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中有时间差,有时时间差明显,有的并不特别明显,是模糊的,也是诗人有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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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弹歌》中,只有四句:“断竹,续竹,飞土,逐肉。”写到先民砍伐竹子,做弓箭,追逐野兽的过程,并没有写什么时间,不知道是早上,中午还是傍晚。这种时间差是模糊的,但是有一定的时间背景,或许人们都能理解。这样的诗非常简单,属于二言诗,重点在于叙事,而不在于描述时间,或者说时间只是当成隐含的背景出现的,并不是诗人着重叙述的对象,根本不需要写出来。或许先民的时间概念比较模糊,不知道人的一生要活多少岁,就像《西游记》中的孙悟空一样,没有时间概念。当菩提祖师问他在山里来了几年,他说,只记得在山后吃了七次桃饱。那山叫做烂桃山,也就是他跟着菩提祖师学道七年了。当菩提祖师在他的头顶打了三下,背着手转身离去之后,他就知道菩提祖师要半夜三更传授他变化之术。夜里他通过数息来计算时间,等到半夜三更去找菩提祖师。也就是说,古人计算时间并不是那么精确,有可能只是用铜壶滴漏的方式记录,有可能用日晷的方式记录,也有可能只是看太阳出现在天空的位置来计算时间。《诗经》中的《齐风·鸡鸣》中写道:“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其中以鸡叫作为早晨的开始,以东方的阳光作为天蒙蒙亮的标志,以虫子嗡嗡叫作为天色大亮的标志。《毛诗序》以为是因“思贤妃”而作,说:“(齐)哀公荒淫怠慢,故陈贤妃贞女夙夜警戒相成之道焉。”有点牵强附会。清方玉润《诗经原始》以为是“贤妇警夫早朝”,似乎说到了点子上。
古代的天文历算还算不错,有祖冲之的《大明历》,以及僧一行的《大衍历》,都能推算天文现象,精确观察星象的演变。唐以前的诗歌也有时间差,但很多都比较模糊,并没有天文历算的因素在里面。曹操写:“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写人生就如早晨的露水,一会儿就干了,说明人生苦短,这种巨大的时间差距,很多人读了都有同感。或者说历史上的时间是永不停息的河流,人只是其中的一滴水,很快就会消散,或者说人就像一滴露珠,太阳出来就晒干了。陶渊明写:“日月不肯迟,四时相催迫。”只是写了日月的不停息,写了四季更迭急促的景象,表达了时间的无情流逝,与自然界不可抗拒的规律。他又写:“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仍然只是写时间,要人们珍惜时间,而没有写具体的时间点。即便如此,这样的诗仍然是经典,写出了人类共有的情感,也写出了对于时间流逝的无奈,对于生命耗蚀的无奈。唐以后似乎有了明确的时间概念,诗人方干在《送僧归日本》中写道:“四极虽云共二仪,晦明前后即难知。西方尚在星辰下,东域已过寅卯时。”南北朝时期的科学家祖冲之和唐代科学家僧一行都有了深入的天文学研究,中日之间的文化交流日渐频繁。这首诗通过送别日本僧人的场景,间接展示了唐朝人对时差的认知,体现了古人对自然规律的深刻洞察力和科学认知。起码证明唐以后有了对天文学的研究,诗中有了明确的时间差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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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在《阁夜》诗中写道:“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野哭千家闻战伐,夷歌处处起渔樵。卧龙跃马终黄土,人事音书漫寂寥。”这首诗写于唐代宗大历元年将近的岁暮,诗中出现了岁暮、霜雪、五更、星河、音书等意象,都有一些时间上的意义,却偏偏写的不是那么纯粹,或者说有意模糊时间概念,而诗歌的内容才是作者主要突出的。宋之问写《渡汉江》:“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这首诗是描述他北归途中的感受,处在尚未开化的蛮荒之地,而且被贬于此,经历了一个寒暑,生活上的困窘和政治上的摧残很难挨。时间上经历寒暑的漫长岁月,浓缩到一个短暂的瞬间。空间上将万里之遥的回乡路浓缩到临近家乡的节点上,通过这个特定的时刻,特定的地点来抒发急切思乡但又忐忑不安的心情。欧阳修写《生查子》:“去年元月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月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写了去年和今年元月的时光,只用了两年的两个时间点,而且看似相同的两个时间点出现了人事的变迁。苏轼写《春宵》:“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春宵历来被误解为新婚之夜或洞房花烛夜。实际上春宵是广义的,是描述性的,指的是春天夜晚的美好时光,核心是时间的珍贵,而不是特指某一事件。诗中的“一刻”有准确的含义。按照宋代标准的时间观念来计算,“一刻”约等于现在的14分25秒,通俗理解为15分钟。苏轼用“一刻”之短来衬托春宵整体之美与流逝之快,艺术地强调了“光阴寸金”的主题。
贺知章写诗道:“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从少小离家到老大回家,横跨了人生整个旅途。通过儿童笑问,来说明时间的流逝之快。时间总是这样,一旦人感到了差距,就说明人已经变老了,不然不会感叹时间流逝之快。陆游的《示儿》写道:“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死了都要知道收复失地的信息,可是他始终没有收到,因为南宋最终也灭亡了,并没有收复失地。时间让诗人感到无奈,连同梦里金戈铁马的辛弃疾都没办法收复失地,总是被闲置不用。宋代蒋捷写了一首词,叫做《虞美人·听雨》,虽然不是诗,但仍然有了明确的时间差。“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横跨了少年、壮年和老年的阶段,说了三种不同人生阶段的心态。唐代韦应物写《寄李儋元锡》:“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又一年。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闻道欲来相问讯,西楼望月几回圆。”由明确的时间差转向模糊的时间描述。说去年花开的时候和你分别,今年花开的时候,已经过去一整年了。世事无常,我们总在等待的时光里度过岁月,不知道多少次月圆,才能等来一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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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诗中有的有明确的时间差,有的没有时间差,有的只是描写代表时间的鸡鸣、雁回、斗转星移等意象,却不说明,有着一定的美学意义。当然也有说明时间差的,感叹时光流逝,好岁月已经不再。不管写了明确的时间差,还是写的时间比较朦胧,都把时间当成了叙事抒情的背景,而不是主干,但这样的背景不可或缺,甚至有的把时间当成叙事的对象,要人们珍惜时间,那么这样模糊的时间概念就有了一定的意义。古人似乎是聪明的,知道时间无法超越,不像现在的人要研究所谓的超时空、量子对撞机。实际上古人有着达观的态度,尤其在写诗的时候,知道对时间的感触古今是相通的,就写出了人类同有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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