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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国庆双节来临,不少年轻人计划来一场放松身心的旅行,预订酒店时看到了“希尔顿”三个字满心欢喜,价格还不贵,一晚只要200多元,感觉比亚朵、全季还划算。但懂行的人都知道,此希尔顿非希尔顿,一分钱一分货,想要花200多元获得五星级酒店的入住体验,几乎不可能。
01、此希尔顿非彼希尔顿
“希尔顿”三个字,曾经是奢华的代名词。
1988年,希尔顿进入中国,第一家店开在上海华山路。据说,光是开业典礼,就花费了80万美元,办了整整三天;客房里住满了海外贵宾,宴会上进口水果摆了几十种。如今38年过去,希尔顿已经不是过去的希尔顿了。
中秋假期前,90后白领王琪打算去趟山东青州。打开订房软件,跳出来的除了全季、亚朵、桔子这些熟面孔,还夹着一家“希尔顿欢朋”。地理位置不错,靠近青州古城,中秋节当天的高级大床房,住一晚只要296元,还含两份早餐,对比起来全季同样的房型不含早要298元,含双早的价格是376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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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某预订平台截图
“小县城也有希尔顿了?”“还得靠便宜来跟全季抢客人?”王琪脑子里冒出两个问号。紧接着,第三个问号也来了——这不会是假希尔顿吧?
高敏有着同样的疑惑,今年“五一”假期,她去河北邢台旅游,在飞猪上订了一家希尔顿花园酒店,住一晚的房费只要241.58元,比亚朵、全季便宜多了,她以为捡到了宝,结果入住后大失所望。“不光早餐种类单一,电梯还非常小,上下一次都得等半天。”
“虽然标着是希尔顿,但此希尔顿非彼希尔顿,也就是一个普通酒店。”高敏向《财经天下》直言不讳地说,希尔顿之所以是希尔顿,核心因素在于酒店设施好,大堂富丽堂皇,电梯很宽敞,浴缸是标配,服务更不用说,她住的希尔顿显然够不上。
今年7月,钱雨在呼和浩特住过一次希尔顿惠庭,体验感也不是很好,房间很小噪音还很大,电梯高峰期要等2分钟以上,吃早餐要排队。更重要的是卫生不达标,床上有头发。钱雨无奈地说:“我感觉自己住了一个假希尔顿,以后再也不想住了。”
王琪、高敏、钱雨所住的希尔顿系酒店,与大众认知里的五星级酒店希尔顿,其实并不是一回事,懂行的住客一般将其自动划归到全季、亚朵一类,不会有太高的期望。
就拿希尔顿欢朋来说,希尔顿只提供品牌,负责输出标准、会员体系,从开发筹建、供应链到日常运营,都是锦江集团在管理,业内通常称之为“混血模式”。
希尔顿花园、希尔顿惠庭也是类似的情况,前者原本是希尔顿的“亲儿子”,但2021年推出特许经营模式之后,新开酒店日常运营直接交到了业主手里;后者则是希尔顿和碧桂园旗下凤悦酒店及度假村“混血”的产物。
靠着希尔顿欢朋、希尔顿花园、希尔顿惠庭,希尔顿在中国的跑马圈地成果显著。8月,希尔顿方面宣布,在大中华地区运营的酒店数量已经突破1100家。其中,希尔顿欢朋就有550家,占比近一半。
与门店数量扩张同时发生的,还有消费者对“希尔顿”三个字的祛魅。
有人原本冲着“希尔顿”三个字下单,以为会有高标准的服务,结果到了才发现,也就普通酒店的样子,“亚朵、全季房内摆放的水起码是农夫山泉,希尔顿却是纯悦,感觉住了个假五星”“写着有酒吧,结果就是个空台子,晚上九点半自动关灯,真不知道是欢朋还是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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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小红书
还有人住进上海的希尔顿花园,发现电视没有投屏功能,床头插座松得充不上电。更让人在意的是那些不起眼的地方:一次性拖鞋薄得肉眼可见,欢迎水果更是没有。
落差太大后,一些人将经历分享到社交媒体上,坦言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提醒网友注意。高敏后来在珠海住过一次希尔顿,完全是另一种体验,还没到店,管家就提前沟通细节,虽然一晚800元的价格有点高,但视野非常好,对面就是澳门旅游塔,一下车就有人帮忙拿行李。
02、中端争夺战的产物
希尔顿系在中国的遍地开花,其实是希尔顿在中国市场下沉的产物。
回溯中国酒店行业的发展史,2014年是一个标志性年份。这一年,本土集团、外资巨头,不约而同盯上了同一块中端“蛋糕”。
一方面,经过10余年的跑马圈地,经济型酒店已趋于饱和,价格战打得利润见底。为了找增量,不少加盟商把店开进四、五线城市,却发现根本卖不上价;另一方面,受政策影响,政务消费需求骤降,五星级酒店同样面临存量过剩。
再加上麦肯锡的数据支撑——中国中端酒店市场的潜在消费人群有望以10%左右的年增长率持续扩大,整个行业无比默契地达成共识:得中端者得天下。
希尔顿欢朋就是这一年,在这样的背景下,被引入中国的。
过去,外资高星酒店在中国,大多亲自掌控运营。但到了中端市场,这套打法失灵了。中端酒店比拼的是谁跑得更快、成本压得更低、更懂本地加盟商的心思。这些恰恰是本土酒店集团的强项。于是,外资巨头不约而同地换了打法:把品牌“租”出去,自己退到幕后收管理费。
当时,有希尔顿集团高层表示,一个月内就敲定了和铂涛(后被锦江收购)的合作,三个月后,就推出了希尔顿欢朋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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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混血”模式的好处,首先是扩张速度快。原本,国际酒店品牌审核加盟商,需要集团内部层层报批,但通过和铂涛合作,希尔顿集团全权让渡拍板权,加盟商门店从选址到签约的周期大幅缩短。
2015年12月,第一家希尔顿欢朋在三亚开业。不到3年, 门店总数突破了50家。再之后,希尔顿欢朋用6年时间,把门店数量翻了8倍,突破400家。
为了和本土品牌抢加盟商,希尔顿欢朋的模式更轻。宴会厅、行政酒廊、全日餐厅这些重配套被大幅精简,只保留最核心的住宿功能。省下来的面积和造价,减轻了加盟商的压力,也给房价腾出了下调空间。
2019年,时任希尔顿欢朋总裁王伟透露,希尔顿欢朋的单房造价在15万~20万元。2025年,经过多次产品迭代,新一代产品的造价约17万元。虽然还是比亚朵、全季高出一些,但挂着“希尔顿”三个字,加上希尔顿集团的会员导入,总归能吸引一部分加盟商买单。
甚至于,为加盟商省时间,也成了抢夺的筹码。希尔顿花园方面曾表示,通过全面模块化、标准化设计,能最大程度上压缩酒店的筹建时间,确保业主在6~8个月内完成所有的设计和筹建工作。
在这一整套争夺中端市场的逻辑里,成本控制、加盟商利益、规模增速是关键。是不是能给到消费者高端体验,并不在这套逻辑的优先序列里。
03、新一轮跑马圈地
当然,这也不是希尔顿一家的选择。
过去10余年,从雅高、万豪到凯悦,几乎每一家叫得上名字的国际豪华酒店集团,都在中国市场找过本土“合伙人”,用类似的方式切入中国市场。
2014年,雅高和华住签署战略同盟。根据约定,华住将成为雅高在中国和蒙古国的独家总加盟商,负责雅高旗下美爵、诺富特、美居等品牌的经营与开发。
2016年,万豪和东呈集团签约,将中端品牌“万枫”在中国(不含港澳台地区)市场的开发权、管理权交由东呈运作。具体的合作模式上,由万豪输出品牌、把控标准,东呈负责开发和管理,双方预定系统、会员体系对接共享。
凯悦的打法更多,2018年,其先是授权明宇商旅为合作公司,重点管理凯悦嘉轩、凯悦嘉寓两个品牌;2019年,凯悦又和首旅成立合资公司,推出新品牌“逸扉”。
虽说各家的具体合作模式不同,但底层逻辑高度一致:国际集团负责输出品牌IP、标准,本土合伙人拿出加盟商网络、物业资源和本地化运营能力;一方求规模扩张,一方赚品牌溢价,各取所需。
只不过,因为授权松紧、合作方的能力存在明显差异,这场集体押注的结果冷热不均。
万枫、逸扉等品牌,并没有如预期般快速铺开。仅仅3年,万豪和东呈的合作就提前终止。一个有意思的细节是,2025年,万豪直接效仿希尔顿,把“万豪”直接加在了万枫前面,试图借万豪母品牌的光环,给这个中端品牌赋予光环。
希尔顿倒是跑出了规模,但硬币的另一面是,母品牌的含金量不断被稀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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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国际品牌而言,中国的中端市场仍然是香饽饽。不久前,洲际集团副总裁公开表示,中国酒店消费市场已经出现了分层现象,银发经济、Z世代代际财富传承以及城镇化带来的县域市场机遇,共同构成了中端酒店增长的动力源。
各家也重新掀起新一轮跑马圈地,竞相争夺这块中端蛋糕。
有媒体统计,2026年以来,从万豪博选到凯悦嘉邻,从洲际佳阁到希尔顿探泊,已经有四个国际酒店新品牌密集落地中国。稍微拉长时间轴,一年半时间,已有13个品牌先后进入中国,几乎都盯准了“中高端精选服务”这个层级。
同一时间,在下沉市场,希尔顿欢朋、万豪万枫挤在同一个路口抢地盘的情形越来越常见。希尔顿欢朋、希尔顿花园们的开店重心,也正在从一、二线城市核心区,转向三、四线城市的交通枢纽与新区。
热闹的跑马圈地背后,绕不开的还是同一个结。
国际集团想用母品牌的名气换取下沉市场的规模,可门店越多、价格越贴近本土连锁,原本高高在上的品牌滤镜就越容易磨损。加盟商想要国际招牌带来溢价,最终却卷入了和全季、亚朵的价格战。消费者冲着熟悉的名字下单,又常常在入住之后,发现期待与现实之间存在落差。
说到底,一分钱一分货。品牌溢价这东西,撑得住的时候叫品牌,撑不住的时候,就只剩溢价了。
(文中王琪、高敏、钱雨为化名)
(文 | 林木,图片来源 | 视觉中国,本内容转载自财经天下WEEK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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