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家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慌。这是老婆走后的第三十天，我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住了十几年的房子。窗台上的绿植蔫了大半，茶几上堆着没收拾的杂物，厨房里的水槽里还躺着两个没洗的碗筷，整个屋子空荡荡的，再也没有往日热腾腾的烟火气。
直到这一刻我才后知后觉，那个比我大十二岁、平日里被我习以为常、甚至偶尔嫌她啰嗦的女人，早就把自己融进了我生活的每一寸缝隙里，没了她，我的日子根本算不上生活。
我今年四十八，老婆六十。我们在一起二十年，从我二十八岁的青涩年纪，走到如今两鬓染霜。当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看好。
亲戚朋友轮番劝我，说十二岁的年龄差太大，女人老得快，再过几年我正值壮年，她却满头白发，我们迟早会有隔阂。就连我爸妈一开始也极力反对，觉得我年轻冲动，不该找一个比自己大这么多的女人过日子。
那时候的我年轻气盛，总觉得感情是自己的，日子也是自己过的，别人的闲话根本不值一提。我认定她温柔踏实、体贴顾家，比那些娇纵的小姑娘靠谱太多，铁了心要和她相守一生。
婚后的日子确实安稳顺遂，安稳到我慢慢麻木，把她所有的付出都当成了理所当然。她比我年长，心性远比我成熟通透，一辈子都在习惯性包容我、迁就我。
刚结婚那几年，我性子浮躁，做事三分钟热度，换过好几份工作，赚的钱时有时无，家里的开销几乎全靠她撑着。她从来没有一句抱怨，也从来没有因为我没本事数落我半句。反而总是安慰我，慢慢来，不急，人活着平安健康就好，钱慢慢赚总会有的。
那时候家里里外外的事都是她一手操持。每天清晨我还在睡懒觉，她就早早起床做好早饭，熬好我爱喝的小米粥，煎好鸡蛋，温着牛奶。我出门上班，她总会提前把我的衣服熨烫平整，把皮鞋擦得锃亮，包里帮我装好纸巾、钥匙和零钱。
晚上我下班回家，不管多晚，家里永远亮着一盏暖灯，饭菜永远温热可口。我不爱做家务，一辈子没洗过几次衣服、没拖过几次地，家里永远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从来不用心。
我操
不仅如此，我的脾气不好，急躁又执拗，偶尔生活不顺心，就会对着她发脾气、甩脸色。她从来不会跟我争执，只会默默听着，等我情绪平复了，再轻声细语地开导我。
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的我真的太不懂事了，仗着她爱我、包容我，就肆无忌惮消耗她的温柔，从未真正体谅过她的辛苦。她比我大十二岁，嫁给我的时候已经不再年轻，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却从来没有过半句委屈。
身边的朋友都羡慕我，说我娶了个贤妻，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嘴上笑着应下，心里却没太当真。日子过得太安稳，人就容易变得迟钝。我总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成不变，会一直这样稳稳当当过下去，她会永远守在这个家里，永远在我身边，为我打理好一切琐事。
我甚至偶尔会暗自琢磨，别人的老婆年轻漂亮，爱撒娇爱热闹，而我的老婆太过沉稳平淡，日子过得未免有些寡淡。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我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愚蠢又肤浅。
今年开春，儿媳妇那边怀上了二胎，预产期在夏天。儿子和儿媳常年在外地打拼，工作忙碌，没人照看孩子，思来想去，只能让老婆过去帮忙带孙子。接到儿子电话的那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我看得出来，她心里舍不得这个家，更舍不得丢下我。她担心我不会做饭，担心我凑合度日，担心我照顾不好自己。
我那时候还大大咧咧地宽慰她，让她放心去。我说我都是快五十的人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饿不死也冻不着，让她安心去帮衬孩子，不用惦记家里。我甚至心里偷偷松了口气，觉得这么多年被她管着，早睡早起、忌口挑食、事事被约束，她走了之后，我总算能自由自在几天，想熬夜就熬夜，想随便吃点什么就吃什么，没人唠叨管束我。
出发前的那几天，她格外忙碌，像是要把未来一年的事情都替我安排妥当。她把家里春夏秋冬的衣服全部分类叠好，衣柜贴满了便签，标注好春夏秋冬、内搭外套，方便我换季直接拿取。
她知道我胃不好，不能吃生冷辛辣，提前包了很多饺子、包子冻在冰箱里，炖好了卤肉、卤蛋分装妥当。家里的米面粮油、常用调料全部补齐，连洗洁精、洗衣液、卫生纸这些琐碎日用品，都囤了满满一柜子。
她一遍遍教我用洗衣机、用空气炸锅，反复叮嘱我煤气阀门用完要关掉，出门记得断电，晚上早点休息，不要总熬夜喝酒。她絮絮叨叨说了无数遍，我听得有些不耐烦，随口敷衍着点头，让她赶紧收拾行李，别耽误了车次。
临走那天早上，她早早起来给我做了最后一顿早饭，依旧是我最爱吃的口味。吃完饭她反复检查家里的水电门窗，再三嘱咐我按时吃饭、少抽烟，最后才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第一次泛起一丝酸涩。她的头发已经大半花白，脊背也不像年轻时挺直，走路的步子都慢了很多。十二岁的年龄差，在那一刻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
这些年我只顾着自己安稳度日，从未认真看过她的变化，从未留意过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可那点酸涩转瞬即逝，我很快就被自由的新鲜感取代，甚至觉得往后的日子终于能随心所欲了。
她刚走的头一个星期，我确实过得无比自在。每天下班回家，没人催我吃饭，没人唠叨我玩手机太晚，没人管我抽烟喝酒。我懒得做饭，就天天点外卖、吃泡面，重油重盐的食物吃着肆意痛快。
晚上抱着手机刷视频、看直播，常常熬到凌晨一两点，第二天顶着疲惫起床上班，没人念叨指责。周末不用陪着她逛菜市场、收拾家务，想睡多久睡多久，日子过得随心所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