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竹联帮黑老大陈启礼：长期漂泊海外，好友透露其盼望两岸统一

2008年8月，北京奥运会开幕。鸟巢里灯火通明，全世界的镜头对准北京。

可在这场盛会开始前十个月，一个原本和朋友约好来北京看奥运的人，已经去世。他就是陈启礼。

这件事后来越传越传奇，有人甚至把“看北京奥运”写成了他的临终遗言。严格核对后，更准确的情况是：冯利发2007年受访时称，两人原约好次年代表柬埔寨棋联总会赴北京出席奥运会。那时陈启礼已经重病，这个约定最终没能实现。

陈启礼1943年生于四川广安，幼年随家人来到台湾地区。他后来成为竹联帮最具知名度的人物之一，但有一个流传多年的说法需要纠正：竹联帮并不能简单写成“陈启礼在1956年创立”。

台湾地区“国家文化记忆库”资料将竹联帮的成立时间记为1957年。它从早期青少年帮派关系中演变而来，随后不断重组扩大。

陈启礼是在这一过程中崛起，逐渐成为核心人物。到1960年代后期，竹联帮的组织化程度明显提高，并开始建立更严密的堂口体系。

这看似只是年份上的区别，背后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叙事。如果说陈启礼“一个人创建竹联帮”，人物很容易被写成电影里的枭雄：振臂一呼，众人追随，凭胆量打下一片天地。

事实没有这么浪漫。竹联帮成长的土壤，是台湾地区当时复杂的社会环境、青年帮派文化和地下利益网络。

一个帮派从学生抱团走到职业化犯罪组织，靠的从来不只是某个人的胆量，而是暴力、金钱、地盘与人际关系逐渐拧成了一股绳。陈启礼真正厉害的地方，是他很早就懂组织。

可这也是他人生最大的陷阱。年轻人靠拳头赢一次，可能得到名声；一个组织靠拳头生存几十年，最后就一定会和法律正面碰撞。

所谓江湖规矩，只有在江湖内部才有用，一旦走进现代社会治理体系，那些所谓“义气”“家法”“堂口纪律”，本质上都不能高于法律。1970年，警方已经把陈启礼视为竹联帮重要人物。

当年7月的报纸资料记载，他与其他帮派骨干在警方扫荡期间逃往台南，后来被查获押回台北。至于网络上经常出现的“陈启礼亲手当着警察的面砍死叛徒陈仁”，并不准确。

陈仁当时遭竹联帮成员持刀袭击后并未死亡，动手者也不是陈启礼本人。这类细节特别值得写历史的人警惕。黑帮人物最容易被“加戏”。

原本四刀，传着传着变成当场杀人；原本多人共同形成的组织，讲着讲着变成一个人的天下。传奇越精彩，真实反而越模糊。

陈启礼此后经历管训，又重新回到社会。到了1980年代，他在竹联帮中的权威越来越高。

但真正把这个名字推到国际视野中的，不是帮派火拼，而是1984年的“江南案”。1984年10月15日，美籍华人作家刘宜良，也就是“江南”，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戴利城遇害。

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黑帮案件。公开资料显示，陈启礼、吴敦、董桂森被认定卷入案件；调查又进一步牵出台湾地区当时的军事情报系统。

陈启礼在审理过程中供称，行动与情报系统负责人汪希苓有关，汪希苓后来也因该案获罪。网上关于江南案还有大量更刺激的版本，谁下了最终命令、谁准备了第二套方案、哪些人事先全部知情，各种说法几十年没有断过。

江南案真正值得后人琢磨的，并不是哪一个传闻最惊人，而是陈启礼的人生从这里暴露出一个很残酷的规律：非法组织一旦以为自己能够依附更大的力量换取安全，通常已经走到了最危险的位置。因为双方从来不平等。

帮派认为自己是在“办事”，因此应该得到保护；但对于掌握正规资源的一方而言，地下力量最大的价值恰恰在于方便使用，也方便切割。陈启礼后来付出的代价，就是这种关系最直观的注脚。

“江南案”发生后不久，台湾地区展开“一清专案”，大规模扫荡帮派。陈启礼被捕并判刑，直到1991年才获释。

台湾地区文化资料库收录的当年新闻资料，也明确记录了他与吴敦在1991年假释出狱。出来时，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年轻人。

可是江湖不会因为一个人坐过牢就自动消失。1996年前后，陈启礼离开台湾地区，此后长期居住柬埔寨。

2000年，他在金边的住所遭当地警方搜查，警方查获大批枪械，包括自动步枪、手枪等武器。陈启礼随后因非法持有武器等罪名受到追诉，直到2001年获释。

这是陈启礼晚年特别有意思的一组反差。年轻时，他追求的是一个人在江湖里“有没有分量”；到了人生后半段，他拥有豪宅、人脉，也仍有人追随，却长期漂在海外。

一个曾经把“兄弟多”当成力量的人，最后发现真正决定人生边界的，仍然是法律、身份和时代。所以我一直觉得，黑帮故事最容易骗人的地方，就是只拍上山，不拍下山。

银幕里，大哥坐在长桌尽头，几十个人低头喊一声“大哥”，很威风。现实却是，组织越大，旧账越多；关系越复杂，风险越高。

你以为自己建立的是保护网，也可能是一张越来越难挣脱的网。陈启礼晚年对两岸关系的态度，则构成了他身上另一种很强的反差。

张安乐在2007年的悼文中明确说，陈启礼生前反对“台独”，对两岸统一抱有期待。这个立场不等于能够洗去陈启礼过去的刑事责任，两件事也没有必要硬凑成一件事。

评价一个复杂人物，最怕“因为一件事肯定全部”，也最怕“因为一件事否定全部”。陈启礼参与帮派活动、卷入重大刑事案件，这些有明确记录，不能因为他晚年支持统一就淡化。

同样，他的故土认同和两岸立场也是其人生的一部分，没有必要因为他的黑帮身份就故意删除。历史不是给人物贴一张“好人”或“坏人”的标签，然后宣布讨论结束。

真正有价值的地方，是看看一个人在什么环境下作出什么选择，又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什么。2007年10月4日，64岁的陈启礼因胰腺癌在香港去世。

遗体随后运回台湾地区。同年11月8日，告别式在台北大直举行，大量帮派人士到场，警方也部署了数百名乃至更多警力戒备。

那场葬礼看起来仍有旧江湖最后的排场。可排场最大的讽刺正在这里：死后的送行队伍再长，也改变不了一个人已经写完的人生。

更耐人寻味的是，陈启礼去世近19年后，竹联帮这个名字仍没有从台湾地区的刑事新闻中消失。

就在2026年7月20日至31日，台湾地区警方针对新北多起枪击、爆裂物等案件展开12天扫黑行动，共查缉28个犯罪组织、126名嫌疑人，其中重点打击对象就包括具有竹联帮仁堂背景的组织。同月，警方还破获涉及竹联帮成员的跨地区贩毒案件。

这恰恰说明，陈启礼早已离场，但黑帮赖以生存的逻辑并没有跟着一个“大哥”的死亡而消失。过去争赌场、娱乐场所和地盘，今天更多案件已经转向诈骗、毒品、地下金融和跨境犯罪。

名字可能还叫那个名字，赚钱的方法却会随着时代更新。所以今天再看陈启礼，真正值得记住的绝不是“大哥有多威风”。

一个人可以聪明，可以有组织能力，可以拥有很多追随者，也可以在某些问题上有自己的家国立场；但只要长期把人生放进非法暴力体系，再强的个人能力，往往也会被那个体系反过来吞掉。

他更没有等到自己期待的两岸政治图景。但这两件遗憾之外，他的一生还留下了另一个更朴素的答案：人的选择总要付账。

江湖最盛的时候，人会误以为世界都在给自己让路。等时间走远才发现，真正不会让路的，是法律，是后果，也是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