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诊所里的医学老博士

“老于，咋不发朱博士的事情，你上网看看[抱拳]。”

自从开通了自媒体账号，我的写作都是自命题作文，我的作业也都是自主完成作业。

但像上面这种读者这样的命题作文、读者布置的作业，也偶尔有之。

由于写作日程排得满，不少话题写着写着就过时了。但凡是读者要求的，恭敬不如从命，一般情况下，俺都是要努力完成的！

朱博士这个名字，我是第一次听说。但医学界的一些奇人奇事，以前也是写过的。像张煜，那个因为揭露医疗界乱象而丢掉工作的医生，笔者曾先后写过四篇文章：

《声援张煜，就是伸张正义，就是维护正常的医疗秩序！》

《张煜，他究竟动了谁的奶酪？》

《再挺张煜：正义有时可能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

《三挺张煜：写在张煜输掉官司，感到“很无力”之际》

朱博士是谁？他经历了什么？‌

他是近期因纪录片《回乡“老博士”》引发关注的医学研究者，他的人生经历充满波折：

他1962年生于湘地武冈。——说起武冈，突然想起了唐代‌王昌龄‌的《送柴侍御》：

沅水通波接武冈，送君不觉有离伤。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俺也想改这首诗为《送朱博士》：

平生再次闻武冈，写君不觉有哀伤。

读罢博士回家乡，悬壶济世报梓桑。‌‌

恢复高考后的1978年，他考入湘医学院，毕业后进入湘雅某院工作。1986年考取贵医学院硕士，1989年考入沪第二医大攻读博士，师从王院士，研究方向为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APL）。

读博期间，他以第一作者在《中华医学杂志》发表论文，但最终因“与导师学术观点分歧”，仅获结业证书，未能获得博士学位。

按理，即使未获博士学位，因为他是本科、硕士毕业，工作应该是不成问题的！事实上，本科毕业后，他已进入湘雅某院工作。但硕士毕业、博士结业之后，为何反倒失去工作了呢？

因为他是“精神病”！用我们老百姓的话说，就是神经病！大家想想看，医院本就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可医生本身就是精神病，还有哪家医院敢用你啊？

这就是此后他求职屡屡碰壁的根本原因！

“医院不留爷，便无留爷处。”没有办法，他只能回到家乡，在一位同情他遭遇的乡贤资助下，开办了一个个体诊所，行医30余年，因为他的诊所不能进行农村合作医疗报销，——这多半也是因为他是精神病的原因，难以为继，晚年依靠低保生活，一生未婚——当然，这一切也都是拜这个“精神病”的标签所赐。‌

为了自证，也为了改善自己所处的人生困境，他曾专门前往当地省二院做了精神鉴定，结果显示无任何精神问题。

当然无问题！因为有问题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博士生档案！

别人本科毕业读硕士，硕士毕业读博士，是为了继续深造、提升学历，进而提高自己的工作能力和科研水平，为人民、为社会、为国家作出更大的贡献！

可他倒好：本科毕业有工作，硕士毕业读博士，结果读成了“精神病”！不但丢了工作，而且不得不中止他深爱的癌症医学研究，回到生他养他的家乡，全心全意为父老乡亲服务！

不得不说，他的父老乡亲们可真幸福啊！别的地方，村卫生室或者说诊所，要么是上世纪的老赤脚医生坐诊，要么是新世纪的全科医生坐诊，而他的家乡——武冈稠树塘镇桂竹村的乡亲们，却拥有一位博士医生！大病小疾全都不需要出村——包治！

俗话说，杀鸡焉用牛刀？那岂不是小题大做吗？但朱博士这把“牛刀”，在人生遭遇了巨大的意外变故之后，就只能用来“杀鸡”了！可惜吗？痛惜吗？可胳膊扭不过大腿，有什么办法呢？

当我在邵阳大山深处看到朱博士那间乡村诊所里那一种异样的场景时，真的有一种想哭的感觉！朱博士的人生悲剧实在太悲壮了！

角落里那架压弯了书架横档板的书籍资料，满当当的；旁边还架着一台医学显微镜；《Cancer Research》（癌症研究）、《Oncology》（肿瘤学）、《Nature Medicine》（柳叶刀）、《Cell》（细胞）等世界医学顶级杂志摆满了案头；一侧墙壁上有正楷书写的两幅标语，也可以说是座右铭：一边是“知识改变命运”，一边是“治癌症，还有很多问题，我还想做下去——朱跃军”；就连喝水的搪瓷缸上，写的也是“科研不止”！

这幅画面，再配上那张照片的主题词“64岁了，他还在奋斗，还想继续研究癌症，——人会老，问题还没放下”……真的让人心痛到怀疑人生！

这一切，如果出现在国家医学重点实验室里，我估计他早就硕果累累了！可是，这一切，偏偏极不和谐的出现在大山深处一家极其简陋的乡村诊所里，实在有点儿滑稽，更有点儿讽刺！

“尊重劳动、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尊重创造”，是我们党治国理政的一项‌重大方针‌，最早在‌2002年最高会议报告‌中系统提出。

朱某人读博士读成了“精神病”，而这位“精神病”，读博期间也曾修满全部课程、也曾完成课题；两年里，他曾发表了5篇论文，并曾以第一作者身份在《中华医学杂志》发表论文，而他的博士生导师的名字，还屈居在他的名字之后！

据说，一切的一切，只因为他“与导师在学术观点上分歧较大”，最终只拿到了结业证书，未获博士学位，还额外落了一个“精神病”的雅号。网传“诺奖级成果被导师窃取”“被打压”等说法，‌经多方核实为谣言‌。朱本人也已公开澄清，不存在成果被窃取，他对导师至今十分尊敬。‌

不得不说，我们可真是人才济济啊！就连精神病都能在国内顶级医学杂志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发表专业论文，这真的是一种奇迹！

“知识改变命运”，这句众所周知、家喻户晓的名言警句，在朱博士身上，也有了一种全新的内涵、全新的解读！

“博士生导师”，在他身上，也变成“博士生捣死”了！

这让我想起了那位著名的“三无科学家”——屠呦呦。

科学院院士是我国科学技术界的最高学术称号。截至2025年11月最新公开数据，我国现有‌国家科学院院士908人‌，国家工程院院士1002人‌，两院院士合计‌1910人‌。‌‌可我国获得诺奖的科学家，至今只有屠呦呦一人。

当年，称她为“三无院士”，是因为‌她没有博士学位、没有海外留学经历、也没有院士头衔！

“三无科学家”这个称呼，并不是说她能力不行，反而是在强调：她没有走传统学术晋升路线，照样做出了世界级突破。而朱博士，本想走传统学术晋升路线的，结果，一头栽死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不知道，屠呦呦的成功逆袭之路，对于某些人来说，算不算是一种典型的“打脸”！“三有科学家”无一人拿下诺奖，泯然众人；“三无科学家”一鸣惊人，驰名中外！不知道这对我们某些方面的制度和机制来说，算不算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笔者也是教师出身，将近40年的职业生涯，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怕只怕由于自己的言行失当，误人子弟，对学生造成伤害，进而影响他们的一生。

记得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先生曾语重心长的告诫过我们：“你的教鞭下有瓦特，你的冷眼里有牛顿，你的讥笑里有爱迪生。”一个冷漠的眼神，一句刻薄的话语，一次不公平的对待，都有可能影响到孩子们的一生。

作为一位人民教师，如果没有立德树人的仁心，没有诲人不倦的耐心，没有有教无类的公心，那么，这样的教育，也是没有温度的！

前苏联著名教育家苏霍姆林斯基说过：“教师，首先意味着你得热爱学生！”正如一些教育界人士的疾呼：许多教师不缺知识，不缺方法，缺的是爱心，缺的是责任心。今天的教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回到人本身，关注人的成长！

朱博士读本科顺利毕业，读硕士顺利毕业，读博却读成了“精神病”。剽窃成果是不存在的，有一种说法是“学术观点分歧”，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是：博士生导师与博士生的学术观点分歧，难道不正恰恰说明博士生有创新精神，有科研潜力，有自己的独立精神、独到见解吗？这难道不是博士生更优秀、更卓越的表现吗？导师难道不应该为有这样的学生感到骄傲和自豪吗？

同时，我也在想：什么是博士生导师？难道博士生导师只能让博士生研究自己既定的、现成的课题，不允许博士生在研究的过程中，有自己新的想法、新的方向、新的思路、新的成果？

但无论如何，“学术观点分歧”，也不至于落个“精神病”的批示啊！朱博士自认当年“年轻气盛”，研究方向不完全正确，最终主动放弃了博士生毕业答辩。‌因此，只拿到了博士结业证，没有拿到学位证。

正因如此，从此他一路碰壁，碰得鼻青脸肿。他回湘雅二院求职被拒，又向几十家医院、医学院和医药企业投出简历，回音寥寥。面试时，他大谈学术成果，还说想拿诺贝尔奖。这份豪言没有帮他打开就之业门，反而让有人怀疑他的精神状态有问题。——这可能就是“精神病”的来源！

为了证明自己清醒，朱跃军特意去省精神卫生中心做了鉴定，结果显示正常。可他拿着鉴定报告，依然找不到合适工作。

不得不说，朱博士这个人，真的是太实在了！“精神病”或者“神经病”，只是别人揶揄他的一种说法，而不是说他真的就有精神病！

可他拿针当棒槌，以为自己真的有精神病，就直接到相关部门去做鉴定！还一本正经拿着鉴定报告去找工作！——博士读到这份上，回到家乡开诊所，可能真的算是比较好的归宿了！

一个读到博士阶段的医学研究者，最终回到大山里，守着一个小小的诊所为村民看病。几十年里，他接诊近10万人次，医术得到乡亲认可，生活却越过越紧巴，越过越困窘。

2009年医改后，他的诊所无法为村民医保报销，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少。他收入最高的一年也只有7万元，如今每年只有几千元收入。三层楼房因没钱装修，连正常楼梯都没有，他每天只能爬铁梯上下，前不久还被木板砸伤了胳膊。家里堆满发黄的资料和书籍，却一无所用。

但是，据此却很难说，朱博士就是一个失败者！也很难说造成他人生悲剧的人就是一个成功者！

为什么这么说呢？

在我看来，朱博士一生都在倾其所有，尽其所能，竭忠尽智，全心全意为父老乡亲服务，解除他们的病痛，利国利民利社会；至今他仍然在为自己喜欢的癌症医学研究而拼搏、而奋斗！

衷心希望他也能像他的导师那样，健康长寿，活到一百多岁！那样的话，他至少还有40多年的时间从事自己喜欢的癌症研究呢！大器晚成，期待着他最终能在自己的事业上有所建树！

反倒是有些人，身为教师，却不能甘为人梯、情愿铺路，提携后人、奖掖后辈；不是积极帮助敢于标新立异、异想天开的年轻人，打开甚至拓展他们的学术研究思路，而是一有不同意见和看法、见解和主张，就冷嘲热讽、疯狂打压，把智慧、创新的火花直接扼杀在摇篮里，熄灭在未燃之时，直至他们功败垂成、默默无闻、隐居深山、泯然众人！

唐代著名文学家韩愈，早就在他的名作《师说》中表达过这样的观点：“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从这个角度而言，有些人纵是著作等身、硕果无数、荣誉天大、桃李芬芳，但作为老师，误人子弟，即便是一位，他这辈子，迟早想起，他自己也会良心有愧、深感不安的！也就是说，作为老师，他终究只能算是失败者！

不知道，读者朋友是否同意鄙人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