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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那天是周四,民政局人不多。
我和陈俊一前一后进门,中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工作人员看看他,又看看我,大概在判断我们是不是一对。陈俊走过去先开口:"离婚。"
工作人员接过我们的材料,翻了翻,抬头问我:"都商量好了?"
我点头。
"财产分割没问题?"
"没问题。"我的声音很稳。
工作人员在键盘上敲了一阵,又问:"确定不需要冷静期?"
这次是陈俊回答:"不需要。"
十五分钟后,我拿着离婚证走出民政局。阳光晃眼,我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睛,感觉有点不真实——七年的婚姻,就这么结束了。
陈俊在我身后说:"卡都给你了。"
我转身。他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转账记录。一千五百万,整数,昨天晚上十一点转的。我看了一眼,没说话。
"密码是你生日。"他说。
我接过手机,划拉了一下,确认没错,还给他。
"那我走了。"陈俊说。
"嗯。"
他转身下台阶,走了几步,又停下。我以为他要回头,心跳突然快了一下。但他只是低头看手机,没几秒就继续往前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银行APP——余额:15,000,000.00。
真的到账了。
我应该高兴的。这场离婚是我提的,理由是"过不下去了",陈俊没反对,也没找律师,按我开的条件签了字。我妈说这男人良心还在,分手还能分这么多钱给我。
但我此刻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重新看向陈俊消失的方向。那里现在只有几个路过的陌生人,和一棵开花的行道树。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一对老夫妻,女人在剥橘子,男人在看报纸,谁也不说话。
我突然想,七年前我和陈俊也是这样,坐在民政局门口的长椅上,他帮我拍掉头发上的柳絮。那时候我们刚领完结婚证,他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我信了。
我下台阶,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这车是婚后第三年买的,陈俊说给我代步用,但其实我很少开——没什么地方好去。我辞了工作,每天在家做饭、打扫、等他回来。偶尔出门也是去超市或者他妈家。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方向盘上还套着我上周新买的卡通套子。我盯着那只粉色的兔子看了一会儿,觉得它的笑容有点刺眼。
手机响了。
是陈俊发来的微信:"回家路上小心。"
我没回。
启动车,开出停车位,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手机。陈俊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风景照,黑白的,看不出是哪里。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从来没问过那是哪里拍的。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
我踩油门,往前开。
二十分钟后,我把车停在娘家楼下。我妈在阳台上晾衣服,看见我,探出头喊:"办完了?"
我锁车,仰头说:"办完了。"
"上来吧,我炖了汤。"
我提着包上楼。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子里的我穿着一件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扎得很随意。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试图找出一点"刚离完婚"的痕迹,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只是看起来有点累。
电梯门开了。
我妈已经在门口等我,她看了我一眼,说:"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嗯。"我换鞋,走进去。
客厅里的沙发还是我高中时那套,茶几上摆着我爸的茶具。一切都很熟悉,但又有点陌生——我已经七年没在这里住过了。
我妈去厨房盛汤,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一本杂志出神。杂志封面是一个笑得很灿烂的女明星,标题是"如何经营幸福婚姻"。
我把杂志翻过去,封面朝下。
"喝汤。"我妈端着碗出来。
我接过,很烫,捧在手里。
"陈俊那边没为难你吧?"我妈在旁边坐下。
"没有,都挺好的。"我说。
"那就好。"我妈顿了顿,"钱都给你了?"
"给了。"
"多少?"
"一千五百万。"
我妈倒吸一口气,然后笑了:"那你这七年没白过。"
我没说话。
我妈又说:"虽然离婚了,但好歹分了这么多钱,以后你自己过也饿不死。改天把钱转一部分到定期,别都放活期。"
"嗯。"我低头喝汤。
汤很鲜,但我喝不出味道。我只是机械地一口一口喝,直到喝完,放下碗。
我妈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她说:"你想在家住多久都行。"
"谢谢妈。"
那天晚上,我躺在我以前的房间里,盯着天花板。房间很小,床也窄,翻个身就能碰到墙。但我不讨厌这种狭窄——它让我觉得安全。
我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余额。
15,000,000.00。
数字还在。
我退出APP,点开陈俊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句"回家路上小心"。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最后我什么都没打,锁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窗外有狗叫,还有楼下便利店的音乐声。我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脑子里一直回响着一个声音:
他为什么这么痛快?
01
第二天早上,我被我妈做早饭的声音吵醒。
我看了眼手机,七点半。以前在陈俊家,我六点就要起来给他做早饭,他七点出门。现在不用了。
我躺了一会儿,起床,洗漱,走到客厅。我妈已经摆好了粥和小菜。
"醒了?快吃。"她说。
我坐下,喝粥。我妈在旁边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找工作?"
我顿了顿:"不着急。"
"也是,手里有钱,可以慢慢挑。"我妈说,"你以前不是做财务的吗?现在还能做吗?"
"可能要重新学。"我说。我已经七年没工作了,很多软件都更新了,我不确定自己还跟不跟得上。
"那你也别闲着,报个班学学。"我妈说。
"嗯。"
我低头继续喝粥。其实我不是不想工作,我只是还没想好要做什么。这七年我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家庭上——做饭、打扫、陪陈俊应酬、照顾他父母。我以为这就是婚姻,以为只要我做得够好,这个家就会一直在。
但现在家没了。
吃完早饭,我妈出门买菜。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楼下有小孩在玩,笑声传上来,很清脆。
手机响了。
是苏婉打来的。苏婉是我大学室友,也是我现在唯一还联系的朋友——结婚后陈俊不喜欢我跟别人走太近,说"家里的事不要往外说"。久而久之,我就很少跟人联系了。
我接起来:"喂?"
"姐妹,听说你离婚了?"苏婉的声音很急。
"嗯。"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昨天刚办完。"我说。
"你现在在哪?我过来找你。"
"在我妈家。"
"等我,一小时后到。"苏婉说完就挂了。
我放下手机,起身去倒了杯水。水很凉,我握着杯子,感觉手心的温度被一点点吸走。
一个小时后,苏婉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
"让我看看你。"她放下水果,打量着我,"气色还行啊,我还以为你会哭得很惨。"
"没什么好哭的。"我说。
"也是,渣男不值得。"苏婉在沙发上坐下,"说说,怎么突然就离了?上次见你不是还说过得去吗?"
我沉默了一下,说:"过不下去了。"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说,"他也同意了,我们就离了。"
苏婉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你在瞒我什么?"
"没有。"
"骗鬼呢。"苏婉说,"咱俩认识十几年了,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叹了口气,把粥的事说了。
苏婉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给你多少钱?"
"一千五百万。"
"那还行。"苏婉说,"不过你赶紧把钱转走,别都放他给你的那几张卡里。万一他后悔了,挂失了呢?"
"不会吧。"我说。
"谁知道呢。"苏婉说,"男人的话能信,母猪都会上树。听我的,现在就转,转到你自己的卡里。"
我犹豫了一下,说:"好。"
我拿出手机,登录银行APP。输入密码,进入账户——余额:15,000,000.00。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点开转账页面。
收款人:林雨晴(我自己)。
金额:15,000,000。
我的手指悬在"确认"按钮上方,突然有点犹豫。
"怎么了?"苏婉问。
"没事。"我按下"确认"。
页面跳转,显示"转账成功"。
我松了口气,退出APP。
"这就对了。"苏婉说,"以后这钱就是你的了,跟陈俊没关系。"
"嗯。"
苏婉又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找工作。"我说。
"也行。"苏婉说,"不过你手里有这么多钱,不如先出去玩玩?散散心?"
"再说吧。"
苏婉看了我一眼,说:"林雨晴,你知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太压抑了。"苏婉说,"你离婚了,应该高兴才对,怎么看起来比结婚的时候还累?"
我没说话。
苏婉叹了口气,说:"算了,你慢慢来吧。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改天我再来看你。"
"好。"
送走苏婉后,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还亮着,显示着转账成功的页面。
我盯着那个页面,突然想起一件事。
结婚第三年,陈俊升职,收入翻了一倍。他那天晚上回家,说要给我办张副卡,让我随便花。我当时很高兴,觉得他是真的爱我。
后来我才知道,那张卡的额度是他控制的。他每个月往里面打五千块,说"够你花了"。我想买点贵的东西,他就说"家里开销大,省着点"。
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我以为这就是过日子。
现在想想,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什么。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
我拿起来看,是陈俊发来的微信:"晚上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两个字:"没空。"
发完我就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想再看。
但过了几分钟,手机又响了。
我烦躁地拿起来,看到陈俊发来一句:"离婚了,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愣了一下。
然后打字:"不能。"
发完我直接把他拉黑了。
02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待在家里,哪也没去。
我妈劝我出门走走,说"老闷在家里对身体不好"。我说好,但没动。
第五天,苏婉又来了。
"你还在家待着?"她一进门就皱眉,"不行,你得出去。"
"去哪?"我问。
"商场。"苏婉说,"买点衣服,换个心情。"
"我不想买。"
"不想也得买。"苏婉拉着我起来,"走,别废话。"
我被她拖出门,上了车。苏婉开车,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对了。"苏婉突然说,"你那一千五百万都转到自己卡里了吧?"
"转了。"
"那就好。"苏婉说,"改天请我吃饭,就当庆祝你重获自由。"
"嗯。"
到了商场,苏婉拉着我直奔女装区。她挑了好几件衣服让我试,我都说不喜欢。
"你以前不是挺爱打扮的吗?"苏婉说,"怎么现在跟个老太太似的?"
"没心情。"我说。
"那你得找心情。"苏婉把一件黑色连衣裙塞给我,"去试,别磨蹭。"
我拿着裙子进了试衣间。镜子里的我穿着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化妆。我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点陌生——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了。
我换上裙子,照了照镜子。裙子很合身,显得人精神了不少。
"出来让我看看。"苏婉在外面喊。
我拉开帘子走出去。
"不错啊。"苏婉说,"就这件了,刷卡。"
我去收银台,掏出银行卡。收银员刷卡,输入密码,机器"滴"一声——交易成功。
我松了口气。钱还在。
拎着袋子出来,苏婉说:"看吧,买点东西心情就好了。"
"还行。"我说。
"那咱们再逛逛。"苏婉拉着我往前走。
我们在商场里转了一圈,又买了几件衣服和一双鞋。每次刷卡,我都会下意识地紧张一下,直到听见"交易成功"的提示音,才放下心来。
下午三点,我们在商场里的餐厅吃饭。
"我跟你说。"苏婉喝了口果汁,"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振作起来,别让陈俊那个渣男看笑话。"
"我没想那么多。"我说。
"那你想什么?"
我沉默了一下,说:"我只是觉得有点累。"
"累什么?"
"不知道。"我说,"就是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苏婉看着我,叹了口气:"林雨晴,你知道吗,你这七年过得一点都不像你自己。"
"什么意思?"
"你以前多活泼啊。"苏婉说,"大学的时候你是咱们班最爱笑的,整天跟个小太阳似的。现在呢?我看你笑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我低头,没说话。
"陈俊把你改造成什么样了?"苏婉说,"你辞了工作,在家当全职太太,每天伺候他和他父母。他给你多少钱?够你花吗?"
"够。"我说。
"够个屁。"苏婉说,"我看你这几年穿的衣服都是几百块的,用的化妆品也是平价的。他自己呢?开豪车,戴名表,出去应酬一顿饭就好几万。"
我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上次我碰见他了。"苏婉说,"在一家高档餐厅,他跟一群人喝酒,穿得人模狗样的。"
我没说话。
"算了,不提他了。"苏婉说,"反正你现在离了,以后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嗯。"
吃完饭,我们准备回家。走到停车场,我手机响了。
是陈俊发来的微信。
我愣了一下——我不是把他拉黑了吗?
我点开,发现是他用另一个微信号加的我。头像是纯黑色的,备注是"陈俊"。
消息内容是:"明晚我带父母吃饭,你陪一下。"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最后我打字:"我们已经离婚了。"
发完我就准备删掉这个微信号。
但几秒钟后,陈俊又发来一条:"我知道,但我还没告诉他们。你陪我演一次,就当帮个忙。"
我皱眉。
"怎么了?"苏婉凑过来看,"陈俊找你?"
"嗯。"我把手机给她看。
苏婉看完,说:"你别去。"
"我也不想去。"
"那就别理他。"苏婉说。
我点点头,锁屏,上车。
但一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在想陈俊那条消息。他为什么没告诉父母?他想干什么?
回到家,我妈已经做好了晚饭。
"买了什么?"她问。
"几件衣服。"我把袋子放在沙发上。
"花了多少钱?"
"不多,两千多。"
"那还行。"我妈说,"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我心不在焉,一直在想陈俊的事。
我妈看出来了,问:"怎么了?有心事?"
"没有。"我说。
"骗谁呢。"我妈说,"说吧,什么事?"
我犹豫了一下,把陈俊找我的事说了。
我妈听完,沉默了几秒,说:"你想去吗?"
"不想。"
"那就别去。"我妈说,"都离婚了,还去干什么?"
"嗯。"
吃完饭,我回房间,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还亮着。
我点开陈俊的微信,看到他又发了两条消息:
"求你了,就这一次。"
"我给你钱。"
我盯着那两条消息,心里有点烦。
最后我打字:"多少钱?"
几秒钟后,陈俊回复:"十万。"
我愣了一下。
十万。就陪他吃顿饭,十万。
我咬了咬嘴唇,打字:"我考虑一下。"
发完我就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我一直在想,他为什么这么着急?他在怕什么?
03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陈俊没有再发消息。
我松了口气,起床,洗漱,吃早饭。
我妈在厨房忙,我坐在客厅里发呆。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我妈问。
"没有。"我说。
"那在家待着吧。"我妈说,"我出去打麻将,晚点回来。"
"好。"
我妈出门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光斑。
我盯着那片光斑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大学时的一个下午。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我和苏婉坐在图书馆外面的草坪上,晒太阳,聊未来。
"你以后想做什么?"苏婉问我。
"不知道。"我说,"可能做财务吧,稳定。"
"那你想嫁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想,说:"温柔的,体贴的,能一起过日子的。"
"听起来挺无聊的。"苏婉说。
"无聊就无聊吧。"我说,"我不要求多浪漫,只要踏实就行。"
苏婉笑了:"你这要求可真低。"
"低吗?"我说,"我觉得挺好的。"
后来我遇到了陈俊。他温柔,体贴,说喜欢我,说会照顾我一辈子。我信了,嫁给了他。
然后呢?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有几条细纹,是这几年洗碗洗出来的。陈俊从来不让我用洗碗机,说"手洗得干净"。
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看,又是陈俊发来的微信:
"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最后我打字:"好,我去。"
发完我就后悔了,但已经来不及撤回。
几秒钟后,陈俊回复:"谢谢。明晚七点,还是以前那家餐厅。"
我没回。
下午,苏婉打来电话。
"你昨天说的那事,你答应了?"她的声音很急。
"嗯。"我说。
"你疯了?"苏婉说,"你干嘛要帮他?"
"他给十万。"我说。
"十万算什么?你现在手里一千五百万,还在乎十万?"
"我就是觉得……"我顿了顿,"算了,反正就一顿饭,吃完就走。"
苏婉沉默了几秒,说:"林雨晴,你是不是还对他有幻想?"
"没有。"我说。
"那你去干什么?"
"我说了,他给钱。"
"你骗鬼呢。"苏婉说,"你就是放不下。"
"我没有。"我有点烦,"我只是觉得……他既然开口了,我就帮一下。反正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
苏婉叹了口气:"随便你吧。但你记住,别对他心软。"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里有点乱。
我真的对陈俊还有幻想吗?
不,我只是觉得,七年的婚姻,总不能说断就断得那么彻底。他找我帮忙,我帮一下,也算是给这段关系画个句号。
我这么安慰自己。
第二天下午,我去商场买了套新衣服。
黑色的连衣裙,配一双高跟鞋。我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不错。
刷卡的时候,我又下意识地紧张了一下。收银员刷卡,输入密码,"滴"一声——交易成功。
我松了口气,拎着袋子离开。
晚上六点,我开始化妆。
很久没化了,手有点生。我对着镜子涂口红,涂了好几次都不满意,最后随便抹了抹,算了。
六点半,我换上新衣服,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我看起来还不错,至少比前几天有精神。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包,出门。
路上有点堵,我到餐厅的时候已经七点十分了。
陈俊和他父母已经在门口等着。
"来了。"陈俊迎上来,笑着说。
我点点头,没说话。
"雨晴来了。"婆婆拉着我的手,"我们刚到,一起进去吧。"
我跟着他们走进餐厅。
服务员带我们到包厢,坐下。公公和婆婆坐在一边,我和陈俊坐在另一边。
"点菜吧。"公公说。
陈俊把菜单递给我:"你点。"
我翻了翻,随便点了几个菜。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
"雨晴。"婆婆突然说,"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说:"还行。"
"听陈俊说你升职了?"
"嗯。"我点点头。
"那挺好的。"婆婆笑着说,"你们俩都有出息,我和你公公也放心了。"
我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陈俊在旁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菜上来了,大家开始吃。
吃到一半,婆婆突然说:"雨晴,你和陈俊结婚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要孩子?"
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妈,这事不着急。"陈俊说。
"怎么不着急?"婆婆说,"你们俩都三十多了,再不要就晚了。"
"再说吧。"陈俊说。
婆婆看了我一眼,说:"雨晴,你是不是不想要?"
"没有。"我说,"只是工作太忙,暂时没时间。"
"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孩子错过了就没了。"婆婆说。
我低头,没说话。
陈俊在桌子下面碰了碰我的脚,示意我别在意。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冲我笑了笑。
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点恍惚——我们明明已经离婚了,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吃完饭,公公去洗手间,婆婆在看手机。
陈俊凑过来,小声说:"辛苦你了。"
"嗯。"我说。
"钱我明天就转给你。"
"好。"
我起身,说:"我去趟洗手间。"
走出包厢,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深吸了几口气。
等我回到包厢,服务员已经端着账单过来了。
"谁买单?"服务员问。
"我来。"陈俊说。
但婆婆突然说:"让雨晴来吧,她现在赚得多。"
我愣了一下,说:"好。"
我打开包,掏出钱包。里面有三张银行卡,都是陈俊给我的。
我抽出一张,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拿着卡刷了一下,然后皱眉:"女士,这张卡失效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
"这张卡无法使用。"服务员说,"您换一张试试?"
我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我又抽出第二张卡,递过去。
服务员刷了一下,又说:"这张也失效了。"
我手开始发抖。
我把第三张卡递过去。
服务员刷了一下,摇头:"女士,您的卡都失效了。"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
公公和婆婆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陈俊也看着我,脸色有点白。
我握着那三张卡,手抖得厉害。
"怎么回事?"婆婆问,"你的卡怎么都用不了?"
"我……我不知道。"我说。
"那怎么办?"婆婆的声音有点冷,"总不能吃霸王餐吧?"
"我来。"陈俊掏出卡,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接过,刷卡,成功。
"走吧。"陈俊站起来。
我也站起来,跟着他们往外走。
走出餐厅,婆婆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拉着公公上了车。
车开走了。
我站在路边,握着那三张卡,脑子一片空白。
陈俊站在我旁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对不起。"
我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卡……是我停掉的。"他说。
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三天前。"
"为什么?"
陈俊低头,没说话。
我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登录账户——
余额:0.00。
我整个人愣住了。
04
"我的钱呢?"我的声音在颤抖。
陈俊没说话。
"我问你,我的一千五百万呢?"我抓住他的胳膊。
"被冻结了。"他终于开口。
"什么意思?"
"三天前,法院冻结了你名下所有资产。"陈俊说。
我脑子嗡的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是公司债务的连带担保人。"陈俊说,"公司破产了,债主起诉,法院冻结了你的账户。"
我整个人都在发抖:"什么担保人?我什么时候做担保人了?"
"离婚前。"陈俊说,"你签协议的时候,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你没看。"
我愣住了。
"你骗我?"我的声音很轻。
陈俊低头,没说话。
"你一开始就计划好了?"我说,"你让我主动提离婚,你痛快地答应,把钱转给我,然后冻结账户。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对不起。"陈俊说。
"对不起?"我笑了,眼泪却流下来了,"你骗了我七年,现在跟我说对不起?"
"我没办法。"陈俊说,"公司负债太多,我需要有人帮我分担。"
"所以你选了我?"
"因为你是我老婆。"陈俊说。
"前妻。"我纠正他,"我们已经离婚了。"
"对,前妻。"陈俊说,"但法律上,你还是要承担责任的。"
我盯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你知道那一千五百万对我意味着什么吗?"我说,"那是我未来生活的保障,是我离开你之后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我知道。"陈俊说。
"你知道?"我的声音拔高,"你知道你还这么做?"
"我没办法。"陈俊说,"债主天天上门,我要是不想办法,我会坐牢的。"
"所以你把我推出去?"
陈俊沉默了。
我转身就走。
"林雨晴!"陈俊在后面喊。
我没理他,一直走,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钻进去。
"去哪?"司机问。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小姐,去哪?"司机又问。
"随便。"我说,"开吧。"
司机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启动车。
车开出去,我靠在座位上,盯着窗外。
霓虹灯一闪一闪的,路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赶路,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只有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手机响了。
是苏婉打来的。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眼泪就掉下来了。
"怎么了?"苏婉的声音很急。
"我的钱没了。"我说。
"什么?"
"陈俊骗我。"我说,"他把我的钱全冻结了。"
"什么意思?你慢慢说。"
我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说完我自己都觉得荒谬:"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我居然就这么被他骗了。"
苏婉沉默了几秒,说:"你现在在哪?"
"在车上。"
"回你妈家。"苏婉说,"我马上过去。"
"好。"
挂了电话,我跟司机说了地址。
二十分钟后,我回到家。
我妈还在打麻将,家里没人。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出神。
半小时后,苏婉来了。
"让我看看你。"她坐在我旁边,拉着我的手。
我转头看她,眼泪又掉下来了。
"别哭了。"苏婉抱住我,"先把事情理清楚。"
"我没什么好理的。"我说,"钱没了,都没了。"
"那一千五百万真的被冻结了?"
"嗯。"
"你签了担保合同?"
"我不知道。"我说,"我只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我不知道里面有担保的事。"
"那你得去查。"苏婉说,"去找律师,看看能不能撤销。"
"来得及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苏婉说。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登录银行APP——余额还是0.00。
我盯着那个数字,突然想起什么,点开消息中心。
里面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三天前银行发来的:"尊敬的客户,您名下账户因司法冻结已暂停使用。"
我点开,看完,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苏婉问。
"三天前就冻结了。"我说,"我居然不知道。"
"你这几天没看手机?"
"看了,但没注意。"我说。我这几天心情不好,根本没仔细看手机。
苏婉叹了口气:"林雨晴,你也太大意了。"
"我知道。"我说,"我现在知道了。"
我们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最后苏婉说:"你今晚先休息,明天我陪你去找律师。"
"好。"
苏婉走后,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直在想陈俊那句话:"因为你是我老婆。"
不,我不是。
我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
我只是一个被他利用的傻子。
手机又响了。
我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雨晴女士,您有一笔债务逾期未还,请尽快联系我们,否则将采取法律措施。"
我盯着那条短信,心脏跳得很快。
又一条短信进来:
"这是法院传票,请查收。"
下面是一个链接。
我点开,看到一份电子传票——起诉人是陈俊公司的债主,被告是我,起诉理由是"连带责任担保",要求我偿还债务三千万。
三千万。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不仅没拿到一千五百万,还欠了三千万。
这怎么可能?
05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头很痛。
我昨晚一夜没睡,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数字——三千万。
三千万。
我怎么还?
我坐起来,看着窗外。天很亮,阳光刺眼。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上还显示着昨晚那条短信。
我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传票。
起诉人:王志远。
被告:林雨晴。
起诉理由:连带责任担保。
金额:30,000,000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发抖。
有人敲门。
"雨晴,起床了吗?"是我妈。
"起了。"我说。
"那出来吃早饭。"
"好。"
我起床,洗漱,走到客厅。我妈已经摆好了粥和小菜。
"脸色怎么这么差?"她看着我。
"没睡好。"我说。
"那多休息。"我妈说。
我坐下,喝粥。粥很烫,但我没味觉,只是机械地一口一口喝。
"对了。"我妈突然说,"昨天晚上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你欠钱?"
我手一抖,粥洒了。
"什么人?"我问。
"不知道。"我妈说,"对方说你欠他们公司钱,让我转告你尽快还。"
我握着碗,没说话。
"怎么回事?"我妈问,"你不是说陈俊给你一千五百万吗?"
"妈。"我放下碗,"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我妈听完,愣了很久,最后说:"你是说,你不仅没拿到钱,还欠了三千万?"
"嗯。"
"怎么会这样?"我妈的声音在颤抖。
"我也不知道。"我说,"我只是签了离婚协议,我不知道里面有担保的事。"
"那怎么办?"我妈说,"三千万,咱们家哪有那么多钱?"
"我知道。"我说。
"你得去找陈俊。"我妈说,"这是他的责任,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
"他不会管的。"我说。
"那你就报警!"我妈说,"他这是诈骗!"
"没用的。"我说,"他做得很合法,离婚协议是我自己签的,担保合同也是。"
我妈愣住了,过了很久才说:"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说。
我们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最后我说:"妈,你别担心,我去找律师问问。"
"好。"我妈说。
十点,苏婉来接我。
"找了个律师,口碑不错。"她说,"走吧。"
我跟着她上车,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到了律师事务所,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张。
"说说你的情况。"他说。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张律师听完,沉默了几秒,说:"你有离婚协议吗?"
"有。"我掏出手机,翻出照片给他看。
张律师看了一会儿,说:"最后一页下面有一行小字,你看到了吗?"
"没有。"我说,"我签字的时候没注意。"
"那就麻烦了。"张律师说,"这行字写得很清楚:'乙方同意作为甲方公司债务的连带责任担保人。'这是法律有效的合同。"
"我可以撤销吗?"
"很难。"张律师说,"除非你能证明当时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字的,或者对方存在欺诈。"
"他就是欺诈!"我说。
"但你得有证据。"张律师说,"你有吗?"
我愣了一下:"什么证据?"
"比如录音,证明他故意隐瞒信息。"张律师说,"或者证人,证明他当时没有告知你这行小字。"
"我没有。"我说。
"那就很难了。"张律师说,"按照现在的情况,你很可能要承担这笔债务。"
"三千万?"我的声音很轻。
"嗯。"张律师说,"不过你可以申请破产,减免部分债务。"
"破产?"
"对。"张律师说,"如果你名下没有其他资产,法院会考虑减免。但过程很漫长,可能需要好几年。"
我坐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还有别的办法吗?"苏婉问。
"目前来看,没有。"张律师说,"除非陈俊主动承担责任,否则这笔债务只能由林女士来还。"
我站起来:"谢谢你,张律师。"
"不客气。"张律师说,"如果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
走出律师事务所,我靠在墙上,整个人都软了。
"林雨晴。"苏婉扶着我,"你振作一点。"
"我振作不了。"我说,"三千万,我一辈子都还不完。"
"那你也得想办法。"苏婉说,"你不能就这么认命。"
"我还能怎么办?"我说,"律师都说了,没办法。"
"那你就去找陈俊。"苏婉说,"这是他欠你的。"
"他不会管的。"我说。
"那你试试。"苏婉说,"总比坐以待毙强。"
我沉默了一下,说:"好。"
下午,我给陈俊打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喂?"
"我是林雨晴。"我说。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收到法院传票了。"我说,"三千万。"
"嗯。"
"你就说个嗯?"我的声音拔高,"这是你的债,不是我的!"
"但你签字了。"陈俊说。
"你骗我!"我说,"你根本没告诉我那行小字!"
"我没骗你。"陈俊说,"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是你自己没看。"
我愣住了:"陈俊,你还是人吗?"
"对不起。"他说,"我也没办法。"
"你没办法?"我笑了,"你就把我推出去?"
"我不推你,我就得坐牢。"陈俊说。
"那我呢?"我说,"我欠三千万,我这辈子都完了!"
"你可以申请破产。"陈俊说。
"你——"我说不出话来。
"就这样吧。"陈俊说完,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新短信:
"林女士,我们是讨债公司,请您尽快联系我们,否则将上门催收。"
我盯着那条短信,突然有点想笑。
我笑了几声,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得停不下来。
苏婉蹲在我旁边,抱着我:"别哭了,我们再想办法。"
"没办法了。"我说,"我完了。"
"别说傻话。"苏婉说。
我抬头看她,眼泪糊了满脸:"苏婉,我该怎么办?"
苏婉看着我,眼睛也红了:"我不知道。但你不能放弃。"
"我没有放弃的资格。"我说,"我欠三千万,我必须还。"
"那你就还。"苏婉说,"一点一点还,总有还完的一天。"
"我什么时候能还完?"我说,"我现在连工作都没有,我拿什么还?"
"那你就去找工作。"苏婉说。
我低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想要一段稳定的婚姻,只是想好好过日子,只是想有个家。
为什么到头来,我什么都没有了?
手机又响了。
我拿起来看,是陈俊的妈妈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阿姨。"
"雨晴,听陈俊说你们离婚了?"婆婆的声音很冷。
"嗯。"
"为什么?"婆婆说,"你们好好的,为什么要离?"
我沉默了一下,说:"过不下去了。"
"什么叫过不下去?"婆婆说,"是不是你出轨了?"
我愣了一下:"不是。"
"那为什么离?"婆婆说,"陈俊对你不好吗?"
"他挺好的。"我说。
"那你为什么要离?"婆婆的声音拔高,"你知道这对陈俊有多大影响吗?"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这个女人,真是没良心。"婆婆说,"陈俊养了你七年,你就这么对他?"
"对不起。"我说。
"对不起有什么用?"婆婆说,"你现在还欠着钱,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还的。"我说。
"你拿什么还?"婆婆说,"你现在连工作都没有。"
"我会找工作。"我说。
"你——"婆婆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
然后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了。
我突然想起结婚那天,婆婆拉着我的手说:"以后你就是我女儿了。"
我当时很感动,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现在想想,那只是一句客套话而已。
半夜,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我披着衣服打开门,看到两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
"你是林雨晴?"其中一个问。
"是。"我说。
"这是法院传票,请签收。"他把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我接过,手在发抖。
"还有。"另一个人说,"我们是债主委托的催收公司,希望你尽快还钱,否则我们会采取法律措施。"
"我知道了。"我说。
他们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握着那个文件袋。
我妈从房间里出来:"谁啊?"
"送传票的。"我说。
我妈走过来,看了看文件袋,脸色很难看:"他们要起诉你?"
"嗯。"
"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说,"妈,我好累。"
"那你先休息。"我妈说,"明天再想办法。"
"嗯。"
回到房间,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正式的法院传票。
开庭时间:两周后。
我盯着那个日期,突然有点麻木。
两周后,我就要站在法庭上,承认我欠了三千万。
然后呢?
然后我这辈子就要为这三千万活着了。
我把传票放在床头柜上,躺下,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我一直在想,陈俊现在在干什么?
他是不是已经拿着那些钱,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是不是觉得,只要我替他背了债,他就自由了?
我突然很想知道,他到底把那些钱藏到哪里去了。
如果我能找到,是不是就能翻身?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再也压不住了。
我坐起来,打开手机,搜索陈俊的公司信息。
公司已经注销了,法人也变更了。
我又搜索陈俊的名字,什么都搜不到。
他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天快亮了。
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刺耳。
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足够好,只要我足够温柔,只要我足够顺从,我就能拥有一个幸福的家。
但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你幸福。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工具,一个替罪羊,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人。
而我,就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