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亲戚聚会上姑妈吹嘘我给她女儿买了套小洋房,我当场倒了杯茶递过去:姑妈,你女儿上个月刚把我拉黑

0
分享至

寿宴上,姑妈扯着嗓子,逢人就夸那套小洋房。

说许钰彤懂事,知道疼妹妹,全款买下送给语嫣当嫁妆底子。

一桌亲戚听得眼睛发亮,顺着她的话头往许钰彤这边看。

许钰彤没吭声,拎起桌上的茶壶,给姑妈面前的杯子斟满了。

她端着茶递过去,声音不大不小:“姑妈,语嫣上个月刚把我拉黑。”姑妈脸上的笑像被人掐住脖子,一寸一寸僵住。

满桌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接上话。



01

那套房子,是我出钱买的。

米黄色的外墙,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棵桂花树。

买房那天是去年十一月初,天有点阴,我站在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中介在催,姑妈在笑,语嫣站在墙角,眼眶红红的。

我就那样签了字,在购房合同上落下自己的名字,又看着语嫣在上面写下她的。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我站在药房柜台后面,手机屏幕上是朋友发来的链接,标题写着一口价的数字。

那数字我太熟了,是我当时付出去的全款,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手指往下滑,客厅的照片,飘窗的照片,院墙米黄色的特写,连桂花树的角度都跟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只是产权人那一栏,写着两个名字。

许语嫣,沈天磊。

那套房子,已经被挂到中介平台上了。

我盯着屏幕站了很久,柜台上有人喊了两声,我才回过神来。

晚上回家,我把那张截图放大缩小看了十来遍。

末了还是拨了语嫣的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那头有电视的声音,语嫣喂了一声,像是嘴里还含着东西。

我说:“语嫣,那套房子要卖?”

那头停了两秒:“什么房子?”

“你住的那套,小洋房。”我尽量压着声调,“我朋友在中介网上看到的,挂牌信息写着你和沈天磊的名字。”

语嫣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电视声被调小了。

她说:“姐,你说什么呢,那房子我们住得好好的,卖什么卖。”声音带着笑,像是我在讲一个特别好笑的玩笑。

我问我朋友还发了截图,要不要我发过去给她看。

语嫣的语气就变了,带点不耐烦:“姐,你是不是不放心我?觉得我会把你买的房子卖了?你也太不信任我了吧。”我没来得及再说话,那头就挂了。

再打,转语音信箱。

我坐在床沿上,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翻去,全是买房前后的事。

那套房子的事,我谁也没主动提过。除了我妈。

当初我妈王银娥是第一个反对的。

她听完我要给语嫣买房的想法,当场就放下手里的筷子,看了我很久,问了一句:“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姑妈找你了?”我说没有,是我自己想的。

语嫣日子过得不好,沈天磊那人靠不住,她想有个自己的窝,万一哪天过不下去了,起码还有条退路。

我妈说:“她想有退路,让她自己攒钱。你爸走后留下的那些债,咱们还了八年,你从毕业就开始打三份工,这份钱是怎么一分一分攒下来的,你心里没数吗?”

我和我妈争到半夜。

她摔了筷子,我也提高了嗓门,最后两个人背对背坐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第二天早上,我妈起得很早。

我在厨房看见她的背影,她正往一个旧布袋里塞东西。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里头塞的是她存了几年的定期存单。

她说:“你一根筋要买,我不拦了。这些你拿去添上,余点钱自己身上留一些,别全掏空了。”

我鼻子一酸,说我有钱,让她收回去。

她没回头,只是说:“房子买了,名字写得清清楚楚,往后有什么变故,你自己心里要扛得住。”我当时没有听懂这句话的份量。

语嫣跟我哭诉那天,是一个深秋的傍晚。

我去幼儿园门口接她,她蹲在台阶上,眼圈发青,脸上还留着没褪尽的指印。

我蹲下去拉她的手,她像是抓到救命的绳子,一下子把额头抵在我肩膀上,肩头一耸一耸的,没有出声。

我拍她的背,拍了一阵,她才闷着声音说:“姐,我想有个自己的房子。不用大,哪怕一间也行。他再动手打我的时候,我至少有个地方可以去。”

我记得那天傍晚的风很凉,幼儿园的围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

我看着语嫣的头发被风吹乱,露出她耳朵后面一道淡淡的淤青。

那一刻我心里就做了决定。

我欠姑妈的,记在语嫣身上,也该还了。

那年我父亲查出病的时候,家里刚盖完房,一分积蓄也没有。

姑妈许春梅拎着三万块现金到我家,当着我和我妈的面,把钱放在桌上,说了一句,先给哥治病,钱的事往后再说。

那三万块,是我爸最后那段日子在医院里花掉的第一笔钱。

虽然那笔钱没能留住我爸的命,但从那以后,这份恩情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逢年过节,姑妈家的事,我比自家的事还上心。

语嫣念大学,我封了两千块红包,姑妈推让了一下,收了。

姑妈过生日,我买的是羊毛围巾,她自己舍不得买的那种。

每年春节走亲戚,我手里提着的东西,永远是往姑妈家拎得最重。

我妈看在眼里,从来没有说过什么。直到我说要买房,她才开了口。

“你姑妈那三万块钱,你爸走后第二个月,我就还了她一万,第二年又还了一万,第三年最后一万,连本带息都清干净了。”我妈的声音像在压着什么,“她倒也没推。可是她这些年把你当提款机似的,今天要一样,明天要一样,你哪回没给?你给的早就超过三万块了。”

是啊。我给过的早就超过了。那为什么每次姑妈提起当年那三万块的时候,我总觉得我还欠着?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那份情不是用钱能算清的。也许是因为我爸走的那天,姑妈在灵堂里哭得比我妈还凶。

我总想着,如果没有姑妈,我爸连那几天的医院都住不上。

这话我跟我妈说过。

我妈听了,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把那些旧存单一张一张理好,推到我面前,说了最后一句:“钱的事妈不拦你。妈只跟你说一句,你重情分,可别人未必跟你重的是一个情分。”

02

过了几天,姑妈不知道从谁那儿听说了我要给语嫣买房的事,当天下午就跑到药房来找我。

她穿一件枣红色的薄棉袄,头发烫着小卷,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说:“钰彤啊,姑妈听语嫣说了,你可真是个好姐姐。”她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我还没说话,她已经搬了张椅子在柜台边坐下,开始数落语嫣那个婆婆家怎么亏待语嫣。

说了半个钟头,她才绕回正题:“房子看了没有?没看的话,姑妈这两天反正闲着,陪你到处转转。买房这事不能马虎,地段、朝向、楼层,都要替语嫣把好关。”我本来想解释,就说还没定,只是有这个想法。

姑妈立刻接话:“想法归想法,这种大事得趁热打铁,拖久了,钱不是花到别处去了嘛。”她拍了拍我的手背,“姑妈也是为你好,怕你年轻,拿不住主意。”

那天姑妈拉着我跑了三家楼盘。

她走得比我还快,进售楼处的样子,像是给自己买。

每家她都仔仔细细问学区、问物业、问周围有没有菜市场。

从第三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姑妈站在路边,跟我叹了一句:“钰彤啊,姑妈当年看语嫣爸爸走的时候,真是天都塌了。一个女人,带着七岁的囡囡,也没有人帮忙一把。”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像在自言自语。

我心里头那根弦,一下子就被拨响了。

我记起小时候,爸走了以后,家里冷得像冰窖。

有一回我妈发烧在床,我不会做饭,饿着肚子蹲在门口。

姑妈骑着自行车来了,车筐里装着一饭盒红烧肉。

她进了门,先把饭盒塞到我手里,说了一句:“别怕,有姑妈在。”那碗红烧肉,是那一年我吃过最好的一顿饭。

站在路边,风把姑妈的头发吹乱了,她头顶已经有好几缕白头发。我突然觉得自己心肠太硬了,连亲姑妈的忙都不愿意帮。

后来定下房子的时候,过程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

那套米黄色外墙的小洋房,是姑妈看中的。

她说这个小区离语嫣上班的幼儿园近,周围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将来有了孩子,学区也好。

我跟着她去看了一次,语嫣也去了。

语嫣站在那棵桂花树底下,手摸着粗糙的树皮,转头看我,眼神里头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心里一软,当场就动了定下来的念头。

签合同之前,我提了一句:“房子写在语嫣名下,要不,咱们找个时间,把事情写清楚?”我的话还没说完,姑妈的脸色就变了。

她说:“写什么?语嫣从小就跟她妈姓许,她姓许,你姓许,一笔写不出两个许字,一家人还要立字据,传出去让人笑话的是谁?”

我张了张嘴。

姑妈又说:“钰彤,人这一辈子,能信几回人?你爸那时候,姑妈把钱送到你家里,可没有跟你要过一张借条。”她说完这话,没有看我,转头去跟中介说话。

我站在那儿,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可那盆水干了之后,留下的是一股没法说出口的羞愧。

是啊,姑妈信了我们家,我怎么好开口让她女儿写字据?

最终,我在合同上签了名。

全款付清的那天,售楼的经理笑着跟语嫣握手,说恭喜许小姐乔迁之喜。

语嫣脸上也带着笑,手却有点凉。

我看见了,没有多想,只当她是不好意思。

3月过户那天的细节我不想再说了。

总之,从那天起,语嫣名下多了一套房子,我名下少了一笔钱,那是十八万七千,加上我妈塞给我的七万块,合起来二十五万七千。

我爸去世前打三份工攒了六年,加我妈半辈子积蓄,加我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每一张存单,加在一起,换了一本写着我表妹名字的房产证。

那房子买的,我从来没后悔。后来后悔的,是我没有抬头看看看房那天姑妈、语嫣和沈天磊之间交换的眼神。



03

语嫣和沈天磊搬进去那天,正是秋老虎最毒的几天。

我在药房坐诊,大厅的空调坏了,只靠角落里一台电扇呼啦啦吹。

语嫣是我帮忙搬的家,我请了一天假。

沈天磊开着一辆半旧的面包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他人倒是勤快,一趟一趟往楼上扛箱子,衬衣被汗浸透了,也没喊一句累。

姑妈站在楼下指挥,一会儿说这个箱子轻拿轻放,一会儿说那个柜子别碰着墙。

语嫣跟在她身后,低着头,像是怕被晒到似的。

中午请搬家师傅吃饭,姑妈挑了个包间,菜点了满满一桌,比平常请客多花了小两千。

点菜的时候她侧过头来问我:“钰彤啊,你喜欢吃什么?”我说什么都行。

她就把菜单推给了沈天磊。

沈天磊也不客气,加了两个硬菜,又添了瓶好酒。

我想了想,还是没把心里那句话说出口。

吃完饭,沈天磊抢着把单买了。

姑妈没有阻拦,他掏钱包的样子很利索,嘴里还说着“姐的心意,我记着”。

可我心里记着另外一件事。那套房子的物业费、燃气费,他们搬进去后,从来没有问过要交到哪里。

真正让我觉出不对劲的,是语嫣待我的变化。

买房的头一个月,她还常来。

有时候下了班,一个人溜达过来,在药房门口站着。

夏天天热,我就切半个西瓜,两个人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吃。

也不怎么说话,我看看她,她看看马路。

吃完了,她便说“我回去了”,踩着拖鞋慢慢走远。

那一个月里,她还主动叫过我两回姐,微信上也不少话。

第二个月开始,消息从两三天一条变成一周一条,再变成半个月也没个声响。

我要是先发了消息,她倒是也会回,只是回得越来越短。

一次问她周末要不要来家里吃饭,她说周末要陪沈天磊去谈生意。

我问她新房住得惯不惯,她说还行。

我问她还有没有需要置办的家电,她说没有没有,让姐操心了。

我开始觉得有一道东西隔在我们中间。

她来药房的次数越来越少。

偶尔碰上面,她跟我说的话也不太多了,总是说“我要走了,沈天磊在等我”。

好像那个家,那个男人,把她跟我隔开了。

我妈有一次看我拿着手机发愣,问了一句:“语嫣是不是很少理你了?”我说没有,她忙。

我妈没有再追问,只是低下头去择菜,把黄叶一把一把丢进垃圾桶里。

我想过要找到她当面谈。

有一次下班后走到她家小区门口,远远看见阳台上亮着灯,窗口的窗帘拉了半截。

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转头要离开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姑妈打来的。

电话那头姑妈的声音透着高兴,说语嫣怀孕了,让我下次来家里时带点安胎的补品。

我说好,挂了电话又在小区门口站了一阵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那天回去,我翻来覆去想了一个晚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凡是我替语嫣做的事,姑妈都有办法让它变成一件大事,再传到亲戚们耳朵里去。

口口相传之后,买房子不再是“语嫣有个好姐姐”,而成了“姑妈当年帮了许钰彤,她这才知道报恩”。

这中间最重要的人,语嫣,反而没有什么存在感。

那时我还在心里替她们找原因,想着语嫣怀孕了,身子不便,沈天磊生意忙。

房子的事,等孩子生下来,再好好坐下来谈一谈也不迟。

我就是太能替别人着想了。

我替语嫣想,替姑妈想,替沈天磊想,替所有人想,唯独没有替自己想一想。

更没有想过,几个月后,她们会亲手把我从她们的世界里拉黑。

04

国庆节前五天,姑妈张罗了一场暖房饭。

请的都是自家亲戚,姑姑、舅舅、几个走得近的堂表亲,凑了两桌。

因为人多的关系,姑妈把饭局定在了镇上不错的一家饭店里,说是给语嫣的新家增添人气。

我算好休班时间,到了饭店才发现自己坐的是主桌。

姑妈安排的位置,有意思得很。

我挨着语嫣坐,语嫣另一边是沈天磊。

姑妈坐在上首,面前转盘上摆着酒瓶,袖子撸到肘弯,精神得很。

菜上了一半,姑妈端起酒杯站起来,先敬了一圈,然后指着我说:“我呀,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有这样一个侄女。你们说话嫣命好,住大房子,她那是沾了她姐姐的光。钰彤这个孩子,心里头装着恩情,知道回报,比那些养不熟的白眼狼强一百倍。”她说着把酒杯往我一举,“来,姑妈敬你一杯。”

一桌子的人都看向我,目光里有赞许的,也有意味深长的。

语嫣也看向我,我以为她会说点什么,她却只是低下了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端着酒杯站起来,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最后我还是喝了,说了一句“应该的”,便坐下来。

我感觉到我妈在桌子的另一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暖房饭吃到后半段,气氛渐渐松下来,男人们开始猜拳喝酒,女人们聊着家长里短。

我去洗手间的路经过厨房门口,听见姑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压得很低。

“房子的事已经办妥了,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别老想着欠不欠的。她自愿掏的钱,没人拿刀架她脖子上。你往后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别跟她走得太近了,免得人家说你占她便宜。”

那是姑妈的声音。

她说话的对象是谁,不用猜也知道。

我站在厨房门口的走廊里,头顶的灯管滋滋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发出同样的响声。

我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

那一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进我心里面。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我坐在客厅里,开着一盏台灯,坐了很久。

我妈早就睡了。

我用手机翻着相册里旧照片,翻到我和语嫣小时候的一张合照。

那年她七岁,我十岁,照片里两个人蹲在院子里的水缸旁边,傻乎乎地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关掉了手机屏幕,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掉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难受什么。

也许不是为她那句话,而是为我自己。

这些年来,我一直把姑妈当成第二个妈,把语嫣当成亲妹妹。

我从来没有问过她们,是否需要我这样掏心掏肺。

是我太自作多情了吗?

暖房饭后的第三天下午,我妈忧心忡忡地跟我说了一件事,是她听一个同村赶集时碰到的人说的,说沈天磊最近常去镇上棋牌室,有时候一待一整天,输了也没听人说他发愁。

我妈说完看了一眼我的脸色,补了一句:“也许只是去打打麻将,不用多想。”我嗯了一声,心里却多了一根弦。

过了几天,语嫣的微信头像换了,朋友圈也没有再更新过。

我发了一条信息问她最近怎么样,她没有回。

那天夜里我又拨了一个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告诉自己,也许她怀孕不舒服,也许她在忙。我不是一个爱胡思乱想的人,可那种被什么东西正在从我身边推开的直觉,越来越强烈。



05

进了十一月,天气骤然冷了下来。

我连着加上两个晚班,回家路上手机没电了。

第二天早晨爬起来开机,看到语嫣头像是灰色的,朋友圈变成一根横线。

我打开对话框,试着发了一条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秒,一个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

那红色小圆惊叹号刺在屏幕上了。

我盯着它看了半天,又试着发了一次,还是红色感叹号。

我退出窗口,重新打开,再点进她的头像主页,下拉,“加入黑名单”的字样浮上眼前。

虽然手机屏幕上没有明写,但那个红色感叹号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扎了一下,手指有点发麻。

我又给语嫣打了一次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说她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再拨,还是这样。

我放下手机,坐在床沿上,望着窗外的晨光,脑袋里空了好久。

她把我拉黑了。

我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买房前半年到买房后这几个月我做了什么事。

无非是替她付了房子的全款,无非是替她置办了几样家电,无非是她搬进来以后又帮了一阵房租水电。

我没有催过她还钱,也没有在亲戚面前表过功。

姑妈说买房的事,我也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那为什么她要拉黑我?

我一时间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只觉得那栋我们之间来回奔走的小洋房,像一座桥,从中间被人抽走了桥板。

我换好衣服出门,骑上电动车直奔语嫣家。

敲了门,没人应。

我又敲了几遍,屋里始终没有动静。

隔壁的邻居探出半个头来看我。

我问他们知不知道这家人去哪儿了,邻居摇摇头,说好像两天没见人了。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看到门边的鞋柜底下露出半截纸箱边角。

那纸箱是我搬家时用来帮语嫣装碗碟的,我认得纸箱上贴的红色胶带。

她又搬了东西走了。

从语嫣家出来,我没有回家,直接掉头去了姑妈家。

姑妈开了门,见到我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脸,问“钰彤怎么来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问她:“姑妈,语嫣把我拉黑了,你知道吗?”姑妈的笑容在脸上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随即又恢复了。

她侧过身让我进门,嘴里说着:“这孩子,肯定是手滑了,你别多心。”

我跟进去,站在她家客厅里,没坐:“姑妈,她微信把我拉黑了,电话也打不通。你跟我说实话,房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姑妈伸手端茶几上的茶杯,手没有发颤。

她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放下杯子:“钰彤啊,不是我说你,语嫣现在怀着孕,沈天磊生意又忙,一时顾不上回你消息也是正常的。你也别老盯着她。等孩子生下来,她自然而然就来找你了。”

我没有再问下去。

因为从姑妈的语气里我听出来了,她不会跟我说实话。

她会用一堆圆滑的话把这个话题圆过去,就像她把那三万块的情分了十几年一样。

我说那我走了。

姑妈送到门口,还要留我吃饭,我摆了摆手,说药房还有事。

骑着电动车离开姑妈家那条巷子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姑妈家二楼的窗帘动了一下。

像有人站在窗帘后面,看着我走远。

那晚我回到药房里,心乱的坐不住。

我想打电话给我妈,又怕她听了担心,翻了半天通讯录,最后找到我那个同学,就是最先发来卖房链接的那个。

我在微信里问了她一句,那套房子,你有没有法子帮我查一下。

过了半个钟头,她回了:产权人那一栏,现在写的是许语嫣和沈天磊两个人的名字,共同共有。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有落下去。

房子被加了名字,挂牌出售,语嫣拉黑我,姑妈避而不见。

这些事情像一根线上的珠子,一颗接一颗串起来了。

我坐在药房的柜台上,店里的电子钟跳到了半夜两点。

我翻来覆去,合不了眼。

心里头的一团火,从胸口慢慢烧了起来。

不是那种发泄的怒火,而是被冰水浇过之后,慢慢烧透骨头的凉。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搭车去了县城不动产登记中心。

06

姑妈家亲戚的寿宴定在十二月中旬。

那是我爸那边一个堂叔的七十大寿,族里人几乎都去了。

我妈提前两天打电话来:“这个日子你要是不去,别人会说你闲话。”我懂得她的意思,回答说去,我肯定去。

寿宴那天中午,饭店大堂里摆了六桌。

我到的时候,姑妈已经到了,正坐在主桌边上,拉着堂叔的老伴聊天。

她穿着那件枣红色的羽绒服,脖子上系着我去年送她的那条丝巾,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精神抖擞的样子。

看见我进门,姑妈远远地冲我招手:“钰彤,过来过来,坐这边。”她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椅子,声音热情得让半个大堂都能听见。

我走过去,先跟堂叔和老寿星问了好,才坐下来。

姑妈看了一眼我面前空空的碗碟,起身执意给我盛了一碗汤,嘴里不停说着:“这孩子,瘦了,最近是不是累着了,要多吃点。”我接过那碗汤,碗是温热的,姑妈的手指碰到我指尖,她缩了回去,像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那样。

氛围开始有点微妙。

席面上有个远房的表姐问我:“钰彤,好久没见了,听姑妈说你给语嫣买了一套小洋房,真了不起。”我还没来得及接话,姑妈就已经替我答了:“可不是嘛,那房子是钰彤全款买的,米黄色的外墙,还带个小院子,里头种了棵桂花树。语嫣搬进去的时候,钰彤什么家电都给她置办好了,连窗帘、绿植都是她亲手挑的。”那表姐啧啧称叹,说钰彤真是个好姐姐。

姑妈又接过去:“哎,我当年帮她爸爸出了那三万块钱,也没想过让她回报什么。这孩子心里记着情,非要还。”

姑妈说到“三万块”的时候,声音比之前提高了几分,像是在向整张桌子的人提醒什么重要的事情。

满桌的筷子都停了一下。

有几个亲戚顺着她的话头点头,有个舅妈擦擦嘴,说钰彤这孩子重情分。

姑妈像得了支持,抓起桌上的茶壶给我斟了一杯茶。

她边倒边说:“现在这年头,像钰彤这样知恩图报的年轻人少了。你们看语嫣,住着那套小洋房,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就是沾了她姐姐的光。”

我低头看着面前那杯茶水,吸了一口气。我没有打算忍下去。我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也准备好了她要说的话。我等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站起了身。

大堂里嘈杂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一样,安静了几分。

我没有看向姑妈,而是从桌上拎起那把茶壶,稳稳地给姑妈面前的茶杯续满了水。

她的杯子本来只剩一半,水倒到七分满,我将茶杯端起来,递到她手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邻近两桌的人都听见:“姑妈,语嫣上个月刚把我拉黑。”

大堂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姑妈端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眼皮快速眨了几下,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旁边本来正要夹菜的大舅母,筷子悬在盘子上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过了好几秒钟,姑妈才挤出一点笑来:“钰彤,你这孩子,喝多了吧?语嫣怎么会拉黑你呢,她天天念着你呢。”我摇了摇头:“姑妈,我没喝酒,我连茶都还没喝一口。”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翻到跟语嫣的聊天记录,那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在屏幕上一清二楚。

我把手机正面转向她,声音没有太大的起伏:“姑妈,你帮我看看,这是不是拉黑。”

寿宴上那桌的气氛像一根被拉紧的琴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姑妈脸上。

众目睽睽之下,姑妈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她先笑了一下,又收住了,嘴巴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最后她的脸一沉,声音放低了半截:“这是什么场合,非要在这里说这些?有什么事,回去不能好好说?”

“我没有让你在这里说。”我看着她,“我只是说实话。姑妈从进门到现在,连我给语嫣打了多少个电话都没问,就说她天天念着我。这不太对吧?”姑妈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她的手指攥紧了桌布,指节发白。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姑妈终于缓过气来,声音尖了起来,“我养了你爸那么大一个哥哥,那三万块钱连借条都没让你打过,你倒好,在这里下我的面子?”满桌子的人都看着我俩,像看一场突然打响的没有预演的戏。

我看着姑妈,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门口递给我一饭盒红烧肉的女人。心里头有东西揪了一下,可我知道我不能退。

“姑妈,”我说,“那三万块,我爸走之前你就说过,不用还了。这些年我回家过年回回给你拎东西,我自己舍不得买衣服,每年给你买羊绒衫。”我停了停,“这不是我今天要跟你算的账。我今天只问你,语嫣拉黑我,你知道吗?”

姑妈的嘴唇动了动。

有一瞬,我以为她要说了句什么。

她最终还是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伸手去端面前那杯我给她倒的茶,手有点抖,茶水晃出了杯沿,洒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水迹。



07

寿宴的嘈杂在那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割裂开。

旁边几桌的亲戚也察觉到这头气氛不对,有人放下筷子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我堂叔的寿星坐在主位上,脸色变了又变,似乎不好出言打断这场在他寿宴上发生的争执。

我妈从邻桌站起来,快步走到我身边,拉了拉我的袖子,低声说:“钰彤,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我没有动。

我看着姑妈,她的眼睛在躲闪,余光不断地往大堂门口方向扫。

我太了解她了。

这种眼神,是她拿不定主意、想要找外援时的表情。

果然,姑妈突然站起身,嗓子提高了一个八度:“你等着,我这就叫语嫣过来。当面跟你对质,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把你拉黑了。”她说完抓起手机,手心带着汗,差点没拿稳,拨了一个号码,把手机凑到耳边,等了好几秒。

“语嫣啊,你姐说你在微信上把她拉黑了,你过来跟你姐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姑妈说着又把电话挂了。

她报出这个饭店名,让语嫣赶紧来一趟。

挂了电话,姑妈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硬邦邦的:“她一会儿就到。你自己问她吧。”

那二十分钟格外漫长。

桌上的菜渐渐凉了,没有人动筷子。

堂叔被老伴扶着回了里间休息。

几个亲戚找了借口溜走,剩下的都是一些爱看热闹、脸皮厚的,嘴上说着劝和的话,屁股钉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天磊先进来,他穿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亮,脸上挂着笑。

身后跟着语嫣。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浅灰色羽绒服,肚子微微隆起来,低着头,像是走进了一个她不愿走进的会场。

姑妈一看见语嫣,立刻起身迎上去,语气里几分催促:“快过来,跟你姐说说,你是不是把她微信删了?”

语嫣抬起头,隔着两桌人,她看了我一眼。

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很快又垂了下去,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似的。

这一眼。

让我心头发紧。

“姐。”语嫣先开口了。

声音不大,像有什么堵在她喉咙里没咽下去,“我不是故意把你删了的,是……那天不小心碰了手机的。”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天磊就接了过去:“是啊,姐,语嫣怀着孕呢,有时候稀里糊涂的,碰到哪里自己都不知道。我回去就让她把你加回来。”他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讲一件全不相干的事情,好像一个拉黑的动作只是碰错了某个按键。

我看着他的脸,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语嫣脸上。

语嫣没有抬头,她的一只手被沈天磊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像怕她会跑掉似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好的纸,在大堂明亮的灯光下展开,轻轻放到桌上。

那是上午我从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出来的登记信息,上面有红色的印章,印着日期和登记编号。

产权人那一栏,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许语嫣、沈天磊共同共有。

大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有人凑过来想看仔细,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姑妈脸上的表情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的石膏像,僵在那里。

沈天磊的笑容从脸上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踩到尾巴的警觉。

我指着那张纸:“这套房子是今年三月份过户到你名下的。六月就加了沈天磊的名字。到了十月,你们把房子挂到了中介平台上,挂牌价是全款价,一分没涨。”我的声音很稳,稳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你把我拉黑了,是因为怕我看到这个消息,对吗?”

语嫣终于抬起头来。

她的嘴唇失去了血色,看着我说:“姐,不是的,我没有想瞒你……”沈天磊立刻打断了她:“语嫣,别说了。”他又转向我,语气变得不客气起来,“姐,这房子我们要卖,那也是为了家里好。你出了钱,我们领你的情,可我跟语嫣是夫妻,这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我添她的名字难道犯法?”

“你自己说说这房子的钱是谁出的?”我盯着沈天磊的眼睛,“你添了名字,也就算了。可你有没有问过我一句?这房子挂到中介平台去卖的时候,你问过我一句吗?你把语嫣的手机拿过去把我拉黑的时候,你问过我一句吗?”沈天磊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嘴上还要反驳。

语嫣却突然动了。

她挣开沈天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声音抖着,像那层薄薄的壳终于裂开了一条缝:“是我让他加的。是我让他把房子挂牌的。也是我……看着他拿了我的手机,按下了那个键。”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肩膀垮下来,眼泪流了满脸。

“我只是……不敢告诉你。”她说,“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这房子是你给我买的,我却把沈天磊的名字加上去了。”

大堂里没有人说话,连沈天磊也没有说话。他瞪大眼睛看着语嫣,像不认识她一样。

08

饭店包间的空气像凝住了一样,冷得能掐出水来。

语嫣站在那里,眼泪一直掉,也不抬手擦。

她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把这口气吐了出来。

沈天磊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几次想要开口都被语嫣的话堵了回去。

姑妈站在一边,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一种焦急,她看看语嫣,又看看沈天磊,像是不知道该先把谁按住。

“你胡说什么?”沈天磊终于缓过劲来,声音有些发急,“谁逼你加名了?你自己签的字,你忘了?”他转向我,“姐,你别听她瞎说,语嫣现在怀着孕,情绪不稳定,说话没有准头。”他伸出手想去拉语嫣,被语嫣躲开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窗户,声音不大,却清楚得很:“我没胡说。你欠了赌账,有人上门追债。你说把房子卖了,把债还了,剩下的钱还能做点生意。你说我不签就是不跟你一条心,将来你翻身了,别怪我哪天把你甩了。”她说得很快,像怕自己停下来就再说不出去了。

姑妈终于听明白了。

她冲上前,一把抓住沈天磊的手臂,声音尖厉得像指甲刮玻璃:“你赌了?你还赌了?房子都给你卖?”沈天磊甩开姑妈的手,脸上的表情从发急变成了发狠:“妈,你别听她瞎说,我就输了一点周转的钱。”他转了转眼珠子,“我是一时手头紧,才想到房子周转一下,又没让姐出钱。这房子的钱,等以后我缓过来,我连本带利还她,行了吧?”姑妈被他甩得踉跄了一步,扶住了桌沿。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渐渐凉下来。

我没有去看沈天磊,也没有去扶姑妈。

我看向语嫣,说:“他说他的,你说你的。你告诉我,拉黑我那次,是他拿你手机做的,还是你自己亲手做的?”语嫣的嘴唇抖了抖。

沉默了好几秒,她低声说:“是他……他拿我手机过去,说你看到了房子挂牌的消息,怕你打电话来问我,到时候我说漏了嘴。他就把你的微信和电话都拉黑了。”

她说完,又抬起眼看着我,眼眶红透了:“姐,对不起。我后来想加回来,可他,他说没必要……他说你迟早会知道的,早断早干净。”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心口来来回回拉了两次。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原本准备了满肚子的话要跟她说,但现在那些话全部都说不出来了。

她那句“我后来想加回来”让我心里最难受。

房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围了几个人,探头探脑。

服务员端着菜站在门外,不知道是该进来还是该退出去。

姑妈从扶住桌沿的姿势直起身来,嗓音已经带了几分沙哑:“行了行了,家丑不外扬。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她试图打圆场。

我平静地开口:“姑妈,今天这个丑,不是我扬出去的。是你当着一整桌亲戚的面,一遍又一遍地夸那套房子,我拦都拦不住。”

姑妈的脖子一下子涨得通红。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话来接。

我妈一直站在我身边。

她这时候才出声:“嫂子,”她叫我姑妈,“当年你拿那三万块来的时候,我真心感激你。后来我每年还你,你收了。这些年钰彤逢年过节拎的礼物,也早就超过了那个数。你要说她欠你的,她早还清了。可你要是嘴上说着她欠你,然后纵着自己女儿把房子加了外人的名,还当了外人的帮凶,把她微信拉黑。那谁欠谁的,确实得好好说道说道了。”姑妈被我妈这段话说得脸色刷刷地白了下来,嘴张了张,又闭上。

语嫣站在窗边,哭得有些站不住了。

沈天磊阴沉着脸站在一边,像一头被围住的野兽,一双眼珠子来回转。

他突然转身把刚进门时服务员端着的那瓶白酒往桌上一顿,声音阴阳怪气地丢下一句:“好啊,你们一家人合起伙来对付我一个外人是吧?行,我走。”他推开包间的门,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饭店,门帘被他甩得在他身后“啪”地打了一下墙。

语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追。

她靠在窗边的身体,慢慢地滑下去,蹲在地上了。

双手插进头发里,发出一声很轻很闷的哭声。

那哭声压在嘴里,像是不敢让任何人听见。

姑妈站在原地,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她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女儿,又看了看我,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退到角落里,头低着,再也没有抬起来。



09

沈天磊走了以后,那场寿宴自然散了。

客人陆陆续续地告辞离开。

我的那位堂叔被老伴扶出来送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嘴里说了句“丫头,苦了你了”,没再多说。

姑妈坐在角落里始终没有起身,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面某个地方,没有焦点。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有问。

语嫣蹲在地上,哭声渐渐止住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扶着窗台站了一会儿才稳住身形。

她朝我这边走了两步,又退了回去:“姐,房子的事……我会想办法处理的。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把他的电话删了,再也不用了。”我没有回答她。

因为事实上,在这样一个时刻,我不确定她说的处理和想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我妈拉着我往外走。

路过语嫣身边的时候,我脚步停了停。

她没有抬头。

“你自己注意身体。”我说了这么一句。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说完就跟我妈出了门。

身后传来姑妈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像被闷在嗓子里:“钰彤……”我没有停下来。

县城冬天的夜风很硬。

出了饭店门,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我没有回家,跟我妈说着话走到了药房。

我妈没有催我,就坐在药房里那张塑料椅上,静静地看着我烧水、泡茶。

过了许久,她轻轻说了句:“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妈在这儿呢。”我端着茶杯站在柜台边,看着茶面冒出来的白气,摇了摇头。

我没有哭,也哭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语嫣一个人来了药房门口。

她站在门外的灯柱旁边,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的信封。

我走出来,她把信封往我手里一塞,声音沙哑:“姐,这是房子的钥匙。那套房子,我不住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圈是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我捏着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的钥匙硌得我手心发疼。

她接着说:“沈天磊昨晚一宿没回来。我给他打电话,他直接把电话关了机。我想好了,这婚,我离。”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你不用替我作主,我只求你一件事。房子的事,如果他要打官司,你愿意出来给我做个证。我不要房子了,该还你的钱,我重新攒了还你。”我看着她的脸。

一夜之间,她好像憔悴了许多,下巴尖了,眼圈发青。

可是她的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过去的语嫣总是低着头,眼神飘忽,现在她看着我的目光,虽然有些闪躲,但总算稳稳落在了我脸上。

我没有说答不答应,只说了一句:“你把沈天磊欠债的单据都拿来,我看看哪些是赌债,哪些是正常债务。咱们该分清的,慢慢来。”语嫣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姐,对不起。”我还是没有回答她。

后来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沈天磊果然不肯同意离婚。

他到语嫣住的地方闹了两回,第一回砸了门,第二回喝了酒,把楼道里的灭火器踢翻了。

语嫣报了警。

警察来了做了一个笔录,沈天磊被口头警告了一通,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姑妈这时候反而不怎么说话了。

她好像在那场寿宴上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再也没有以前那种四处张罗的热乎劲。

房子的事,委托了律师去处理。

律师查了资金流向,把当年我转账的记录和购房合同都调了出来。

那笔钱,是从我的银行卡直接打到房地产公司账上的。

凭这一点,足以证明房子实际出资人是我。

沈天磊这边一见动了真格,马上换了一副面孔。

他找人传话,说愿意协议离婚,条件是要语嫣把房子折现分他一半。

律师看了他一眼,说共有财产分割需要先明确出资比例,这套房子的实际权益归属于出资方。

沈天磊不服气,放话说要去法院告。

到了这一步,反而好办了。

我手头的材料齐,银行流水、全款发票、当时他签字的加名申请表上那笔签名的日期,都在。

大概半个月后,沈天磊那边的律师打来电话,语气客气了许多,说愿意坐下来谈。

10

谈的结果,是房子卖掉了。

挂牌价不算太低,因为地段好,不到两个月就有人看中。

那套米黄色外墙的小洋房,在一个阴天的下午,钥匙交接给了新的房主。

我站在小区门口,远远地看着那棵桂花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语嫣站在我旁边,也没有说话。

我们俩隔着两步远,看着那扇门关上,像一个句号。

房子卖了的钱,先还清了沈天磊在外面欠的赌债,剩下的按照出资份额,回到了我的账上。

不是全部,但也拿回了大半。

沈天磊签字那天,脸色很不好看,但他没有再闹。

他把笔放下,看了一眼语嫣,像是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转身走了。

语嫣的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年底之前,她带着一纸离婚证和几只纸箱,搬到了城东的一间一居室。

那间房不大,收拾得很干净,窗户朝南,冬天有太阳晒进来。

她没有让我帮忙,自己一趟一趟搬的东西。

最后一次搬完,她给我发了一条短信,不是微信。

她说:“姐,我搬好了。你要是有空,来看看。”我在药房里看了这条短信很久,没有回。

那年腊月二十八,我去银行办了一笔转账。

三万块,加上这几年按定期利息攒出来的数目,一起打到了姑妈的账户上。

转账备注里,我写了一行字,很短:“钱还了,情在这。”从银行出来,我给姑妈发了一条短信。

姑妈没有回复。

我本来也没有指望她回复。

三天后就是除夕。

我在家里包饺子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姑妈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字:“收。”我盯着那一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包饺子。

我妈在旁边,看了我一眼,没有问是谁发来的。

正月里,我没有回许家老屋走走。

我姑妈也没有再给我打过电话。

有两回在街上远远看见她,她拎着菜篮子走在路边,背驼了一些,脚步没有以前那么快了。

我没有上前去打招呼。

她也没有抬头看见我,我们就隔着一条马路,擦了过去。

春天来得很快。

药房门口那棵光秃秃的树冒了新芽。

一个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正对着窗外发呆。

门口响了一声,我抬头看见了语嫣。

她穿着浅色外套,头发扎成马尾,脸色比去年好些,整个人显得清爽利落了许多。

她没有直接进来,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一副犹豫很久做足了心理建设才站到这里的样子。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对她说:“进来坐。”语嫣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她迈过门槛,站在柜台前,嘴角动了动,声音很低:“姐,我买了点水果,放这儿了。”她把一袋橙子放在柜台上,转身想走,又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那袋橙子,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哪来的冲动,朝她说了一句:“晚上吃饭了没?”她愣住了,像没想到我会说这句话,她嘴唇抿了抿,轻轻说:“没呢。”我伸手去拿挂在墙上的外套,犹豫了一下:“那走吧,我请你吃面。巷口那家。”

语嫣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最终她点了一下头。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药房。

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她走在我旁边,隔了半步远。

谁也没有说话。

我们就这样,踩着暮色,走进街巷的深处里去。

声明:内容由AI生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网传小米外包员工领中秋月饼遭拒:大厂外包,原来是最体面的职场二等公民

网传小米外包员工领中秋月饼遭拒:大厂外包,原来是最体面的职场二等公民

觉叔说
2026-09-22 12:58:32
炸锅!钟南山团队:71%肺结节患者从不抽烟,烟民可以更嘚瑟了…

炸锅!钟南山团队:71%肺结节患者从不抽烟,烟民可以更嘚瑟了…

慧翔百科
2026-09-24 08:35:18
中美两国元首夫妇移步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中美两国元首夫妇移步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澎湃新闻
2026-09-25 00:02:11
张本智和:日本队战胜了中国队,这一刻我已经等了10年以上

张本智和:日本队战胜了中国队,这一刻我已经等了10年以上

懂球帝
2026-09-24 19:50:06
张家齐演短剧一上午赚108元,被妈妈嫌弃,其实她图的从来不是钱

张家齐演短剧一上午赚108元,被妈妈嫌弃,其实她图的从来不是钱

陈意小可爱
2026-09-25 01:03:36
中东国家已然看清:采购再多的中国先进武器,也难以换来长久安全

中东国家已然看清:采购再多的中国先进武器,也难以换来长久安全

兵卒史
2026-09-24 20:27:00
中南大学一餐20元,新生心疼哭!打电话跟家长诉苦,说食堂饭菜太贵,引发热议

中南大学一餐20元,新生心疼哭!打电话跟家长诉苦,说食堂饭菜太贵,引发热议

火山詩话
2026-09-23 08:06:06
亚运乒乓-太危险了!3-2绝杀优势不大,王曼昱拿下张本美和拿第2分

亚运乒乓-太危险了!3-2绝杀优势不大,王曼昱拿下张本美和拿第2分

半壁胭脂色
2026-09-25 01:35:51
我和小饭馆老板娘搭伙三年,她男人突然回来我躲进了冰柜

我和小饭馆老板娘搭伙三年,她男人突然回来我躲进了冰柜

真实人物采访
2026-09-21 16:00:04
“这跟内衣有啥区别?”中学女儿的外出穿搭,让母亲绷不住了

“这跟内衣有啥区别?”中学女儿的外出穿搭,让母亲绷不住了

世界圈
2026-09-22 15:46:08
中国女篮vs韩国时间敲定!CCTV5直播,扛住三重压力进决赛

中国女篮vs韩国时间敲定!CCTV5直播,扛住三重压力进决赛

破镜难圆
2026-09-24 17:46:30
美媒集体震惊:这次访华,才真正见识到中国温度!

美媒集体震惊:这次访华,才真正见识到中国温度!

福建睿平
2026-05-18 11:56:20
日本男乒已经“双核”了,国乒还在靠王楚钦抢2分,亚运丢冠并不冤

日本男乒已经“双核”了,国乒还在靠王楚钦抢2分,亚运丢冠并不冤

上观新闻
2026-09-24 22:09:29
孙女透露游本昌去世细节,晒全家福悲痛悼念,最后庆生照曝光

孙女透露游本昌去世细节,晒全家福悲痛悼念,最后庆生照曝光

180视角
2026-09-24 12:35:50
曾是歌坛一代天王,却沦为臭名昭著的台独分子,今家破人亡下场惨

曾是歌坛一代天王,却沦为臭名昭著的台独分子,今家破人亡下场惨

蜉蝣说
2026-09-22 11:49:00
国足尴尬半场!被马尔代夫零封,媒体人热议:愧对这身衣服

国足尴尬半场!被马尔代夫零封,媒体人热议:愧对这身衣服

奥拜尔
2026-09-24 20:31:44
国乒男团2-3输日本丢冠,邓亚萍点出排兵布阵硬伤,张本真涨球了

国乒男团2-3输日本丢冠,邓亚萍点出排兵布阵硬伤,张本真涨球了

罗纳尔说个球
2026-09-25 01:25:42
游本昌送别仪式月底在八宝山举行,好友称他去年年初生过一次病,之后挺过来了,最近几个月一直在住院

游本昌送别仪式月底在八宝山举行,好友称他去年年初生过一次病,之后挺过来了,最近几个月一直在住院

极目新闻
2026-09-24 13:59:38
心理学:敢于和亲人“不来往”的人,多半是这两种人,很准

心理学:敢于和亲人“不来往”的人,多半是这两种人,很准

心理观察局
2026-09-14 06:38:08
哈佛研究发现:3种颜色是“抑郁色”,若孩子喜欢,家长需谨慎

哈佛研究发现:3种颜色是“抑郁色”,若孩子喜欢,家长需谨慎

户外阿毽
2026-09-23 15:23:41
2026-09-25 02:19:00
晓艾故事汇
晓艾故事汇
莫找借口失败,只找理由成功
1735文章数 2429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鼻子三角区的痘,千万别乱挤!

头条要闻

5架战机飞越白宫 致敬中美两国元首夫妇

头条要闻

5架战机飞越白宫 致敬中美两国元首夫妇

体育要闻

巴图姆,以父之名

娱乐要闻

93岁游本昌去世 最后一句话惹人泪目

财经要闻

跌光1400亿,“女王”亏麻了

科技要闻

Claude在DNA里挖出新发现!大佬张锋点赞

汽车要闻

全新第四代博越L 上市限时价9.29万元起

态度原创

教育
时尚
数码
旅游
艺术

教育要闻

“培根铸魂 润心育人”《中小学心理健康教育读本》教学试点专题培训会在山东潍坊举办

檀健次和孟子义,邀你一起来Fendi跳舞

数码要闻

罗技G PRO X3 LIGHTSPEED头戴式游戏耳麦发售,到手价1699元

旅游要闻

1年幽禁7年囚居,贵阳这座不起眼的山洞,藏着两代爱国志士的遗憾

艺术要闻

松弛感天花板|马奈手稿,极简又极具力量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