波《大河奔雷》局部

画作依托墨色浓淡、干湿、积染的层次变化，塑造出壶口瀑布湍流独有的体积感与运动感。画面上部云烟开合，淡墨晕染出升腾漫天的水雾，虚实相生。画卷中段，是整幅作品的视觉核心，层层回旋的涡状皴法反复交织，浓墨重压之处是坚硬黝黑的崖壁，留白与飞白交织，化作浪涛撞击岩石迸溅而起的水花。水流不再是简单向下坠落，而是被岩石阻挡，盘旋、扭结、挤压，在漩涡之中积蓄力量，奔涌往复。周波没有简单地用线条勾勒流水轮廓，而是以层层积墨反复叠加，一笔一墨之间，把黄河裹挟泥沙、翻滚冲撞的动态牢牢锁在宣纸之上。画面下方，厚重墨块沉压，坚硬巨石稳稳托住奔腾洪流，一静一动，形成强烈对比；整幅长卷自上而下，形成一条流动不息的气脉。观者站在画前，仿佛能听见壶口雷鸣般的浪涛之声。这样的画作，再无第二张。

周波《大河奔雷》局部

很多画家描绘壶口，重在表现瀑布向下倾泻的磅礴气势，向外迸发的力量。而周波挖掘的，是水流向内纠缠、盘旋抗争的力量。这也是他“大景大观”创作思想的落地：山水绘画不只是复刻眼睛看到的风景，而是挖掘风景内在的精神内核。黄河之水，遇阻而不溃，挤压而不息，在峡谷巨石之间往复激荡，这份坚韧不屈，正是壶口最核心的精神意象。周波以水墨捕捉的，不只是水流的形态，更是大河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周波《大河奔雷》局部

贾平凹文学艺术馆馆长木南曾评价周波山水：“在其极富西方现代激情的笔墨挥洒中结合东方的韵味表达，融合着人与自然旷达的精神统一；在笔墨的韵律里能感觉到游走其间的自由灵魂。”这段评价放在《大河奔雷》之上，同样贴切。这幅作品，既有传统中国山水画虚实相生的东方审美，又以富有张力的构图，强化了自然野性的力量感，古今相融，不落俗套。

由《大河奔雷》这样的作品，也不禁让人想到：其实，通过一幅画，很容易看出艺术家是否精益求精、是否认真、是否耐得住长时间的打磨。像《大河奔雷》这样的画作，绝非一两天、两三天就能创作完成，其中蕴含许多创作细节与构想，画面的表达感、整幅画的气势感，没有真本事与持久耐心，根本创作不出来。所以，一些艺术家说自己的画作不好卖时，也不妨想一想：自己对画作是否足够认真、耐心与负责？真正的好作品，其实不缺藏家喜爱，很容易被买入收藏。

回看《大河奔雷》，周波以一笔一墨，把黄河的怒吼锁在宣纸之上，也把“大景大观”的理念落到了实处。真正的好作品，从来不需要过多解释——站在它面前，耳畔自有惊雷，心中自有山河。这，或许就是艺术最朴素也最有力的证明。

文/郑梧沐，艺术媒体“八链名人”主编，福建籍文艺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