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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食堂窗口前排着长队。林澄把餐盘往刷卡机旁一放,机器“滴”了一声,屏幕上跳出余额:12.6元。
她盯着那个数字愣了两秒,把刚夹上的鸡腿退了回去,只留一份青菜和米饭。身后有人催,她低头刷卡,手机正好震了一下。
消息是父亲林国强发来的。只有短短几行:你弟弟刚出生,家里以后花钱的地方多。这个月我已经给过了,从下个月开始,生活费你自己想办法。
林澄端着餐盘站在原地,第一反应是父亲在赌气。她上周还听他说,等弟弟满月后再商量家里的开支,从没提过要停掉她的钱。
她找到角落坐下,饭一口没动,直接拨了电话。响到第五声,林国强才接,背景里传来婴儿断断续续的哭声。
“爸,你刚才那条消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林国强压低声音,“你已经上大学了,不是小孩子。家里现在多了一张嘴,我顾不过来。”
林澄捏紧筷子:“你以前每个月给我一千五,我没多要过。下个月宿舍的杂费、饭钱、交通都要用,至少让我有个缓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林国强说:“缓冲什么?你们学校不是能勤工俭学吗?周末也能出去做兼职。”
“兼职不是今天找、明天就能有钱。我还有课。”
“那就少花点。真撑不住,先休学一阵也不是不行。等家里轻松点再说。”
这句话比停掉生活费更让林澄发冷。她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米饭,半天没说话。
母亲去世后,她和父亲并不亲近,但学费和生活费一直按时。她以为再婚和弟弟出生,不会改变自己仍是他的女儿。
“所以弟弟出生以后,我的大学可以先停,是吗?”她问。
林国强明显不耐烦:“别这么说话。我只是让你体谅家里。你继母刚生产,奶粉、尿不湿、检查,哪样不要钱?”
林澄没有再争。她知道这通电话继续下去,只会变成谁更懂事、谁更应该让一步。
挂断后,她打开手机银行。卡里还有四百三十七块,校园卡十二块六。这个月还剩十一天,下个月的一千五已经确定不会来了。
她把饭吃完,只花了六块五。回宿舍的路上,她第一次认真算,如果每天只吃最便宜的两顿饭,这点钱能撑多久。
她点开过去几个月的转账记录。每月月初,林国强基本都会转来一千五,有时晚两三天,但从没真正断过。
这也是她刚才还抱着侥幸的原因。可父亲在电话里连“下个月再看看”都没说,反而先把休学摆到了她面前。
她在备忘录里列下必须支出:吃饭、公交、话费、打印资料。护肤品和衣服全部划掉,连宿舍里快用完的洗发水都准备先买最小瓶。
室友许妍正在午睡,林澄没有惊动她,坐到书桌前打开兼职群。促销、发传单、餐厅临时工,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滚。
她先点进一个“今晚六点到十点,商场饮品店临时补人”的招募,时薪二十二元,结束当天结算。
对方问她有没有健康证。林澄没有,只能退出。
第二个是展会撤场,要搬桌椅到凌晨一点。她第二天早上有专业课,犹豫了半分钟,还是发过去一句:“女生可以吗?”
对方回得很快:“可以,能搬就行。五点半到,九十块。”
林澄盯着那九十块,回了“我去”。
她查了路线,商场离学校九站公交。五点下课后直接过去刚好来得及,晚饭只能在路上解决。
林澄把第二天要交的阅读报告下载到手机,想着回程时在车上看。她第一次开始把学习塞进兼职留下的缝里。
下午的课上,她把老师写在黑板上的重点一行行抄下来,脑子里却不断换算:九十块能吃多少顿饭,公交来回多少钱,周内还能再接几次。
下课铃响,她第一个收书。许妍追上来:“今天不是一起去图书馆吗?”
林澄背起包:“临时有事,你先去。”
她没说是什么事。不是怕丢脸,而是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解释,才能不让自己听起来像突然被家里推出门的人。
商场撤场比她想的累。金属展架又沉又硌手,她跟着两个男生来回搬了十几趟,手掌很快磨红。
九点多结束时,负责人给她转了九十块。手机提示到账的一刻,她竟然松了口气。
她去洗手间冲手,虎口被展架边缘磨出一道浅红印。水一碰有点刺,她把袖口往下拉了拉,没当回事。
九十块不是解决办法,却是她当天唯一能握住的结果。至少父亲那句“自己想办法”落下来时,她没有真的站在原地。
回学校的末班公交上,她把这九十块记进备忘录,又把明天中午的饭钱从二十改成十块。
车窗外的灯一排排往后退。林澄忽然明白,父亲那条消息并不是一句气话。
从下个月开始,那一千五百块真的不会再出现。她必须在不退学的前提下,先替自己找到活下去的缝隙。
第二天早上,林澄的两只胳膊都在酸。她照常去上课,下课后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学院办公室。
辅导员赵老师正整理材料,见她站在门口,抬头问:“有事?”
林澄原本准备了一路的话,真正开口时只剩一句:“老师,我最近生活费出了点问题,学校有没有临时勤工助学的岗位?”
赵老师让她坐下,先问她是不是家里出了急事。林澄没说继母和弟弟,只说父亲从下个月开始不再提供生活费。
“学费呢?”
“这学期已经交了。现在主要是吃饭和日常开销。”
赵老师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家事,只把电脑转过来:“图书馆和实验楼的固定岗位都排满了,食堂这边有临时班,但一个月也就几百块。”
林澄点头:“几百也行。”
“另外学院有临时困难餐费补助,我可以帮你申请。金额不大,先让你这段时间别饿着。”
这句话让林澄绷了一晚上的肩膀稍微松下来。她填了申请表,又领到一张勤工岗位登记单。
赵老师提醒她,临时补助只能解燃眉之急,勤工岗也不能因为缺钱无限加班。“课程不能丢,你先把这个原则守住。”
林澄点头,把登记单折好放进书里。她原本最怕被问家庭细节,没想到老师没有逼她证明谁对谁错,只先处理眼前的问题。
当天傍晚,赵老师发来消息,餐费补助审核通过,校园卡里临时充了三百元。
林澄站在食堂入口刷了一下,余额从个位数跳到三百多。她第一次觉得,一个数字真的能让人喘过气来。
她给赵老师回了谢谢,没有再点最便宜的菜,而是加了一份鸡蛋。可吃到一半,她还是打开计算器。
三百元解决不了下个月的一千五。固定勤工岗位如果每周做三次,一个月最多六七百,还要占掉不少课余时间。
晚上,她去图书馆试岗。工作不复杂,把归还的书按编号送回书架,两个小时四十元。
结束后她又赶到校外一家奶茶店面试。店长看了她的课表,说周末可以来,但至少连续站八小时。
林澄答应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的时间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早八上课,中午去图书馆,晚上赶作业,周末去奶茶店站班。
她不是没有挣到钱。第一周零零散散加起来有三百多,校园卡里的补助也还够吃饭。
她把每笔收入都记在手机上。看着总数一点点往上走,她一度觉得也许真能靠自己扛过去。
可四十块要两个小时,九十块几乎耗掉整个晚上,还不算来回路程。
父亲原本每月的一千五不只饭钱,还要覆盖话费、打印、公交和应急开支。账一列清,缺口仍在。
最麻烦的是时间。奶茶店周末一站就是八小时,回来以后腿像灌了铅。她周日晚上本想复习,趴在桌上睡了一个多小时才醒。
第二周周一的小测,她第一次漏答了一整道大题。
卷子发下来时,分数不算难看,但旁边那道空白像一记提醒。她可以靠多打几份工补钱,却不能假装时间也能跟着变多。
许妍终于发现不对劲。晚上洗漱时,她看见林澄手背上被纸箱划出的口子,问:“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林澄犹豫了一下,把父亲停生活费的事说了。
许妍张了张嘴:“你爸一点缓冲都不给?”
“他说下个月开始我自己想办法。”
“那你准备一直这么打工?”
林澄没有回答。她正在算下周奶茶店排班,如果再接两个晚上,也许能把缺口缩到四五百。
可第二天,专业课老师公布了课程项目安排。未来一个月每周都有小组讨论,期末成绩占比很高。
林澄看着群里刚排好的兼职时间,只能一项项往回退。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兼职不是不能做,而是它无法稳定替代全部生活费。
她退掉周三晚上的促销,少赚一百二十元;保留图书馆勤工岗,因为地点在校内,不会挤掉整晚。
这是她第一次不是看哪个兼职钱多,而是先看会不会撞课。可这样一筛,能留下的收入也跟着少了一截。
赵老师后来又帮她问到一个校内整理档案的短工,只有三天。林澄接了,赚了一百八十元。
临时补助、兼职、压低开支,确实把最危险的几天撑过去了。她不再担心下一顿饭从哪里来。
可月底越来越近,手机日历上“1号”那个数字像一条线。线的另一边,没有父亲转来的那一千五百块。
她翻遍通讯录,停在一个很久没有主动拨过的名字上。
陈远。
那是她舅舅。母亲去世后,陈远和父亲关系一直冷淡,两家逢年过节也只是偶尔问候。
林澄的手指停在名字上,没有按下去。她告诉自己,再撑几天,也许还能找到别的办法。
可当晚奶茶店店长发来消息,说下个月周末只需要一个固定全职兼职生,要求两天都能全天到岗。林澄看着自己的课程项目安排,默默回了句“我不行”。
聊天框暗下去后,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从哪里再挤出那缺掉的几百块。
这一次,问题已经不是能不能省下一顿饭,而是她要不要为了维持每月开支,把上课和学习继续往后让。
月底最后一个周四,林澄在图书馆做完勤工岗,已经晚上九点。
她把最后一摞书推回书架,手机弹出银行余额提醒。算上这半个月兼职挣的钱,卡里还有七百多。
七百多看起来不少,但她知道,下个月只要交几项固定开支,很快就会见底。
她坐在图书馆一楼台阶上,又点开陈远的名字。
上一次和舅舅通话,还是去年春节。陈远问她学习怎么样,她说挺好;陈远问缺不缺钱,她下意识说不缺。
那时她觉得父亲虽然话少,至少不会不管她。现在再打过去,就像亲手承认自己之前相信的那点稳定已经没了。
她把手机按灭,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其实想过给父亲再打一次电话。可通讯录往上滑到“爸”时,她想起那句“撑不住就休学”,手指没有落下去。
她需要的不是再争一次谁更应该被照顾,而是一笔能让她继续上课、不必把每个晚上都卖出去的稳定缺口。
赵老师那句“先别让自己饿着”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她这两周拼命接活,不就是不想求任何人吗?可结果只是把课表、兼职表和账单同时逼到了死角。
林澄重新坐下,按了拨号。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澄澄?”陈远的声音有些意外,“这么晚还没睡?”
林澄喉咙发紧,原本准备好的“舅舅,我想问你借点钱”怎么也说不出口。
“舅舅,你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那边很安静,没有电视声,也没有别人插话。林澄低头看着自己鞋尖,先问了一句:“你最近忙不忙?”
陈远顿了顿:“你不是来问我忙不忙的。出什么事了?”
林澄鼻子一酸,立刻抬头看向远处的路灯。她不想一开口就哭。
“我爸说,从下个月开始不给我生活费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陈远没有马上骂人,也没有问她为什么现在才告诉他,只问:“从什么时候说的?”
“弟弟出生后一周。就是这个月中旬。”
“这段时间你怎么过的?”
“做兼职,学校也给了三百块临时餐补。”
“学费交了吗?”
“这学期交了。”
陈远又问:“你爸以前每个月固定给多少?”
“一千五。”
“这个月给了?”
“给了。他说从下个月开始停。”
陈远“嗯”了一声,像是在把时间顺序记下来,没有急着下判断。
“手里还剩多少钱?”
林澄报出银行卡里的数字,又把每个月大概需要的开支说了一遍。说着说着,她忽然觉得难堪,好像这些数字把她这半个月的狼狈都摊开了。
她怕舅舅觉得一千五并不多,还补了一句:“我可以继续做校内兼职,不是想全靠别人。”
陈远却问:“你先告诉我,正常上课的情况下,你一个月最多能做多少?”
林澄算了算:“大概五六百,再多就会撞课或者占掉做作业的时间。”
陈远却只是问得很细:“兼职一周几次?有没有影响上课?”
林澄沉默了一下:“有一点。”
“一点是多少?”
“有次小测漏了一道题。下个月项目课多,我也不能再像现在这么排班。”
陈远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沉下来:“那你先别接那么多了。”
林澄下意识想反驳:“可我少接一班,下个月就少几十块。”
“少几十块和把课程拖垮,不是一回事。”陈远说,“你先把能保住学业的时间留出来。”
林澄赶紧说:“我不是想让你一直管我。我就是想先借一点,等寒假或者以后实习了,我慢慢还。”
“先别说还。”陈远打断她,“你现在在哪儿?”
“学校图书馆外面。”
“宿舍还开门吧?”
“开。”
“那你先回去。外面冷。”
林澄握着手机没动:“舅舅……”
“我明天下午去你学校。”
她愣住:“不用特意过来,转账也可以,我只是——”
“电话里说不清。”陈远语气不重,却没有给她推回去的余地,“你把最近的开支和你爸原来每个月给多少,整理一下。别漏。”
林澄下意识问:“你要跟我爸说吗?”
“先不急。”
这三个字让她更意外。她原以为舅舅听完会立刻打电话质问父亲,甚至把两家多年积着的不满一起翻出来。
陈远却只说:“明天我先听你把事情说完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别因为这件事把课停了。”
林澄的眼眶一下热起来。
她这半个月听过很多办法:少花一点,多打一份工,申请补助,调整课表。只有这一句,先把“别停课”放在了最前面。
她低声说:“好。”
挂断电话后,她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许妍发消息问她几点回来。林澄回了句“马上”,这才站起身往宿舍走。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放掉一份已经能看到的钱。
回宿舍的路上,她把明晚原本准备抢的一场商场促销取消了。按下退出报名时,她心里还是一紧,那是一百块。
可她没有再把报名点回去。陈远明天会来,她决定先把课表、近期收入和必要开支整理清楚,让这次求助不是一句含糊的“我没钱了”。
回到宿舍后,她把手机里的账单按日期排好,又在纸上写下父亲停钱的时间。许妍看了一眼,没有追问,只把桌上的热水往她手边推了推。
林澄忙到十一点才合上本子。那一页最上面写着每月一千五,下面是她能靠校内兼职补上的五六百,以及仍然空着的部分。
她第一次没有继续往空白处硬塞新的兼职,而是把本子收进书包。第二天下午,她要把这段时间真正发生的事,完整告诉舅舅。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林澄刚从教学楼出来,就看见陈远站在台阶下。他没进校门里乱找,只拎着一只黑色公文包,见她出来才抬了抬手。
“舅舅。”林澄快走两步,又忽然有些局促。昨晚在电话里能说出口的话,真见到人时反而堵在喉咙里。
陈远先看了她一眼:“吃饭了吗?”
“吃了。”
“那找个能坐的地方。你慢慢说。”
两人在学校旁边一家安静的小店坐下。林澄把昨晚整理好的本子拿出来,从父亲发来的那条消息讲起,又把兼职、餐补和下个月的缺口一项项说清。
陈远没打断她,只在听到她为了九十块钱去搬展架时皱了下眉。等她说完,他才问:“你爸原来每个月固定给一千五,对吧?”
林澄点头:“基本都是月初转。有时候晚两三天,但从没断过。”
“你现在能稳定做的校内兼职,一个月五六百?”
“差不多。再多就会撞课。”
陈远看了一眼她摊开的课表:“那就别拿上课时间去补这个窟窿。”
林澄立刻说:“我不是想一直让你给。我就先借,等寒假多打工,或者以后实习——”
陈远抬手止住她:“昨晚你已经说过要还。今天先把这句话放下。”
他把本子推回她面前,语气很平:“从下个月开始,生活费我包了。”
林澄一下没接上话。
这句话太直接,甚至没有她预想中的犹豫。她盯着本子上那行“一千五”,鼻子忽然发酸。
“舅舅,我……”
“别哭。”陈远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我不是替你爸养孩子,我是在保证你别因为这点钱把大学停了。”
林澄低下头,把眼泪忍回去:“可这不是一个月两个月。”
“我知道。”
陈远拿起手机,问她银行卡还是不是原来的那张。林澄报了卡号末四位,很快收到一笔一千五百元的转账。
她怔了怔:“这个月我爸已经给过了。”
“这是下个月的。”陈远说,“以后每月一号我转。你自己挣的那部分留着做应急,不用先拿去填我答应承担的生活费。”
林澄看着到账通知,第一次不用再计算下个月第一周要接几场班。她把刚取消的促销排班彻底删掉,决定把那晚留给课程项目。
陈远说:“你现在把该上的课上好,校内兼职愿意做就做,但别再为了几十块钱去熬到半夜。等你毕业,有能力了再谈别的。”
林澄攥着纸巾,半天才点头。那一刻,她这半个月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下来一点。
不是因为她突然有了很多钱,而是下个月那条空白第一次有了确定的着落。
陈远又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每月一号,抬头问:“你平时一千五够不够?”
“够。我住学校宿舍,平时也没什么大开销。”
“那先按原来的标准。临时有教材、比赛或者必须的支出,再单独告诉我。”
林澄下意识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她突然明白,接受帮助和把所有责任推给别人,并不是一回事。
服务员送来两杯水。陈远等人走远,忽然问:“你爸停你生活费时,有没有提过你妈留给你的那笔钱?”
林澄抬头:“什么钱?”
陈远的表情顿时变了:“你不知道?”
她摇头。
陈远没有马上往下说,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有几张打印纸,还有一部旧手机导出的聊天截图。
他抽出最上面一张,推到林澄面前:“你妈生病那年,留了八万块给你上大学,由你爸代管。备注写得很清楚,是留给你上大学用的。”
林澄看见转账截图上的数字时,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茫然。
八万元。这个数和她这半个月为了四十、九十、一百二十块来回奔波的生活摆在一起,显得荒唐。
“我从来没听他说过。”
“我姐当时也给我发过消息。”陈远点开截图,“她怕自己以后顾不上你,让你爸代管。她说这笔钱只用在你大学期间的学费、住宿和必要教育支出上。”
林澄盯着那几行字,喉咙发紧。她一直以为这些年的大学费用,全是父亲一个人在承担。
她想起大一交学费时,父亲只说“我已经替你弄好了”。她那时连钱从哪个账户出去都没问。
陈远却没有顺着情绪往下说,只问:“你这两年学费和住宿费一共交了多少,你能查到吗?”
“能。学校系统里有记录。”
“那先查。”
林澄掏出手机,指尖有些发抖。陈远按住文件袋:“今天不用急着给你爸打电话。先把你自己能确认的东西确认完。”
林澄点开缴费系统,第一次觉得父亲断掉的那一千五百块,可能并不是这件事真正的起点。
临走前,陈远把文件袋收回公文包,只让她把转账截图和聊天记录拍下来保存。
“生活费的事已经解决了。”他说,“现在我们只弄清另一件事:你妈留下的八万,到底用了多少,还剩多少。”
当晚回到宿舍,林澄没有继续找兼职,而是打开学校缴费系统,把入学以来的学费、住宿费一笔笔导出来。
第二天中午,她和陈远在校外见面。桌上只放了三样东西:学校缴费记录、母亲当年的转账截图,以及她自己能查到的旧账户流水。
那张银行卡一直在林澄名下,只是母亲去世后由父亲保管。她成年后换过手机号,几乎没再碰过,直到昨晚才按银行指引重新查到历史明细。
陈远先让她把真正用于大学的支出圈出来。
第一学年的学费和住宿费一共一万二千二百元,第二学年也是一万二千二百元,两年合计两万四千四百元。
“这些钱确实从那张卡里出去的?”陈远问。
“对,时间和学校缴费时间都对得上。”
陈远在纸上写下八万,再减去两万四千四百:“如果只算这些已经发生的教育支出,现在应该还剩五万五千六百。”
林澄盯着数字,没说话。
她昨晚查到的账户余额,只有一万七千六百元。
两个数字之间,整整差了三万八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