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万元的人形机器人，正走向iPhone时刻？

出品 | 虎嗅科技组

作者 | 易玉琴

编辑 | 苗正卿

头图 | 虎嗅拍摄

19999元，能买到什么？

可以买一台256G的苹果折叠手机iPhone Duo，还剩下4000元。

也可以买一台人形机器人。

9月20日下午，上纬新材旗下启元机器人正式公布Q1和T1的价格，两款产品的基础版本均为19999元。其中，Q1探索版26999元，T1 Pro 29999元。

在价格揭晓之前，启元机器人的销售网络就已经提前铺好。除了线上预订，其首批授权体验店已覆盖上海、广州、深圳、杭州、厦门、武汉和西安7座城市。

9月20日，虎嗅在深圳看到，启元机器人的门店还在装修。巨大的白色围挡占据了商场一角，上面写着一句醒目的广告语："你的第一个个人机器人。"

图：虎嗅拍摄

工作人员告诉虎嗅，这家店预计9月底正式营业。目前启元机器人的线下门店采用加盟模式，暂时还没有直营。产品的目标用户首先瞄准儿童，既可以充当陪伴型"小伙伴"，也试图切入K12教育场景。

门店还没开，T1和Q1已经开始在商场里"营业"。

机器人唱歌、跳舞，几个孩子很快围了上来。有家长站在旁边看，也有人拿出手机拍摄。相比发布会上的参数和技术名词，孩子只在乎机器人好不好玩。

真正复杂的问题则抛给了站在旁边的成年人：19999元买一台做不了家务的机器人，值得吗？

而这也决定着，所谓"个人机器人"，究竟会成为下一个消费电子新品类，还是另一件昂贵的新奇玩具。

像卖手机一样卖机器人

启元并不是第一个把人形机器人卖到两万元以内的公司。

去年10月，松延动力推出"小布米"Bumi，预售价9998元，把一台可以行走、奔跑、跳舞和编程的人形机器人带入万元以内。元点智能推出的M1，官网标价2499美元，同样瞄准家庭场景。

过去两年，人形机器人的价格门槛下降得很快。

2024年，宇树G1发布时起售价还是9.9万元；如今，宇树R1 AIR已经降至2.99万元。再算上启元、小布米等产品，个人消费者能够买到的人形机器人，价格正在从过去的十万元级一路下探至1万—3万元。

与价格一起变化的，还有销售体系和产品形态。

过去，人形机器人的主要客户是高校、科研机构和企业，销售靠项目、招投标和大客户采购。

如今，预热、发布、预售、版本划分、首发权益、线下体验，这套消费电子行业早已熟悉的打法，开始被机器人公司整套搬过来。

启元Q1和T1可以通过微信小程序、天猫、抖音等渠道接受预订，支付1000元订金即可锁单；线下体验店则陆续进入上海、深圳、广州等城市的商圈。

这样的变化已经不只发生在一家企业身上。

如今在京东搜索人形机器人，宇树R1、智元灵犀X2、小布米等机器人产品已经可以像普通3C产品一样直接下单。

线下的变化更明显。北京有宇树王府井直营店和京东MALL机器人体验店；上海世博商圈出现了集体验、零售、租赁和研学于一体的机器人门店；在深圳，机器人品牌则开始进入卓悦中心、深业上城等核心商圈，一些商场甚至把首层、中庭等黄金位置留给人形机器人和AI硬件品牌。

过去主要出现在展会、实验室和发布会上的机器人，开始被摆进和手机、电视、家电相似的零售空间里。

渠道越来越像消费电子，产品也在朝这个方向调整。

这一轮进入C端的机器人，普遍选择了更小的体型。启元Q1身高88厘米，小布米约94厘米，元点M1不到50厘米。体型缩小，一方面有助于降低电机、结构件、电池等成本，另一方面也让机器人更容易进入客厅、卧室和儿童活动空间。

与尺寸一起被缩减的，还有机器人的功能。

目前这些万元级产品大多强调陪伴、教育、娱乐、编程和影像能力。至于洗衣、做饭、收拾房间这些更接近"家庭机器人"想象的能力，则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厂商的思路已经越来越清楚：先通过小型化和供应链降本，把价格压到个人消费者能够接受的区间，再用陪伴、教育、娱乐和开发能力寻找第一批用户。

上纬新材CEO田华在发布会后的媒体采访中说："我们的定位是做机器人里的苹果。"他还提到，个人机器人未来希望成为数字世界的新入口。

这句话背后的野心，其实已经写在今天这批产品的路径里。

价格越来越像手机，发布节奏越来越像手机，门店和电商渠道也越来越像手机。

个人机器人正在复制消费电子的整套生意逻辑。但真正决定这条路能不能走通的，还是下一个问题：谁愿意为它掏这两万元？

两万元的机器人，先卖给谁？

从目前的市场反馈看，最先被打动的，可能是开发者。

一位机器人开发者告诉虎嗅，相比19999元的基础版，他更愿意购买26999元的Q1探索版。"探索版更有性价比，至少可以买回来自己做二次开发，探索更多应用场景。"

对开发者而言，两三万元左右的价格确实很有吸引力。过去，一台能够进行全身运动控制的人形机器人开发平台，价格往往在数十万元甚至更高。Q1探索版还进一步开放SDK、HDK和硬件拓展接口，支持全栈二次开发以及技能应用开发。启元方面披露，目前已有超过1000名开发者参与其生态共创。

另一批需求更明确的客户，则来自教育市场。

虎嗅了解到，目前不少K12教育和机器人培训机构对这类万元级人形机器人兴趣较高。一方面，它可以承担编程、AI启蒙、机器人课程和竞赛等教学内容；另一方面，一两万元已经进入不少机构可以接受的采购区间。

厂商也在有意向这个方向靠拢。

启元Q1加入了图形化编程、具身AI启蒙等功能，让编程指令能够直接转化成机器人的动作；松延动力则已经与少儿编程机构小码王合作开发K12具身智能课程、竞赛体系，其万元级机器人"小布米"也已经进入部分幼儿园、中小学及教育机构。

开发者买来写代码、调模型、做项目，学校和培训机构买来上课、比赛、展示，这些场景都相对明确。到了普通消费者这里，却缺少一个强有力的购买理由。

在门店，最先被T1和Q1吸引过去的几乎都是孩子。机器人唱歌、跳舞，很快就能聚起一圈人。

现场一位带孩子体验的家长告诉虎嗅，机器人"看起来很可爱，孩子也会喜欢"，但如果目前主要功能还是唱歌、跳舞和简单互动，两万元的价格依然偏高。

"如果只是当一个玩具，可能就不会买，还是要看后面能不能真正帮到学习，或者有更多实用功能。"

在真正找到家庭刚需之前，厂商还在不断给机器人尝试新的"用法"。

价格发布前，启元Q1曾频繁出现在各类机器人展会上。虎嗅在一次展会上看到，一台Q1的手部被换成健康检测模块，观众只要和它"握手"，就可以测量心率、血氧和体温，现场一度吸引不少人排队体验。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如果只是测心率和血氧，消费者已经有智能手表、手环和血氧仪可选，为什么还需要一台人形机器人？

面对这个问题，现场工作人员给出的答案是："情绪价值。"

这个回答很有意思。和机器人握一次手，确实比盯着手表上的数字更有互动感。但情绪价值能不能支撑一笔两万元的消费，仍然需要市场给出答案。

个人机器人已经被塞进越来越多功能，陪伴、健康、拍照、教育、娱乐都能往里装。可真正能让普通家庭觉得"非它不可"的场景，还没有出现。

下一场竞争，是开机率

真正难的账，在机器人卖出去之后。

19999元已经进入消费电子的价格区间，但人形机器人的成本结构要复杂得多。几十个关节和电机，再加上芯片、传感器、电池，以及研发、渠道、维修和售后，一台机器人留给厂商的利润空间并不宽裕。

松延动力创始人姜哲源近期表示，小布米的毛利并不高，叠加研发费用后，C端业务现阶段仍属于投入项。公司2026年的收入主要来自教育等B端项目，本体业务若单独核算，预计到明年才有望实现盈利。

启元面对的是同一笔账。上纬新材半年报显示，截至2026年6月底，消费级具身智能机器人业务已经收到2.1亿元预收货款，但尚未形成营业收入。同期，该业务研发投入约1.64亿元。

因此，硬件之外，厂商已经开始寻找新的增长曲线。

启元CEO田华给出的商业模式包括三部分：本体销售、内容与应用订阅，以及配套服务。发布会上，启元还推出了PrimeStore技能商店、PrimeHub元创工坊等平台，希望把第三方内容和应用装进机器人。喜马拉雅、QQ音乐、有道、京东健康、携程等服务也被列入后续生态。

这条路和智能手机有些相似。一台手机卖出去以后，还有应用、会员、内容和服务。个人机器人显然也希望走向类似的生意：先靠硬件扩大保有量，再从软件和服务里寻找第二笔收入。

但这套生意要成立，有一个最基本的前提：机器人得一直被使用。

手机每天使用几个小时已经成为习惯，扫地机器人也有稳定的清洁任务。个人机器人目前最常见的陪伴、聊天、娱乐和教育，到底能维持多高的使用频率，还没有经过真正的大规模市场验证。

一位从业超过十年的机器人销售告诉虎嗅，他过去销售过多款面向个人消费者的机器人，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就是退货率偏高。

"消费者一开始的期待都很高，买回去以后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么智能，或者玩一段时间新鲜感过去了，就容易退货。过了退货期的，也有很多最后放在角落里吃灰。"

他过去销售的产品和今天的人形机器人形态不同，但这种消费心理依然值得警惕。

尤其对于售价接近两万元的人形机器人，消费者的期待只会更高。花几百元买一件新奇玩具，玩两周放到角落里，损失尚且有限；花两万元买一台"个人机器人"，用户自然会期待它越来越聪明、越来越有用。

新鲜感过去之后，它是每天都会被叫醒的家庭成员，还是逐渐被放到客厅角落，直接决定了后面的订阅、应用和IP生意能不能成立。

所以，价格战之后，个人机器人很快会进入另一场更难的竞争：使用频率。

只有用户愿意长期用，开发者才有动力持续做应用，消费者才可能继续为内容和服务付费，厂商也才有机会把一次性的硬件收入变成长期收入。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再低的价格、再高的首发销量，也很难撑起一个真正的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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