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子调整我没进常委,我拍手叫好,心里却倒计时日子。五天后市委组织部来电话:财政局长你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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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子调整我没进常委,我拍手叫好,心里却倒计时日子。五天后市委组织部来电话:财政局长你来干

名单念完那一刻,我第一个站起来,拍手,三声。

会议室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我脸上。

叶光辉冲我笑了笑,我也冲他笑了笑。

没人知道,我手心里攥着一封复印件,那上面的金额,是3.2个亿。

五天前,袁喜从里面捎话出来。

八个字。

我数着日子,等那通电话。



01

那天上午的常委会扩大会议,九点整开始。

我坐在第三排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笔记本,钢笔帽拧开又合上,反反复复。

组织部的干部宣读调整名单,念到叶光辉的名字时,我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

叶光辉,城投公司总经理,调任市委常委,分管金融城建。

没有我的名字。

其实早就有风声了,可事到临头,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我魏志强在市政府办公室干了五年副秘书长,财政业务出身,论资历论能力,哪一样不够?就差那么一步,被人捷足先登了。

我合上笔记本,抬头。

干部念完了,会场里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第一个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拍了三下。

掌声脆生生的,在这个沉闷的会议室里显得突兀极了。

坐在我旁边的程伟愣了愣,悄悄扯我袖子。

老魏,你没事吧?我低头看他,笑了。

能有什么事,组织安排,服从。

散会之后,走廊里有人跟我打招呼,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意思。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魏副秘书长这次委屈了,明摆着该他的位置被人顶了。

我没解释,径直回了办公室。

门一关,我才靠着门板站了好一阵子。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

市政府的院子到了深秋,看起来总是灰扑扑的。

我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封信,信封边缘都磨毛了,里面装着一张复印件,是几年前财政局一笔3.2亿专项资金拨付单的底账。

付款项目:城投公司智慧产业园,收款账户:城投集团结算中心。

签发日期处,袁喜的签名被人描过,墨迹比别处重了几分。

有人做局,把袁喜的名字描重了,好让笔迹鉴定出错。

我正看得出神,座机响了。我接起来,那头是一个老人的声音,嘶哑低沉。魏主任吗?我有个东西想交给你,你晚上来我家一趟,别让人看见。

是谢民生。袁喜在位时的老搭档,退休后住在老城区的旧家属院里。

我握着话筒,沉默了片刻。好,晚上八点。

挂了电话,我在办公室坐到天黑。

窗外市政府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把那张复印件重新折好,塞回信封,锁进抽屉,又把台历翻到五天后那一页,折了个角。

电话里谢老头的声音听着不太对劲,像是憋着什么话没说透。

晚上八点,我准时到了老家属院。

小区路灯坏了大半,楼道里黑漆漆的。

谢民生开门时穿着件旧棉袄,看见我,先是侧身把我让进去,又朝楼道里探了一眼,才关上门。

他屋里灯光昏暗,茶几上放着半杯凉茶。

他指了指凳子,自己先坐下,半晌没吭声。

我等了一会儿,问,谢叔,出什么事了?

谢民生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桌上,却没推给我。

他盯着那个信封,像盯着一个烫手的东西。

老袁进去之前,让人捎话给我。

他说,要是哪天你魏志强回了财政局,就把这个给你。

要是你没回去,这信就烧了。

我看着那个信封,心里翻腾起来。

袁喜是今年五月被纪委带走的,罪名是涉嫌在城投公司项目资金拨付中滥用职权,造成国有资产流失。

他进去之前,我已经被调离财政局两年了。

我伸手想去拿信封,谢民生却按住了。

他说,你还没到那个位置上。

东西在我这儿放着丢不了,可你要是提前知道了里面是什么,怕你沉不住气,反而坏了事。

老袁还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我问。

谢民生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说,有人要推你进财政局,你不要躲,也别急着签字,先把旧账一笔一笔对清楚。

我眉头皱起来。有人要推我进财政局?谁推我?

谢民生摇摇头。

老袁没说明白。

他站起身,把信封重新收进一个铁盒里,锁上,放回卧室。

出来时,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小纸条,塞进我手心里。

这个你先拿着,记住就行,别带在身上。

我展开纸条,上面写着八个字:账不在账本里,在管子里。

我看了半天,没看懂。

谢民生却已经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你走吧,别待太久。

往后要找你,我自己会联系你,你别上门。

我点点头,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迈出门槛。

走到楼梯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谢民生站在门缝里,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剩下半张被昏黄的灯光照着,神情说不出的疲惫。

他冲我摆了摆手,门轻轻地合上了。

02

第二天一上班,叶光辉来了我办公室。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进门就笑。

魏哥,我来看你了。

我在城投时就听人说,市政府办公室里最懂财政的就是你。

昨天名单出来,我还琢磨着,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还得向你讨教。

他嘴上客气,眼睛却在我办公桌上扫来扫去。

我倒了杯茶端给他,笑道:叶常委客气了。你从城投出来,手里握着大项目,财政上那点事,还不是驾轻就熟。

叶光辉接过茶杯,垂下眼,笑容淡了一瞬,随即又扬起来。

魏哥说笑了。

城投跟财政局比,那是小摊子上不了台面。

对了,我听说财政局班子里最近缺个掌舵的,郭明副局长正在四处活动。

要是组织上有意让你过去,那可真是人尽其才。

这话说得有意思。

他主动提起财政局,又点出郭明在跑动,看似无心,实则句句带钩子。

我心里想着那张拨付单复印件上被描重的签名,面上不露声色。

我离开财政局好几年了,业务生疏,怕是担不了那个担子。

再说,干部的安排是组织的事,咱们不操这个心。

叶光辉听我这么说,放下茶杯,盯着我看了两秒。魏哥,你是聪明人。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身边人想想。你在这个位置上耗着,图什么呢?

他说完这句,没等我接话,就站起来告辞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身补了一句:对了,郭明那天吃饭时还念叨你,说财政局那摊子事,恐怕得找个懂行的人来收拾。

你要是得空,不如跟他坐坐。

门关上之后,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叶光辉刚才那句话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好像知道点什么,又在试探我知不知道。

郭明是袁喜的老部下,袁喜进去之后他主持工作,按理说巴不得外面派人来把局长的位置填上,免得他永远是个副的。

可叶光辉说郭明在活动,那就说明,郭明不想让外人来,他想让一个能被他们拿捏住的人顶上。

我端起叶光辉没碰的那杯茶,喝了一口,凉了。

下午,我去了市委组织部。

胡军在办公室等我,桌上摊着一份文件,见我进来,手一翻就扣了过去。

老魏,坐。

他递了根烟过来,我没接,他自顾自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才说:昨天的调整,你心里没想法吧?

我说:组织安排,我服从。

胡军眯着眼看了我一会儿。

你是个明白人。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低了几分:有些事现在不能跟你多说,但你要做好准备。

财政那边的情况,比你看到的要复杂。

袁喜进去了,可他留下来的窟窿,没人愿意去碰。

我问:什么窟窿?

胡军却没接话,只摆摆手。

行了,不该问的别问。

你这两天该干嘛干嘛,等电话就行。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魏,你熬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干点实事吗?机会来了,你得接得住。

我走出组织部大楼时,太阳斜斜地照过来,影子被拉得很长。

胡军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暗示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透。

再加上谢民生那八个字和叶光辉那句“有人要推你进财政局”,这些线索缠绕在一起,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想让我回财政局。可那个位子,不是好坐的。

晚上回到家,王妍已经把饭做好了。她坐在餐桌边剥毛豆,看见我进门,抬头问了一句:今天的会,开得怎么样?

我说:就那样。

王妍低下头,继续剥毛豆,半晌才说:我听说你没进常委。你那个性格,我也不劝你争什么,可你别心里憋出病来。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我没憋着。她抬起头看我,目光里带着疑问。我说:过几天可能有个新岗位安排,到时候再说。

王妍没追问,只把我碗里的饭盛满,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搁在上面。

她这个人,就这点好,心里再急,面上不催。

我埋头吃饭,脑子里却翻来覆去想着那张纸条上八个字。

账不在账本里,在管子里。

到底是什么意思?



03

过了两天,郭明果然约我吃饭。

地点是南城一家不大不小的馆子,包厢在二楼最里间,门一关,外面什么动静都听不着。

郭明比袁喜小几岁,长得白白净净,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

他见我进来,忙起身迎上来,魏主任,好不容易把你约出来了。

来来来,坐。

酒过三巡,郭明的话开始多了。

他说,老魏,咱们都是财政系统出来的老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现在这个位置,副秘书长的位子听着好听,实际上是给人家做嫁衣裳,累死累活没名分。

他压低声音:这次没进常委,下面人都替你抱不平。

我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菜。组织自有安排。

郭明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来碰了碰我的杯子。

我跟你说句实在的,财政局那个班,我是真的带不动。

袁局长走之前有些账目还没理清,堆在那里,纪委那边虽然查过一轮,可账面上的事你我都清楚,光是查不出问题来。

郭明说着,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你要是有兴趣过来主持工作,我绝对全力配合。

咱们老弟兄,关起门来好说话。

我放下筷子,端详着他的脸。

郭明这话说得过于热心了。

按理说,他主持了半年财政局,谁不想扶正?可他现在主动提出来,愿意让位,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那个位子上有雷,他自己不敢坐,想找个人替他趟。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郭明见我不吱声,又补了一句:你放心,袁局长留下的那些烂摊子,我到时候给你列个单子,哪些账能动,哪些账不能动,你一看就明白。

我心头一凛,抬头看他。哪些账不能动?

郭明一滞,嘿嘿笑了两声:就是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处理起来麻烦。

你刚去,没必要碰那些硬骨头,先把面上工作干好。

过个一两年,该解决的解决,该消化地消化,自然就理顺了。

我点点头,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我再考虑考虑。

吃完饭,郭明要送我,我拒绝了。

我一个人沿着南城的老街走了一段,夜风吹过来,酒意散了大半。

袁喜留下的账目里,果然有不干净的东西。

郭明嘴上说配合我,骨子里分明是怕我掀了盖子。

他先打预防针,就是告诉我,别去碰那些不该碰的账。

我掏出手机给许玉晴发了条消息,过了十分钟才回。她约我第二天下午在兴华路那家旧书店见面。

许玉晴是我带过的第一个科员,业务扎实,人也踏实,这些年一直窝在国库科当副科长,上不去,却也掉不下来。

我在旧书店的角落里见到她,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围着一条旧围巾,见我进来,低声叫了一句:魏老师。

我坐下,问:局里最近是不是在整理旧档案?

她点了点头,小声说:你回财政局的事,郭局长前天在班子会上提过,说你要过来主持工作。

可他一散会就把档案室的钥匙收了,说是要配合纪委复查,把袁局长经手的部分凭证统一封存。

我隐约觉得不对,好多账目都是他带人单独整理的,不经过我们科室。

我问:能不能想办法弄到那些凭证的编号?

许玉晴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张折成两半的纸条,塞进我手里。

这是我能拿到的最大限度的东西了,剩下的,得等你有权限进档案室,才能调出来。

我展开纸条,上面是一串银行账号,但中间有六位数被涂掉了。

许玉晴指了指被涂掉的位置,说:这六位数,我怀疑跟袁局长当年封存的另一套教育配套台账编号有关。

听说那套台账被郭局长单独借走了一份,至今没有归还。

我把纸条收好,心里翻江倒海。又是教育配套资金。跟袁喜当年拒签的那笔账,莫非是同一条线?

我抬头看着许玉晴,她的目光有些躲闪,像是有话没说完。你到底还知道什么?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魏老师,我家里还有个老娘,孩子也刚上初中。

有些事,我要是全说出来,怕是撑不住这半边天。

你到了那边,慢慢查吧,等你有权调账了,自然会看到东西。

说完,她起身走了,围巾在门缝里一闪,人就消失在了街口的人流之中。

那天晚上我在书桌跟前坐到深夜,把三样东西排成一排:袁喜拨付单复印件、谢民生那句“账不在账本里在管子里”、许玉晴给的半截银行账号。

三样东西像三块拼图,却缺了最关键的那块。

快了。我对自己说。等钥匙拿到手,藏得再深的账也能翻出来。

04

第四天上午,市政府办公室的勤务员小刘跑进来找我,说市委组织部来电话,让我下午去谈话。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心里那只倒计时的钟,开始清晰地走秒了。

下午三点,胡军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年轻人,纪委书记认识。

我进门时,年轻人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

胡军关上门,脸色比上次严肃了些。

老魏,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财政局现在的局面你也清楚,袁喜被处理之后,班子一直没有一个主持全面工作的人。

组织上考虑让你过去。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是我?

胡军靠在椅背上,目光带着深意:两个原因。

第一,你是财政业务出身,又在市政府干了这么多年,熟悉全市资金盘子,还压得住阵脚。

第二,有人在推荐你。

谁?

叶光辉。胡军吐出这个名字时,眼睛紧紧盯着我。他在市委常委会上提了你两次,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魏志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心头一跳。

叶光辉推举我去财政局?他一个刚刚空降的市委常委,为什么要主动把财政局的位子递给我?答案只有一个:他需要一个不会坏事的人坐上去。

我缓缓开口:他把我弄过去,然后让我签他想要的单子。

胡军没有接话,只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路是你自己走的,方向我们帮你定了,至于怎么走,你自己的脚自己管。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这是财政局年度资金调度表的副本,你拿回去先看看。

什么也别签,先看,看懂再说。

我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

年度资金调度表里,城投公司有一笔3.2亿的支付计划,付款事由一栏写着:智慧产业园项目征地补偿款。

跟袁喜抗过的那笔款,是同一个项目。

我抬头看胡军,他已经站起身走向窗边,背对着我说:老魏,记住一件事。

叶光辉推你是真的,组织用你也是真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推荐信签发的当天,纪委就有人到袁喜家里做了第二次问询笔录。

我握着那份文件,指节泛着白。你的意思是,叶光辉以为自己是在安排棋子,实际上他是在替我递刀??

胡军转过身来,嘴角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弧度。

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

袁喜那笔账,叶光辉想把它坐实到袁喜头上;可你不同,你是那个能在账目上找出真相的唯一人选。

明天上午组织部会正式跟你谈话,你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后天,你去财政局报到。

我走出市委大楼时,天阴得厉害,风里带着雨气。

我把胡军给的那份调度表抱在怀里,像抱着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他们让我去财政局,叶光辉等着我替他签字,郭明等着我接那个烂摊子,胡军等着我查明袁喜案子的真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而我要在这么多算盘珠子之间,找出那条线。

王妍问我什么时候带我回老家看看,我说忙完这一阵。

她没再说话,只把一杯热牛奶搁在我面前。

我端着牛奶杯,忽然想起袁喜以前跟我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志强啊,财政局的桌子是烫的,你要是坐上去,手可得稳住了。

那时候我年轻,不懂这句话。

现在我明白了,那张桌子能让袁喜坐进去,也能让我站不稳。

不过,我不怕坐上去。我怕的是,坐上去却签了自己不该签的字。



05

第五天下午,电话准时来了。

胡军在电话里声音很平静:魏志强同志,经市委研究决定,提名你担任市财政局局长,请明天上午到市委组织部办理相关手续,随后到财政局报到上任。

我握着话筒,停顿了一下。好的,服从组织安排。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台历上折了角的那一页,正好停在今天。

我撕下那张日历纸,对折两次,收进上衣口袋里。

外面天色已暗,办公室的灯光照着桌上那份调度表,城投那行字在纸面上格外扎眼。

第二天上午,我走完程序,下午两点到财政局报到。

财政局在解放路的旧大楼里,六层高,外墙贴的瓷砖已经有些脱落。

郭明带着班子几个人在门口等着,一见到我就迎上来,满面堆笑。

魏局,可算把您盼来了。

里里外外都收拾好了,您的办公室在三楼,朝南,光线好。

我跟郭明握了手,感觉到他手心潮热,像是攥了一把汗。

我点头笑了笑,上楼进了办公室。

办公桌上放着一沓文件,最上面那份已经摊开,签名栏处留着空。

郭明跟在后面,声音不急不缓:魏局,这是城投公司智慧产业园项目的一笔拨付单,3.2亿元。

市政府办公会已经过了,就差签字。

您看是不是今天就批下来?项目那边等着用钱,工期不等人。

我坐下,扫了一眼那份拨付单。

纸张崭新,格式规整,签名栏处光洁一片,只等着一个名字落上去。

我看着那三个空格,想起了袁喜的复印件上被描重的签名,想起了郭明说那些旧账不要碰,想起了胡军说先看明白再动笔。

我抬起头,冲郭明笑了笑。单据先放下,我刚来,头一件事得把预算盘子摸清楚。这笔钱不急这一天两天,等我跟几个科室开个碰头会,再定。

郭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魏局,这笔款子是过了会的,以前袁局在的时候,这种常规拨付都是随到随签。

您要是卡着不放,城投那边怕是会有意见。

我把拨付单轻轻推回他面前,声音不大,却也不含糊:郭局长,我说了,先放一放。

年底快到了,资金调度我得心里有数。

要是年底盘子接不上,到时候就不是城投一家有意见的问题了。

郭明站在办公桌前,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好几秒,最终低头扯出一个笑容。

行,那您先看看。

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他转身走了,门带上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节奏比来的时候急了不少。

我看着他离开,慢慢拉开抽屉,把那份拨付单锁了进去。

然后我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国库科的号码。

喂,我是魏志强。

让许玉晴把今年半年的大额资金支付明细送到我办公室来。

电话那头顿了顿,才传来一个谨慎的女声:好的,魏局。我一会儿送过去。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财政局大院里那棵老银杏树。

叶子正黄,落了一地。

袁喜在这个办公室坐了五年,五年后被人从这里带走。

我坐在同一张椅子上,桌上摆着同一笔金额的拨付单,等他签完字的那只手被他们拿捏住,然后被人做成局送进纪委。

现在,轮到我坐在这里了。

我拉开抽屉,又看了一眼那份拨付单。

同样的项目,同样的金额,连付款事由都没有换。

他们连换个面具都懒得换,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合上抽屉。袁喜,你在里头再等几天。你留下的那笔账,我替你对完。

06

许玉晴送来大额支付明细时,我让她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她站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点着明细表中间一排小字:魏局,您看这里。

我凑过去,那行小字显示一笔拨往城投公司结算中心的款项,金额一亿六千万,付款事由写的是教育基础设施专项经费。

但付款时间距离拨款计划提前了整整一个月,且收款账户不是教育账户,而是城投的结算账户。

我问:这笔钱跟袁局有什么关系?

许玉晴犹豫了一下,低声说:这笔拨款是去年年底走完程序的,财务凭证上需要分管局长和相关科室核对签字。

当时经办人把单据送到袁局那儿,袁局拒签了,在单子上批了四个字:暂缓拨付。

可手续后来还是走完了。

我抬头盯着她,发票上签的是谁?

许玉晴摇了摇头:这也是蹊跷的地方。

凭证上显示的签字日期是袁局被带走的前两天,但我看过笔迹,跟袁局平时的签字不一样。

那段时间袁局出差去了省里,人根本不在市里。

后来纪委查过这件事,可经办人口径统一,说签字是袁局回来之后补的。

袁局在里面没法自证,这份凭证就成了他滥用职权的直接证据。

我一下子坐直了。

所以那笔教育配套资金,实际上是被人利用袁喜出差的空档,补签了他的签名,从市财政转进了城投的户头。

许玉晴低头:资金进了城投结算中心之后,又分两笔转出。

一笔去了城投名下的房地产公司,另一笔进了智慧产业园项目的前期费用里。

她说着,从明细表里又抽出一页纸递过来:这笔一亿六千万转出后第七天,城投结算中心的一笔两千万“咨询费”转回到一个私人账户,账户名,是郭局长的小舅子。

我接过那页纸,看着上面的数字,心里那个洞越来越清晰。

晚上九点,我还在办公室里。

窗外财政局大院里灯光幽暗,梧桐叶被风卷着在地上打旋。

谢民生的电话进来了,声音苍老而低沉:有个东西,你今晚来拿。

坐地铁,别打车,别让人看见。

我到老家属院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谢民生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把那个旧铁盒放在我面前。

他打开铁盒,里面放着一只黄色信封,封口用蜡封着,已经有些年头。

他递给我,声音极轻:老袁交代,等你正式坐进那间办公室,三天之内还没有签那笔单子,就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我撕开封口,倒出里面的东西。

有两张纸,一张是袁喜手写的资金流向简图,圈圈画画,箭头清晰;另一张,是那份3.2亿拨付单的原始草稿。

草稿上付款事由被袁喜改过,原话写着:智慧产业园项目征地补偿款。

袁喜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该款项资金来源为教育配套专项资金,依据教育法相关规定不得挪作他用。

建议重新调整预算盘子后,再行研究。

我抬头看谢民生,声音发哑:可是最后,这份草稿还是变成了正式批文。

谢民生点了点头。

郭明在袁喜出差那段时间,拿着他抽屉里留下的印章,把这份文件盖了出去。

印章是真的,签字是代签的。

老袁回来发现已经晚了,只能抗着不认账,说你没签过。

可章是真的,经办人说就是你签的,他一张嘴哪说得出百张嘴?

我握着那张草稿,纸面上袁喜的批注力道很大,几乎划破了纸。

我忽然明白了那句“账不在账本里,在管子里”——账本上的数字可以被抹平,但资金从管子里走的轨迹,是抹不掉的。

钱从教育账户进了城投结算中心,又从城投结算中心去了私人账户,每一步都在银行的管子里留下了印子。

我把简图和草稿重新收好,放进铁盒。

谢民生看着我,缓缓吐了口气:老袁说,你拿到这个铁盒之后,就要快。

他们既然让你来坐这个位子,就说明准备把那笔账彻底烧干净。

你要是慢了,那就什么也留不下了。

我抱着铁盒走进夜色里,风卷着梧桐叶打在脸上。我加快了去地铁站的步伐。



07

财政局的班子会议,我安排在上午九点。议题只有一个:教育配套资金专项核查。

会议室里坐着郭明、分管农业的副局长冯秀芳、办公室和国库科的负责人。

我把许玉晴整理好的资金调度汇总表发给每人一份,然后用平静的声音说:我查了今年的资金流向,发现教育配套资金有几笔拨付的手续不完备。

我提议,成立一个内部核查小组,对这几笔资金逐项核准。

郭明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盯着那份汇总表,没有拿起来,只是说:魏局,这笔业务是袁喜在任时经手的,审计和纪委都查过。

你刚来就翻旧账,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影响咱们局的稳定。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说:郭局长,我不是翻旧账。

这钱是老百姓孩子上学的钱,流到了哪里,用得着说不清楚的地方,我作为局长总得弄明白。

你要是觉得不妥,可以补充意见。

郭明的嘴唇绷成一条线。坐在他旁边的冯秀芳低着头没说话,许玉晴更是一声不吭。郭明沉默了好一阵子,最终从嘴角挤出几个字:那我保留意见。

下午,叶光辉带着秘书来了财政局。

他没有进我办公室,而是在走廊里转了一圈,然后站在我门口,脸上带着笑。魏局,忙呢?

我放下笔,起身。叶常委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叶光辉笑着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我路过,顺便上来看看。

听说你刚上任就对旧账目有兴趣?年轻人做事有冲劲是好的,可有些账是历史遗留问题,牵一发动全身。

你才来几天,还是先稳住阵脚,别急着动。

他顿了顿,目光别有意味,城投那笔款子,听说你压着没签?那是市政府定了的事,你签个字,大家的脸上都好看。

我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

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楼下的财政局大院。

叶常委,你从城投出来的,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个项目的钱如果来路不正,后面再大的摊子,迟早也要塌。

叶光辉在沙发上沉默了几秒,声音阴了下来:魏志强,我敬你在财政系统干了几十年,才跟你多说这两句。

你要是把自己当外人,那就有话不好听了。

我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平静。

而我一句话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整个接机大厅里。

下一秒,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光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滚圆。

他站在原地,死死的盯着我的脸,大脑“轰”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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