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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巨人之旅,聚光灯先打在了赵家驹身上——那个把赛道纪录和总冠军一起拿走的中国小伙。但在同一片阿尔卑斯山谷里,还有一个中国姑娘,把巨人之旅的女子亚洲纪录,改写成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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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张潓萍,大家更熟悉她越野圈里的名字“小闹心”。大理街头一间十余平米小店的老板娘,一个越野跑爱好者。
在过去,常年月跑量200多公里,比赛更多是以赛代练,她没把跑山当成职业,只是一路跑、一路爱。靠着这股松弛又执拗的韧劲,她在今年站上了世界顶级越野赛场的亚洲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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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家驹夺冠后感受“生不如死”不同,张潓萍跑完330公里后的第一句话,是问团队:“我完赛时间是多少?是不是要上国际新闻了、上电视了?”
这件事真正动人的地方在于:一个因热爱跑山的普通姑娘,如何把330公里,跑出了一条不断选择忠于内心、不断超越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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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巨人之旅,很早就列在张潓萍的参赛清单上。
全程330 余公里山路,累计爬升高达 24000 米,相当于翻越三座珠穆朗玛峰,途中穿越 25 座高海拔垭口,气候瞬息万变、路况凶险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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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年库马约尔的记忆一直都在她心里,漫长的赛道留过至暗时刻:
2024年首战,天气极端,她懵懵撞撞完赛,发誓再也不来。
那次的惧很具体:到陌生地方,语言有障碍,“心里会害怕,在站点里,我都不敢跟人说话”。白天山谷里太阳很晒,太阳一落山冷得刺骨,钻进雨夜去面对大森林——一个初来乍到的中国女生,在阿尔卑斯山谷,连跟志愿者开口都不敢,更别提去体验那些她“本来超级想”的马杀鸡、包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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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赛场照片
发誓再也不来,终究还是失言了。去年她回来,把赛道摸了一遍;今年,是她的第三次巨人之旅。
恐惧不是靠“再来一次”就会自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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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她在来之前做了具体的“功课”:上山前打听——这片山是徒步胜地,没有熊;坟都在村子里,不会在山上;羊很多,但不伤人。把可能的威胁一条条搞清楚,她把头灯戴上,走进照不见五指的夜。
偶尔林子有动静,她告诉自己“肯定是羊”;看到动物眼睛在头灯下反光,她想“应该不是伤害我的”,互不打扰,各走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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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年,她怕这漆黑的山;今年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我有专门的后勤人员,不能辜负他们,再害怕也得顶进去。”
跑山帮负责人“肉丁”跑完瑞士 400 后,赶赴意大利库马约尔,亲自给她做后勤和私补;教练魏彪帮她在赛前就定下了具体的计划和策略:对比去年的用时,他们具体分析,过去哪些时段的时间完全可以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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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赛的这份细致也延伸到了装备的选择。面对330余公里山路和24000米累计爬升,张潓萍前后使用了凯乐石 FUGA EX PRO和EX330,根据不同阶段的身体状态调整装备。
她提到,前半程体能充足时,EX PRO的推进与抓地能帮她把速度带起来;进入后半程,疲劳逐渐累积,她便换上缓震与保护更充分的EX330,陪自己跑完余下的赛程。
从前期争取速度,到后期重视保护,换鞋也是她与团队比赛策略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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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装备与训练的双重buff下,“肉丁”赛前坚信,她跑进94小时是绝对有可能的,“我们赛前计划是按92小时做的。因为看她去年的时间,她是相对轻松的,这么玩着就搞完了,她还一路拍土拨鼠,吓唬人家土拨鼠。说明第一她适合这个赛道,第二她有能力跑进94小时。”
基于冷静和理智的分析,“肉丁”觉得,在团队给她更科学,细致支持的情况下,“一定能完成破亚洲纪录的小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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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回,茫茫夜色里,张潓萍,一个看似松弛的人,用细致的准备把恐惧消解——这份敢直面的劲,是她忠于热爱、不愿辜负自己与团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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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可以靠准备消解,疼痛却躲不掉。
起跑那一刻,张潓萍一点状态都没有。整个人发不出力,腿软、酸,使不上劲,身上一直冒汗,“那些汗像下雨一样往下滴”。“完了,这完全搞不了了。”她后来回忆,直到爬过三座大山、赛程过去几十公里,状态才一点点调回来。
漫长的330公里充满未知。但张潓萍有应对的办法:把庞大的目标,拆解成一个个短期内可实现的小目标,然后去各个击破。
她跟肉丁交代了一句话:“只要告诉我,这个站点到下一个、我能见到你的站点的距离就好。”肉丁不只报距离,还把爬升、下降的信息一一分享给她,靠着彼此的信任,俩人一路向330 公里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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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 公里的漫长征程随着赛程的推进,身体开始不断找麻烦:长下坡很陡,脚太痛,大拇指和脚后跟外侧都起了泡,还是泡中泡。
张潓萍忍耐痛苦的办法是——索性在山里找尖的石头,使劲把脚往上踩,用另一种疼来回击身体的痛。
冲线前最后一个垭口,她本来酝酿好一场大哭,硬是憋了回去。跑完后很长一段,身体还停在疲劳里——在山里吹了冷风,咳了一路,前面那个老外一度以为她“要嘎了”,转过头望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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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问及她的优势,张潓萍不讲大道理,只说:“女性耐力可能比男性更好,忍受疼痛这一块,我们可能也做得更好。”她拿生孩子打比方——“每个女人都知道生孩子很痛,但还会勇敢地生,这痛是真痛”——而赛道上的痛,“都只是那么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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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了多少时间,知道吗?”双手举着国旗冲线的张潓萍问团队。
“80 小时 35 分 31 秒。”她仍觉不可思议。她还是把亚洲纪录大幅提升了13 小时 38 分钟,更比自己两年前快了 54 个小时。
她不是不痛,是忍着痛、靠着策略,把山翻了下来——这份直面与忍耐,从来不是硬扛,而是把大目标拆成小目标、一步步走完的专业。
“痛苦真痛,但痛过回忆又幸福。”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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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松弛的“小闹心”背后是一年比一年认真的准备。三刷对她意义非凡的巨人之旅:前年首战135 小时,发誓再也不来;去年 103 小时 45 分,把赛道摸了一遍;今年第三次,80 小时 35 分 31 秒,把女子亚洲纪录写成自己的名字——比两年前快 54 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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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次成绩突破,不是“玩”出来的偶然,而是赛前训练、赛中策略与团队支持叠加在一起的水到渠成。
为了今年的巨人之旅,张潓萍的准备开始得更早。年初,她跟着魏彪教练和一群精英运动员,在丽江冬训了一个月;到了夏天,“肉丁”又拉着她练了一个月。这两次线下集训,对她的帮助尤其明显,也让过去更多以赛代练的她,尝到了系统训练的甜头。
她能感受到整体耐力的提升,也开始期待:自己的潜力,还能再往上挖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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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该被看见的,是这次的后勤细节。跑完瑞士400 公里的肉丁,赶赴库马约尔亲自给她做私补——他把 330 公里拆成听得懂的小目标,从“别拍土拨鼠”到“下个点还有几公里”,把补给、节奏安排妥当,被团队稳稳托着的“小闹心”在看似松弛的节奏里,朝着目标坚定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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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闹心对巨人之旅的眷恋,也正源于内心对山野从未改变的热爱。“只有是意大利巨人之旅了,”她说,“这是一场无关竞赛,无关成绩,只是一群热爱山野的人来阿尔卑斯山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旅程。孤独与自在,绝望与不舍,崩溃与坚持,哭泣与欢笑交融在一起,构成了我越野最美丽的梦。”
每个人都可能成为巨人,但每一个巨人的路,都不尽相同。“小闹心”没变,还是那个爱拍土拨鼠、见山就乐的姑娘;只是七年的热爱与准备,让她终于站在亚洲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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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时间拨回七年前。
2018 年,她在大理跑了人生第一场越野——68 公里,拿第二,冲线想:“这不就是我的天赋吗,我能行。”那时她只是赛前两天才热身的服装店老板娘,连手表都不会按,脑子里天天喊要跑、早上起不来推到晚上,晚上太累又留到明天。
一年后,她跑梅里100 公里组夺冠,撞进了跑山帮。起因很偶然:赛前越野包拉链坏了,去问跑山帮达达有没有包卖,达达说“你跑完这场回来,可以加入跑山帮了”。就因为那件黄色队服“很酷”,她阴差阳错进了队——那一年跑山帮不到 100 人,到 2026 年已 500多人,遍布全球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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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从前比赛总是一个人、到陌生城市连个说话伴都没有的姑娘,从此有了一支遍布全球的队伍,“见证我的成长,也在后面默默支持着我们”。一个因为热爱山野聚在一起的组织,就是这样互相扶持、共同成长——你托我一段,我陪你一程。
让张潓萍给自己成长打分。
她说,“我是热爱越野跑的业余跑者,我感觉自己打不了分,因为这是没定义的。”但完成第三次巨人之旅、写下亚洲纪录那天,闺女给她打来电话:“妈妈,你怎么这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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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潓萍知道,她用行动给女儿打了个样子:一个跑者,成为女儿眼里“好棒”的人,靠的是不相信这个年纪就该安稳的被定义。
她给这七年算过一笔账:从2018 年懵懂参赛,到如今打破亚洲纪录,成长是“一步一步上升”的——作为一路跑来的越野爱好者,她没因为生活的琐碎、年龄的增长,而放下对山野的热爱,也没有停止对自我的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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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潓萍知道,这次突破不只是她一个人的胜利,也是跑山帮这群因热爱山野聚在一起的人,把一个普通跑者慢慢托起来的结果。
她说到50 岁、70 岁再回头看这七年,会看到一个女跑者,如何被山、被跑山帮、被自己一点点托举起来;而她托举起来的,会是下一个想翻越大山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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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未来,她的答复很“张潓萍”。问她还跑不跑330,大大咧咧的她秒回:“330 好痛,我不跑了。”但队友均月忽悠她跑450 和 900,她还没十分明晰的答案,倒觉得那种“每天跑一段、强制休息、跑一个礼拜”的赛制适合自己。至于800 流沙,她惦记了好几年,可每年都被报名费“劝退”。
“一座一座山的翻吧,现在翻过了一座山,我就想着它少了一座山。”她还会继续翻越山谷的准备,也翻越着内心的一座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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