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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一早,我正在母亲家厨房里剥蒜,手机响了。
婆婆王秀英的哭声先冲出来,断断续续,像是喘不上气。
“陈岚,你快救救林强吧,他把钱输光了,整整五十万啊!”
我手里的蒜瓣掉进水盆,溅起几滴凉水。
窗外有人放鞭炮,孩子们在楼道里追着跑。母亲张桂芳站在灶台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问,只把火关小了。
“妈,你慢点说,什么钱?”
“网赌啊,他年前就开始了,昨晚全没了。债主催得紧,说今天必须到账,不然就要出事。”
王秀英哭得很响,旁边像有人劝她。可她不肯让我听清,只反复说林强完了,林家也完了。
我握紧手机,后背一阵发凉。
除夕前两天,林强忽然提议,今年过年各找各妈。他说我难得休息,带林浩回娘家住几天,他留在婆婆那边陪老人。
那时我还觉得轻松。
结婚十八年,我们一家三口总要两头跑。林强嫌路远,林浩嫌饭局多,我夹在中间,连年夜饭都吃不踏实。
“收款人是谁?”我问。
王秀英停了半秒,哭声又高起来。
“你别管谁,先把钱打过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林强呢,让他接电话。”
“他不敢接,他说没脸见你。”
我看着厨房门口那双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棉拖,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妈,你把账户发给我。”
母亲擦了擦手,从灶台旁走过来,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王秀英还在哭,声音尖得刺耳。
“陈岚,你是他媳妇,不能不管他啊。”
01
我把电话挂断时,蒜已经泡在水里,表皮发白。
母亲问了两遍,我才把事情说出来。她没急着骂人,只拿围裙擦着手,问我有没有听见林强的声音。
“没有,都是婆婆在说。”
“那你先别往外打钱。”
我点头,心里却沉得厉害。
林强不是第一次出事,但以前再难,也没到这种地步。十八年夫妻,我太熟悉他走路的声音,知道他咳嗽前会先清一下嗓子,也知道他每次想从我这里拿钱时,会先说一句,最近手头有点紧。
他总说是帮家里周转。
刚结婚那几年,林磊开汽修店,生意起起落落。林强下班回来,常把车钥匙往鞋柜上一丢,坐在门边叹气。
“弟弟那边差一点,先给他垫上。”
我那时在药店上班,工资不算高,刚发下来没几天就要交房租、买菜、还人情。林强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借几天,转眼就能回来。
有一次,我把攒了半年的奖金拿出来,王秀英在电话里说了半天好话。
“你们是亲兄弟,手心手背都是肉。以后林强还你。”
钱转过去后,林强确实还过,只是隔了很久,分了好几次。后来林磊又遇到店里要进设备,家里要修房,林强还是先看向我。
我不想在饭桌上争,也不愿让林浩听见大人吵架。很多时候,钱就这样出去了。
王秀英后来逢人便说,我这个儿媳妇懂事,家里有难从不躲。
这句话听着像夸奖,落到我身上,却总有点沉。
我有一笔嫁妆钱,五十万元,单独放在银行账户里。那是父亲去世前,母亲和我一起攒下的。刚结婚时,母亲把存折交给我,说夫妻过日子要互相帮衬,但女人手里总得留点自己的钱。
这些年我没动过。
原本打算林浩上大学时用一部分,剩下的给母亲养老。她退休后身体不算好,膝盖一到阴雨天就疼,买药、看病,哪一样都要花钱。
这笔钱,我从没拿来补家里的窟窿。
不是不信林强,是不想让它变成一笔说不清的共同账。
年前那几天,林强忽然问过一句:“你那笔钱是不是快到期了?”
我当时正在阳台晒被子,没回头。
“还早着呢。”
“我就随便问问,最近存款利息又变了,放着也没意思。”
他说完就进了屋,过了一会儿,又问我银行卡是不是在身边,手机验证要不要重新绑定。
我觉得奇怪,转身看他。他正低头给林浩发红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问这个干什么?”
“家里的账户乱,想帮你整理一下。”
“我自己能记。”
他笑了笑,没有再说。
现在想起来,那几句话像几粒米,落在桌面上,当时没人当回事,后来却怎么也扫不干净。
母亲把一碗热汤端到我面前。
“林强到底有没有赌,你见过吗?”
我摇头。
他手机一直不让我碰。不是藏着掖着的样子,只要我拿起他的手机,他就会顺手接过去,说公司消息多,怕漏了客户。
以前我觉得那是习惯。
如今王秀英一句五十万,把那些被我忽略的小事全牵了出来。
林浩从房间出来,穿着新买的毛衣,手里还拿着没拆完的红包。
“妈妈,爸爸怎么没来?”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在奶奶家,陪奶奶过年。”
这句话说出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林强发来的消息。
“妈给你打电话了吧,别急,先听她说。”
02
林强的消息只有这一句,后面没有解释。
我回拨过去,他没有接。
再打,还是无人接听。
母亲把汤碗往我这边推了推,汤面上的葱花慢慢散开。
“你们分开过年,是谁先提的?”
“林强。”
“他说什么?”
我想了想。
那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广告声一阵接一阵。他忽然把遥控器按了静音,说今年各回各家,省得两边老人都觉得我们偏心。
我听着觉得有道理。
母亲年纪大了,王秀英也快七十,谁都盼着儿女在身边。林强往年总嫌我在娘家待不够,我带林浩回去,他又说婆婆脸色不好看。
难得他主动提出来,我便答应了。
林浩起初不愿意,说想和爸爸一起放烟花。林强拍了拍他的肩,说初二就回来,最多住两晚。
“你带孩子回去,我在妈那儿多陪陪她。”
他说这话时,手搭在林浩肩上,语气和平常一样。
可除夕前一天,他又问我存款的事。
那时我在卧室收拾衣服,银行卡和手机验证器都放在床头柜里。他站在门口,看着我把东西塞进包里。
“这些都带回娘家?”
“银行卡带着,放家里不放心。”
“你回去也用不上,留在这儿方便。”
“我习惯随身带。”
他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又问:“那笔钱到底什么时候能取?”
我拉上包的拉链,才看见他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似乎是银行页面,字太小,没看清。
“你不是说只是帮我整理账户吗?”
“我问问期限,没别的意思。”
他说得很快,眼睛却避开了我。
林强平时不算会撒谎。他一撒谎,右边嘴角会先动一下,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这个毛病跟了他很多年,我以前常拿来逗他。
那晚我没有逗。
我把包放到衣柜最里层,钥匙和验证器都检查了一遍。
第二天出门时,林强送我们到楼下。他替林浩提着书包,又帮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叮嘱路上慢点。
“到了给我报平安。”
“你在妈那里,晚上视频吧。”我说。
他顿了一下,才点头。
“晚上再看,妈这两天情绪不好。”
我以为是老人过年怕冷清,没多想。
车开出小区后,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在路边,直到车拐过街角才转身。
母亲家在老城区,楼下卖春联的摊子还没收。红纸被风吹得一下一下拍在竹竿上,声音很轻,却让人心里不安。
除夕晚上,我给王秀英发视频。她很快按掉了。
我以为她在厨房忙,又发了一次。
林强回过来,说老人困了,已经睡下。
可大年初一早上,林浩给奶奶拜年时,电话那边依旧只有林强的声音。他站在楼道里接,背后没有电视声,也没有锅碗碰撞声。
“妈呢?”我问。
“出去买菜了。”
“过年还出去买菜?”
“家里缺点东西。”
他说完就把镜头转向窗外,给我看了一眼小区的雪。
那顿饭,王秀英也没和我们视频。她只在微信里发来一张年夜饭照片,桌上摆得很满,鱼、肘子、八宝饭一样不少。
照片拍得很近,没照到人。
我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隔了很久才回:“没事,等你们回来再说。”
如今她在电话里哭着说林强输了五十万,却又不肯让我和他见面。
我让林浩带外婆去客厅看电视,自己走到阳台,把门关上。
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晾衣杆轻轻晃。
我给林强发消息:“把账单和收款信息发我。”
这次,他很快回了。
“先别问那么多,妈现在吓坏了。”
我盯着那行字,等了几秒,又问:“钱输给谁了?”
他没有再回复。
王秀英的账户信息随后发来一串数字,备注只有两个字,急用。
我没有转账,只把页面截了图。
紧接着,婆婆又打来电话,哭得比刚才更厉害。
“陈岚,今天一定要把钱弄过来,别拖到晚上。”
“我得先确认林强人在哪儿。”
“他就在我旁边,可他不敢跟你说话。”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模糊的碰响,像是杯子放在桌上。
我听见王秀英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随后电话被匆匆挂断。
阳台外,卖糖葫芦的人推车经过,吆喝声拖得很长。
我回到屋里,林浩正问外婆,爸爸是不是生病了。
母亲没有接话,只把电视声音调小。
我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
林强发来一句:“你先把卡和验证器放好,别让别人碰。”
03
我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还是拨通了林强的电话。
响到快自动挂断时,他才接起来。那边很安静,没有电视声,也没有王秀英的哭声。
“你把账单发给我。”
他呼吸重了一下。
“现在没法发,平台那边乱,截图也不全。”
“那你说清楚,钱输给谁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他才低声说:“陈岚,我知道这事瞒不住,可你先把钱准备好。”
我站在阳台门边,手心贴着冰凉的玻璃。
“你承认自己赌了?”
“我闯了祸。”
这四个字落下来,比婆婆的哭声更让我难受。林强平日里最在意面子,客户面前总是笑着,家里遇到邻居,他也要把话说得体面。
现在他承认自己闯祸,像是已经站到了悬崖边。
“你输了多少?”
“先别问这个。”
“不是五十万吗?”
他没有否认,只说:“债主今天要钱,上午不打过去,下午就会找公司,也会找到林浩学校。”
我抬头看向客厅。
林浩坐在沙发上拆红包,张桂芳在旁边择芹菜。母亲听不见电话里的声音,却一直看着我的脸。
“你别拿孩子吓我。”我压低声音。
“我没有吓你。你也不想他在学校抬不起头吧?我现在只求你先救急,账以后慢慢算。”
我咬住嘴唇,问他要对方的联系方式。
林强立刻拒绝。
“这种事不能直接联系,越问越麻烦。”
“那我怎么确认?”
“你信我一次。”
又是这句话。
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他说得最多的不是对不起,而是信我一次。帮林磊周转时说过,买建材压款时说过,信用卡还不上时也说过。
我每次都信了,换来的却不是完整的解释。
林强的声音又急起来。
“陈岚,钱在你手里又不会少。你先转给妈,她会处理。”
“为什么转给妈?”
“她方便。”
“债主的账户不方便收钱吗?”
他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随后是王秀英模糊的咳嗽。
“别问了,先打钱。”林强说,“你非要看账,我晚上给你。”
“我要现在看。”
这次,电话直接断了。
我重新拨过去,已经关机。
04
王秀英的电话很快又打进来。
我刚接通,她便哭着骂我,说林强已经跪在她面前,让我这个当媳妇的别逼他。
“妈,我只想看清楚账。”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看账?人要是出了事,你看账能把他救回来吗?”
她说得很快,喘息声贴着听筒往外冲。
“让林强接电话。”
“他没脸见你。”
“那我去你们家。”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别回来。”
这句话太快,像是没经过考虑。
我握着手机,轻声问:“为什么不能回去?”
“家里乱,林强现在受不了刺激。”
“他欠了钱,我作为妻子,总要当面处理。”
“你来了能干什么?除了逼他,你还会什么?”
她哭着说自己养了两个儿子,老了还要替他们收拾烂摊子。林磊那边也困难,林强若是倒下,整个家就散了。
我听见那个名字,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跟林磊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谁说有关系了?”
王秀英立刻改口,声音却低了下去。
我还没来得及再问,她便哭着说道:“陈岚,你今天要是不把钱打来,我就当没养过这个儿子。”
“妈,你别这样说。”
“我说到做到。林强要是被逼得想不开,我和你没完。”
电话挂断后,我站在阳台上很久。
楼下有人在放烟花,亮光从窗玻璃上一闪一闪地擦过,照出我半边脸。张桂芳走过来,把一只旧铁盒放在窗台上。
里面是我当年的嫁妆存单、结婚证复印件,还有几张银行回执。
“这些你收好。”她说。
我打开铁盒,存单上的名字还是陈岚,日期也清清楚楚。
“妈,我知道。”
“知道就别糊里糊涂把钱交出去。”
母亲没有提高声音,只把存单一张张压平。她的手背有几块老人斑,指甲缝里还沾着没洗净的芹菜汁。
我却仍然想回去。
林强说自己赌了,婆婆说债主催得急。那些话里有漏洞,可我不敢拿他的命去试。
“我先问银行。”我拿起手机。
“问清楚再说。”
银行客服告诉我,账户里的钱没有到期限制,只要验证本人信息,随时可以办理转账。我盯着屏幕上的余额,迟迟没有按下确认。
这是我留给林浩的学费,也是母亲以后看病的底气。
可想到林强一个人坐在婆婆家,想到他说公司和学校可能会知道,我还是把转账页面打开了。
林强终于重新开机。
我发消息问他:“收款账户为什么是妈的?”
过了几分钟,他回:“债主不愿意留下信息,先转给妈,她再处理。”
“我需要看到完整账单。”
“你怎么这么不信人?”
这句话让我停了下来。
他明明没有给我任何新东西,却把问题推回到我身上。好像只要我提出确认,就是我冷漠,是我不顾夫妻情分。
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洗手。
水流冲过手背,凉得发麻。林浩站在门口,小声问:“妈妈,爸爸是不是出事了?”
我关掉水龙头。
“没事,他只是遇到点麻烦。”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等我确认了再说。”
他哦了一声,回客厅继续拆红包。拆到最后一个时,里面掉出一张购物小票,是林强除夕前买的烟和酒。
金额不大,时间却在婆婆家那桌年夜饭之前。
我想起照片里摆得满满的一桌菜,忽然觉得那张照片离我很远。
手机再次震动。
林强发来一张模糊截图,页面上只有一串数字和一个倒计时,字迹被截掉大半。
“先把五十万转过去,剩下的我解释。”
我问:“你现在在哪儿?”
他过了很久才回。
“妈家。”
“让我和妈视频。”
这次,他没有回复。
05
我还是去了银行。
张桂芳劝了我两次,林浩也问我是不是要回婆婆家,我都没有解释。那张模糊截图像一根刺,扎在手机里,也扎在我脑子里。
银行大厅里人不多,门口贴着喜庆的福字,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正在给一位老人讲转账限额。
我坐下来,先把林强发来的截图递过去。
工作人员看了看,说:“这不是完整账单,只有页面的一部分。”
“如果我转给这个账户,能追回吗?”
“要看具体情况。转之前最好确认用途和收款人。”
我点头,拿出身份证和手机验证器。
王秀英的电话不断打进来,一声接一声。我没有接,直到她发来消息。
“林强已经不吃饭了,你真要看着他出事?”
我闭了闭眼,还是按下了转账确认。
五十万元从账户里划出去时,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我盯着那行字,直到工作人员提醒我已经办理完成。
我给林强发去消息:“钱已经转了,让妈把完整账单发来。”
这一次,他几乎立刻回复。
“好,辛苦你了。”
没有解释,也没有说自己在哪里,只剩这几个字。
我从银行出来,风里有股炸鞭炮后的硫磺味。张桂芳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已经办完,我说办完了,准备去婆婆家看看。
“别一个人硬扛。”她在电话里说。
我让她照看林浩,自己拦了辆车。
到婆婆家时,门没有反锁。屋里一股炖肉和烟味,餐桌上摆着剩菜,碗筷却只有两副。
王秀英从里屋出来,眼睛红着,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钱到了吗?”
她第一句话不是问我吃没吃饭。
“到了。林强呢?”
“他在楼上。”
我抬脚往楼梯走,她赶紧挡在前面。
“你先坐,别刺激他。”
“我只想见他。”
“他现在不愿意见你。”
她抓住我的袖口,力气比平常大。袖口被扯出一道褶,我低头看了一眼,慢慢把手抽回来。
“那我上去叫他。”
王秀英又开始哭,说儿子已经被债务逼得不成人样。她说得很乱,一会儿说林强在楼上,一会儿又说他出去买药,前后没隔几句话。
我站在餐桌边,目光落到桌底。
一张折过的纸卡在椅脚旁,露出半截蓝色抬头。我弯腰捡起来,以为是菜市场的票据,打开后,手停住了。
纸上写着还款安排。
欠款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林磊。
金额是三十二万元。
我又看了一遍,没看错。
王秀英的哭声突然停了。
“这是什么?”
她冲过来要抢,我把纸往身后一收。
“妈,你不是说林强网赌输掉五十万吗?”
“那是他的事,林磊也有自己的事。”
“你刚才说和林磊没关系。”
她张了张嘴,没能立刻接上话。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屏幕上跳出林强发来的消息。
“她已上钩,先别让林磊回来。”
我看着那行字,耳边只剩冰箱压缩机的嗡鸣声。
王秀英伸手去拿手机,我先一步按住了桌面。
“妈,解释一下。”
她脸上的泪还在,嘴唇却开始发抖。
楼上忽然传来脚步声。林强站在楼梯口,脸色难看,手里捏着一把车钥匙。
“你怎么来了?”
我举起那张纸。
“这应该是我该问的。”
他没有回答,先看了一眼王秀英的手机,随后走过来,想把我手里的纸拿走。
我往后退了一步。
“林强,你到底欠了谁的钱?”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他抹了一把脸,语气终于沉下来。
“钱已经到了,先别闹。”
这句话让我觉得陌生。
我转身去看手机上的转账记录。收款账户里的余额正在变化,几笔小额支出接连显示出来,像有人已经开始动钱。
婆婆也看见了,扑过去拿手机。
“别再转了!”我一把按住她的手。
她愣住,林强也看向我。
我拨通银行客服,说明账户刚完成大额转账,正在出现异常支出,需要立即申请止付。
客服让我保持通话,核对转账时间和收款信息。
王秀英抓住我的胳膊,哭着说不能停,停了林强就完了。
我没有松手。
客服问我是否确认申请临时止付。我看着桌上的还款单,又看向林强。
他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我刚要回答,电话那头忽然传来提示音。
客服的声音变得急促:“女士,请尽快确认,账户正在分批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