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一个日军师团，四个联队大部被歼。一九三八年十月，江西德安万家岭的山沟里，日军第106师团被中国军队围住了。
山路窄，坡岭密，村庄夹在谷地里。枪声从张古山、小金山、万家岭一线滚过去，日军向外冲，中国军队往里压。
这仗后来被称为万家岭大捷。
可它最让人记住的，不只是“大捷”两个字，而是另一个词：近乎。
还差一口气。
一九三八年夏，武汉会战打响。日军想从多路压向武汉，赣北这条线，正卡在九江、德安、南昌之间。
日军第106师团从九江南下，师团长是松浦淳六郎。它不是日军最精锐的一等师团，可它承担的任务很重：沿南浔线推进，打开南昌方向，再威胁武汉外围。
这一路并不顺。
马回岭、德安以北，薛岳指挥的第九战区部队和日军反复拉锯。山地、铁路、公路、村落，日军每往前挤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到九月底，机会露出来了。
日军第106师团主力孤军深入，钻进德安西面的万家岭地区。它原想从中国军队防线缝隙里穿过去，切断南浔线和瑞武线之间的联系。
薛岳盯住了这个缝。
口袋收紧了。
第四军、六十六军、七十四军等部队从几面压上来。万家岭周围的山岭，原本是日军穿插的通道，转眼变成了困住它的口袋。
十月初，张古山成了最硬的一块骨头。
山头不大，争夺却狠。第七十四军第五十一师等部多次向张古山攻击，阵地几度易手。山坡上留下的不是一条清楚战线，而是一片被反复夺回、又反复失去的土石。
日军守高地，中国军队仰攻。
手榴弹扔上去，刺刀跟上去。炮火打过，步兵再冲。团长、营长、连长接连伤亡，后面的兵又补上来。
没有退路。
十月七日，中国军队发起总攻。万家岭、小金山、张古山、石堡山一线，枪炮声连着三昼夜。
日军第106师团的四个联队大部被歼。这个结果，在抗战初期极少见。此前日军常常凭火力、机动和空中支援突破包围，中国军队即使胜，也很难打到这种程度。
全国振动了。
叶挺后来称赞这一战：“万家岭大捷，挽洪都于垂危，作江汉之保障，并与平型关、台儿庄鼎足而三，盛名当垂不朽。”
可薛岳没有完全放下心。
因为包围圈里，还有日军残部在挣扎。
问题就在这里。
万家岭是山地战场，山岭连绵，沟谷纵横。包围在地图上可以画成一个圈，落到山里，就是一条条山路、一处处高地、一个个村口。
日军据守高地，白天有飞机支援，夜里从山沟里寻找空隙。中国军队缺少足够重炮和攻坚装备，很多阵地只能靠步兵硬冲。
更麻烦的是，日军增援来了。
第27师团一部、第101师团等方向不断策应，被围日军也靠空投维持粮弹。中国军队一边要围歼，一边要挡援，一边还要承受连续攻坚后的伤亡。
兵力看着多，能同时砸到一个点上的力量却不够。
这就是遗憾的根子。
薛岳想全歼。
蒋介石也希望“竟全功”。
可战场不会等人。连续苦战后，中国军队伤亡很重，部队协同和追击能力也被消耗到了极限。包围圈没有被日军轻松冲破，却终究没有做到滴水不漏。
十月十二日前后，薛岳在电报里留下那句沉重的话：“未将该敌悉数歼灭，至为痛惜。”
这八个字，像是给万家岭大捷钉上了另一层注脚。
它是胜利。
也是遗憾。
万家岭大捷重创日军第106师团，打乱了日军南浔线进攻部署，迟滞了日军进逼南昌、威胁武汉外围的企图。它证明了在正面战场上，中国军队也能抓住战机，集中兵力，围歼日军成建制部队。
可它也暴露出当时中国军队最疼的地方：火力不足，通信协同不足，山地攻坚手段不足，打赢之后继续封锁、追歼的能力不足。
胜利已经摸到了全歼的门槛。
门却没有完全关上。
十月的万家岭，山风从德安西面的岭口吹过。张古山、万家岭、小金山一带的泥土里，子弹壳和弹片沉了下去。
那一仗，日军一个师团几乎被打垮，中国军队也把血留在了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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