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0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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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瘸子虽然腿瘸，可灌满水的两只木桶，犹如两根稻草，拈在拇指和食指间。”
“国恨不赊，拿命来偿，我是新四军敌后工作队靳山河，愿去根据地的，跟我走。”
酒可赊
作者/汪建波 朗读/齐东
桃花渡依然人来人往，闻不到一丝兵荒马乱的气息。
渡口新开一家酒馆，一溜竹屋，稻草覆顶。店旗上没写“酒”字，是一个大大的“赊”，下书三个小楷：“酒可赊”。
黑脸张驻足酒馆，一万个不信。渡口歇脚的，皆为等待渡船过江的赶脚客，赊，倒不如说送，赊了，几人能还？凝视半晌，试着走进去打探。
见有客人进店，一个瘸腿男人迎了出来。黑脸张使劲挤出笑说：“有酒吗？”瘸腿男人点头。“有肉菜吗？”瘸腿男人点头。“你是哑巴？”瘸腿男人摇摇头，开口说话：“里面请。”
一碗高粱烧，一份土豆炖肉，一钵米饭。黑脸张酒足饭饱，横着衣袖擦了擦嘴角的油汁，找来瘸腿男人问：“老兄贵姓？”瘸腿男人答：“免贵姓靳。”“真的能赊欠？”黑脸张说话有些尴尬，他早就打定主意吃白食。
瘸腿男人递过纸笔：“签上你的名字，写上年月就可以了。”黑脸张盯着手上的纸：“我叫黑脸张，没读过书，不会写字。”瘸腿男人拿回纸笔，写上“1941年4月17日黑脸张赊酒、肉、饭各一”，要黑脸张捺上手印，贴在了竹墙上。
黑脸张是个挑夫，专为南来北往客商担货物，成功赊账出来，门口观望的赶脚人陆陆续续进店，喝酒吃肉，写条走人。
赊酒馆的出现，让先前那五家酒馆没了生意，大骂靳瘸子是个神经病。几个酒馆老板都是本地人，商量着要收拾靳瘸子，将他赶出桃花渡。
几人气势汹汹，走到赊酒馆门口，靳瘸子刚好从竹屋后的溪涧提水回来，几人见状，愣神片刻，连连后退。靳瘸子虽然腿瘸，可灌满水的两只木桶，犹如两根稻草，拈在拇指和食指间。
些许时日，赊酒馆的竹墙上贴满了赊条，却没一人来还钱。几家酒馆对靳瘸子的行为百思不解，也只能是猴子看戏，干瞪眼。
眼瞅着要关门歇业，靳瘸子主动找来几个酒馆老板，酒肉相待，如此这般，相谈甚欢。
第二天，五家酒馆均换了店旗，和赊酒馆一模一样的“赊”字。
自从桃花渡的酒馆全能赊欠后，这儿人气大旺，住店歇脚的人如流水，络绎不绝。
端午那晚，黑脸张带了两个小胡子进店。靳瘸子拉过黑脸张悄声问：“东洋人。”黑脸张点点头说：“日本商人，做皮货生意，从南京那边过来的。”靳瘸子说：“今晚赊酒不限量，尽管喝。”
醒来时，已日上三竿。黑脸张头晚喝了三大碗，起床后踉踉跄跄的去茅房。茅房出来，仍旧头重脚轻，突然想起什么：“日本商人呢？”靳瘸子说：“他们见你没起床，另找挑夫担着货物走啦。”
怎么会呢？黑脸张拍拍额头，觉着有些奇怪。靳瘸子给他端来馒头，黑脸张嚼了一口，突然问：“莫不是被你给害了？”靳瘸子顿时紧张，环顾四下无人，才说：“切不可乱讲，我乃南京人，家里人都被小鬼子给祸害了，你一提日本人我就发抖。”黑脸张追问：“你开店赊账，哪来这么多本钱？”靳瘸子坦言：“家里开了钱庄，沦陷前带着金条独自逃了出来，这腿就是逃跑路上摔坏的。”
后来，有伪军一路搜索到桃花渡，说是不少日本商人在这一带失踪。可查来查去，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只得作罢。
赊酒馆为赶脚人提供了方便，也有人过意不去，还掉了一些赊欠。黑脸张的赊条，一张没还，面子上挂不住，就在几家酒馆轮流赊。
转眼到了1945年，日本人大势已去，则加紧了财物的盘剥搜刮，派出军人化装成商人，四处抢掠。但凡留宿桃花渡者，无一不离奇失踪。
一天晚上，黑脸张终归是发现了赊酒馆的蹊跷，悄悄溜进城里的日本宪兵队告了密。宪兵队出动百十人摸到桃花渡，赊酒馆里空无一人。宪兵队长气急败坏，拔刀劈向靳瘸子贴在竹墙上的赊条，哪料触动机关，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赊酒馆倒在了熊熊烈火中。
通往苏南的小道上，靳瘸子听到爆炸声，回头凝望桃花渡升起的火焰，问同行的几名酒馆老板：“国恨不赊，拿命来偿，我是新四军敌后工作队靳山河，愿去根据地的，跟我走。”
靳山河大步流星，几名追随的酒馆老板齐问：“靳队长，你的腿？”靳山河没有停步，大声答道：“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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