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加利福尼亚州
没有活明白，也没有停下来
四十九岁已经过去二十八天。今晚打开文档，写的是第二百四十四篇。
生活并没有因为年龄换了一个数字就换了样子。早晨照常上班，新的工作还在熟悉；白天处理该处理的事，晚上继续写《告别日》。该操心的事情一件没少，过去没改掉的毛病，也都还在原处。
如果让我为现在的自己写一段自述，第一个用不上的词，大概是“从容”。
我仍然会着急。事情没有按计划推进，心里会反复惦记。过去做惯了的事，知道从哪里下手，也知道轻重在哪里；换到新的位置以后，许多东西要重新学。偶尔碰到原本以为自己应该会、实际却不熟悉的问题，心里还是会有一点难堪。
这种难堪并不新鲜。二十多岁刚到单位时，也这样拿着一份看不懂的材料，站在老同事桌边，想问，又怕被人看轻。隔了二十多年，又站回新人的位置，站在桌边的换成了一个快五十岁的人。这一回，我不太愿意再为遮掩它逞强了。不会的事硬装会，时间都花在维持样子上。问一句，学一遍，未必体面，却比较省事。
我也没有变得多么豁达。听到不中听的话，心里仍会把那几句来回想一遍。只是现在更清楚，一场没有结果的争论会占掉半个晚上。赢不赢另说，时间肯定已经交出去了。
身体也比嘴更早承认年龄。睡得太晚，第二天很难像从前那样扛过去；累了以后，脾气容易先出来。以前总觉得靠意志可以顶住，现在知道，意志也要由身体供着。
四十九岁也不只剩下退让。仍然想把工作做好，还有想去的地方、想写完的东西，遇到新的事情，心里也还会动一下。只是愿望不像从前那么响了。过去想做成一件事，总盼着尽快看见结果；现在会先问一句：这件事是否值得我长期花时间？若值得，慢一点也可以继续。
这些彼此拧着的部分，同时住在一个人身上。没有因为多活了些年便看透生活，也没有坏到需要把过去全部推翻。那些尚未完成的愿望，并不都要追回来；还愿意继续的事情，也不必因为四十九岁就提前收场。
九月从这里开始。
不再急着给自己下结论，也不把往后的日子全部排满。明天照常去上班，遇到不会的就学，累了尽量早点停。晚上若还有精神，就再写一页。
这一页先写到这里。文档存好，屏幕暗了下去。
作者：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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